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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热血未凉的男人,世上最可爱的女人

    香花畦的客厅里,灯光调到了最舒適的暖黄色。
    南舟服了药,在客臥沉沉睡去,额头上还贴著退热贴,呼吸虽仍有些重,但比在医院时平稳了许多。
    易启航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刘熙和泡麵已经到了,两人坐在沙发上,神色都有些紧绷。
    尤其是泡麵,这个跟著易启航从地產杂誌一路转型,创业做自媒体、又到公关领域的核心老员工,此刻脸上带著明显的焦虑和疲惫。
    市场寒冬,寒意侵袭到每个从业者的骨子里。
    易启航在他们对面坐下,没绕弯子,目光先落在泡麵脸上:“最近压力很大?”
    泡麵搓了搓手,苦笑:“航哥,不瞒你说,咱们合作的好几个项目,甲方预算砍半,付款周期拉长,团队里人心有点浮。外面……同行裁员的不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大家心里都悬著,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市场差,是环境。”易启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锤子敲在人心上,“环境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要做的,是在逆境中夯实我们的核心竞爭力。”
    他顿了顿,直视著泡麵有些躲闪的眼睛:“给你涨薪30%,从下个月开始。”
    泡麵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刘熙也诧异地看向易启航。
    “航哥,这……”泡麵喉咙发乾,眼圈却有点发红。
    现在这光景,不降薪不裁员,对老板就是千恩万谢了,还有涨薪的……这年头,这样的老板,去哪里找?
    “听著,”易启航打断他的慌乱,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我是有要求的。任何团队的核心骨干,都必须学会在没有鼓励、没有认可、没有帮助、没有理解、没有宽容、没有退路,而只有压力的情况下,一起和团队获得胜利。”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带著沉重的分量:“成功,只有一个定义,就是对结果负责。如果你靠別人的鼓励才能发光,你最多算个灯泡。我们必须成为发动机,去影响其他人发光,去带动整个团队,照亮前路。”
    “这是我,对你,也是对我们所有人,现在的期许。”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极慢,极重。
    泡麵胸腔里堵著的那团浊气,仿佛被这番话猛地撞开。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衝头顶,他挺直了背,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航哥,我明白了。我现在有了家庭,为了她们……拼了老命,我也跟著你好好干!”
    易启航点了点头,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吧,工作室那边,主力在你,稳住军心,好好干。”
    泡麵重重点头,站起身,脚步都比来时踏实了几分,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易启航和刘熙。
    刘熙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边缘。
    他一向是航哥最得力的助手,心思细,执行力强,很多棘手的事交给他总能办妥。
    可刚才,航哥只对泡麵布置了任务,对他却只字未提。一股被忽略的失落,还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混杂在一起,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易启航將他细微的动作和黯淡的眼神尽收眼底,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回忆的悠远。
    “刘熙,你知道吗?我大学读的是新闻专业。”
    刘熙抬起头,有些意外。
    他认识航哥时,航哥已经是地產媒体圈里手腕灵活、资源深厚的“主编”了。
    “那时候的梦想是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就是觉得,特別热血。”易启航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带著荣耀,“毕业后,如愿进了《深闻周刊》,成为一名深度调查记者。”
    刘熙屏住呼吸,他从未听航哥提过这段。
    “干了半年,跟一条化工厂违规排污的案子,查到一些关键证据。”易启航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对方往我的出租屋里泼狗血,放下狠话,『再查,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握著电话。”易启航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清欢打来的,问我吃没吃饭,钱够不够用……她那时候刚上大学,军训,身体还吃不消。”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刘熙懂了。
    那天晚上,握电话的手,一定是冰凉的。
    电话那头妹妹稚嫩依赖的声音,成了压垮热血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怂了。”易启航转过身,看著刘熙,坦然地承认,“后来转了行,去做地產杂誌,做公关,做资源整合。离『道义』和『文章』越来越远,离『利益』和『规则』越来越近。”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重:“但现在,有些事,让我觉得,那副撂下多年的担子,得重新扛起来。”
    刘熙的心跳加快了,他隱隱感觉到航哥要说什么。
    易启航没有说的是,其实哪里有什么非扛不可的“使命”。
    只是他见不得那个人,被如此粗暴地践踏、欺凌,眼睁睁看著她的家、她的心血、她小心翼翼重建起的安稳,在钢铁机械面前化为齏粉,而她此刻烧得浑身滚烫,在梦里无助囈语。
    他见不得。
    所以,他想成为她的盾,她的剑,她最坚实的后背。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需要他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刘熙,”易启航的声音將刘熙从翻腾的思绪里拉回,“接下来我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怨你,更不会因此看轻你半分。这无关任何,只关乎个人选择。”
    刘熙立刻坐直身体,毫不犹豫:“航哥,你只管说。”他的眼神亮得灼人,那点失落早已被一种即將参与重要行动的激动取代。
    易启航深深看他一眼,缓缓开口:“第一,我需要有人,儘快查清昨天银鱼胡同强拆事件的来龙去脉。不是表面那套『应急排险』的说辞,我要背后的推手、决策链条、执行细节,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证据。现在南舟病了,我要照顾她,走不开。等她好了,我会亲自跟进。但我等不了那么久,证据隨时可能被掩盖、被销毁。”
    “第二,”他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收集近三年,四九城乃至其他重点城市,在旧城改造、城市更新过程中,所有以『安全隱患』、『应急排险』等为由,进行的强制拆除案例。要详细,最好有当事人情况、后续处理、媒体报导和社会反响。”
    他看向刘熙,眼中闪烁著谋略的光:“届时,我会联繫建大的朱教授,以及可能愿意发声的其他学者、律师。我们要探討,对於这类普遍存在的、滥用『安全』之名行驱逐之实的案例,在法律和公共政策层面,如何界定、如何监管、如何问责,才能实现真正的公平公正。”
    “我们要把银鱼胡同这一件孤立的、看似『程序合法』的强拆,纳入一个更大的、与弱势群体权益保护的公共议题里。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更广泛的关注和討论,也才能……真正撼动那些隱藏在程序背后的东西。”
    刘熙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怀揣新闻理想的年轻航哥,在歷经现实的磋磨后,以一种更成熟、更有力的方式,重拾初心。
    他用力点头:“航哥,我明白了!就算不为你,为了闪闪,我也加入。这两件事,交给我。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易启航点了点头,疲惫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和信任:“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繫我,保护好自己。”
    “明白!”
    刘熙离开后,易启航独自在客厅坐了许久。
    他走到客臥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床头灯调到了最暗,南舟依然睡著,眉头不再紧蹙。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关上门。
    他不知道,城市的另一隅,另一个男人也对自己的下属,下达了类似的指令——调查、取证、反击,將事件升级,引入更高层面的关注。
    两条不同起点、不同动机的线,在黑夜中悄然铺开,指向同一个靶心。
    但,即使知道那个人也在行动,易启航依然会继续做下去。
    为了那个在废墟前流著泪、却依然对受伤年轻人说“人比房子更重要”的女人;为了那个在逼仄陋室里描绘出广阔蓝图、在冰冷规则前坚守设计尊严的女人;为了那个始终心怀热望、面向所有风浪也绝不轻易妥协的——
    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