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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齐大非偶,我们不般配

    二楼,戏台的角落。
    说是二楼,其实是一个小小的阁楼,正对著戏台的侧面。平时用来存放道具,现在堆著些旧箱笼和幔帐。从这里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戏台的全貌,也能看见远处胡同里连绵的灰瓦屋顶。
    许鸿坤把艾兰带到这里,一手拄著墙,把她虚环著。
    呼吸急促,眼眶通红。
    “如果我不出手阻止,你打算接受他吗?”
    艾兰別过头去,不看他。
    “是。”
    这个答案像一把刀,扎进许鸿坤心里。
    “为什么?”他的眼睛红了,声音沙哑著,“阿兰,为什么?”
    艾兰的胸口起伏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坤总,我年纪不小了,该有个归宿了。”
    “归宿?”许鸿坤指著自己的胸口,“阿兰,你要归宿,我可以给你!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懂我的心吗?”
    艾兰不说话。
    许鸿坤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个滕飞,什么来路?”
    艾兰终於转过头,看著他:“一个普通职员,老家湘南的,在四九城打工。”
    “普通职员?”许鸿坤冷笑一声,“所以,你喜欢小白脸?”
    艾兰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被他激怒。她平静地说:“最起码,他能给我安全感。”
    许鸿坤愣了一下。
    “而且,”艾兰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如你所见,基因不错。”
    这句话像一根刺,再次扎进许鸿坤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基因不错。
    她是在说,那个男人適合做孩子的父亲吗?
    “你……”许鸿坤的声音发颤,“你是四九城本地人,你的母亲姓纳兰,也是昔日贵族吧,你的条件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艾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正因为我是本地人,我才不怕他高攀。他一个外地来的,什么都没有,反而会珍惜我。他会觉得娶了我是他的福气,不会像我担心你那样,担心被拋弃。”
    许鸿坤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更红了。“那你呢?你对他有感觉吗?”
    艾兰沉默了一瞬:“他很好。”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感觉!”
    艾兰陷入沉默。
    许鸿坤忽然捧住她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
    艾兰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吻很用力,带著愤怒,带著委屈,带著压抑太久的感情,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阁楼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外,几个人透著门缝看,大气都不敢出。
    闪闪捂著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哇……坤总好霸道……”
    易清欢小声说:“別看了別看了,要长针眼了……”
    刘熙却悄悄举著手机,被易清欢一巴掌拍掉。
    南舟靠在墙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又想起了程征。
    那次她去晋城,和艾兰有过一次非同寻常的对话。也正是那次对话,让她正视自己和程征之间的鸿沟,並做出了“退回甲乙方”的决定。
    然而,命运的齿轮兜兜转转,她和程征分分合合,还藕断丝连著。
    程征的身份特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他们在一起时,他似乎也很克制。除了……那种事。
    可此刻看著许鸿坤,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一个男人真正失控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艾兰就这样,被逼到墙角,被捧著脸,被一个男人用近乎绝望的方式吻著。
    良久,许鸿坤才放开艾兰,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地问:“有感觉吗?”
    艾兰的唇瓣水光瀲灩,在昏暗的光线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气质。可她的眼神却躲闪著,不看他。
    “滕飞他……”她的声音很轻,“他很平凡,可他很像我。”
    许鸿坤一怔。
    “和他在一起,我不会被人说高攀,不用担心人老珠黄那一日,被人厌弃。”艾兰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外地来的,靠自己打拼。我虽然家在这儿,可唱戏的这行,你知道的,再有名气,在有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戏子。我们是一样的人。”
    她终於抬起头,看著许鸿坤的眼睛。
    “坤总,我可以和你合作,帮你赚钱,但唯独不能接受你的情意。”
    许鸿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因为齐大非偶,因为我们不般配。”艾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我是唱戏的,我知道戏如人生。台上演的是別人的悲欢,台下才是自己的人生。”
    她顿了顿。
    “我想要的是细水长流,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给我吗?你能永远不变心吗?”
    许鸿坤的呼吸一滯。
    “你那么年轻,那么优秀,未来会有无数漂亮的、嫻雅的、性感的女人前仆后继,想嫁给你。”艾兰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到时候,我怎么办?”
    阁楼里安静极了。
    许鸿坤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会变心,会一心一意对你好”,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艾兰说的,是事实,是人性。
    他才三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他是游戏圈的新贵,是无数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未来会有多少诱惑,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怎么敢保证?
    艾兰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瞭然。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消失在楼梯口。
    许鸿坤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楼下,滕飞已经被刘熙劝走了,空荡荡的后台只剩下几个看戏的人。
    闪闪的眼眶红了,她紧紧攥著南舟的袖子,小声说:“艾兰姐……好可怜。”
    刘熙收起手机,难得正经地说:“坤总呢?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又被无情拒绝。”
    易清欢挑了下眉,说出的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其实,挡在两人中间的,无非就是现实条件,般配不般配。可是男人渣不渣,和有没有钱关係不大。没钱的男人,该渣还是渣,该出轨还是出轨。只不过,出轨的代价他负担不起罢了。”
    闪闪和刘熙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易清欢竖著指头,说,“陈哲就是铁证,还不是出轨了?既然这样,对於女人来说,还不如找个有钱的,先享受爱情和物质;等到真分了,也別哭咧咧的,照样向钱看。”
    闪闪也给了易清欢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航哥口中的財迷,在爱情面前,依然保持本色。
    南舟看著二楼那个颓然坐著的男人,又想起刚才艾兰离开时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原来,清醒的人,最痛苦。
    原来,看得透的人,最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