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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街头表演

    【……现在所有的青铜陨石都已经回收,我也將你收集到的地球信息都传输回去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地球上玩耍了】
    “你呢?”
    赫连啃著烤麵包,盯著街道上来往的人,问道。
    【……嘻嘻,我是你和主星的连接器,我当然要陪著你啦】
    赫连一口吞下半个麵包,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我可以申请换连接器吗?”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小狗了吗?所以说啊!不要向人类学习啊!不要学习人类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坏习惯啊!】
    赫连盯著手指上的油渍,隨机抽选了一个幸运的路人,缺德地抹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当然是因为我还没有原谅你,我也没想到你一个连接器能狗成这样,竟然想到了偽装系统给我颁布任务的损招……”
    这件事简直是赫连不忍回顾的黑歷史。
    【……当时你啥都不知道了,只记得自己是个被车撞了的大学生,我实在是没招了,才想出这个办法的】
    【……我来找你,也是有任务在身的,我得为自己考虑啊】
    【……现在主星里的连接器多如牛毛,卷的要死,我不能垫底啊】
    “我靠!”
    被赫连隨机选中的幸运路人黎簇盯著自己校服上的油手印,陷入了无能狂怒之中。
    “谁?”
    “究竟是谁?”
    “有本事做,你没本事站出来!”
    小学生黎簇疯狂跳脚。
    赫连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句诗是这样用的吗?】
    赫连:“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得著吗?”
    【……】
    赫连心情不差。
    他已经將一切重置了。
    在这条新的时间线上,他没有降临库族,也没有遇到西王母。
    从一开始,他就立即回收了所有的青铜陨石碎片。
    因此,西王母並没有得到长生之术。
    周穆王也没有追寻长生。
    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长白山云顶天宫、秦岭青铜神树……
    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没有张家,也没有汪家。
    所有人都是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普通人的一生,从某种角度来说,赫连已经体验过了。
    【……实则並不普通】
    赫连轻嘖。
    系统真烦人。
    狗皮膏药似的。
    偏偏他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个玩意儿。
    他怀疑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放心吧,你没那么潮】
    赫连倒吸一口凉气,就是这个感觉!
    赫连熟练地与系统战斗的时候,一缕声音如同细韧的丝线,穿透了层层声浪,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二胡?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赫连身后是街心小公园。
    公园不大,几棵老樟树,一圈低矮的冬青,几张供人休憩的长椅。
    悲凉哀婉的弦音,正是从其中一张长椅上飘荡出来的。
    赫连缓缓地扭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长椅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旧褂子,下身是同样旧的黑裤子,脚上一双老首都布鞋。
    他戴著一副大大的黑色圆框墨镜,镜片后的眼睛紧闭著。
    他嘴唇紧抿,脸上流露出一股饱经风霜后的漠然。
    他怀里抱著一把暗红色的旧二胡,琴筒上的蟒皮已经磨损得失去了光泽,琴杆被摩挲得油亮。
    他的左手在琴杆上上下滑动,手指不停地按压琴弦的动作。
    右手持弓,运弓力道均匀。
    弓弦摩擦间流淌出的,是《二泉映月》的旋律。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悲凉的音调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拥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路过的人,有的匆匆瞥一眼便离开,有的驻足片刻,脸上露出同情或感慨的神色。
    男人脚边放著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白色搪瓷碗,碗底躺著几枚零星的硬幣和一叠皱巴巴的纸幣。
    赫连眨了眨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人……
    他熟啊。
    虽然模样变了,气质也收敛了许多,但那骨子里的东西,隔著层“盲人艺术家”的偽装,赫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居然还活著?
    活得还挺……接地气?
    看来长寿这东西,在他身上真是天生的,跟青铜陨石產生的变异无关。
    这样的人,一亿个中难出现一个。
    多顽强的生命力啊!
    赫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现在倒有了点別的兴致。
    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著小公园里那张长椅走去。
    悲凉的二胡声继续流淌。
    在赫连走近时,並未有丝毫停顿或紊乱。
    拉二胡的男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有当他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並且有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响起时,运弓的手臂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赫连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百元纸幣,弯下腰,轻轻放进了那只搪瓷碗里。
    鲜红的票子在一堆灰扑扑的零钱中显得格外醒目。
    【……富公哟,这么有钱,给一百哟!】
    赫连:“……”
    几乎是同时——
    “噌……”
    一声短促刺耳的噪音,代替了原本流畅的旋律。
    二胡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
    赫连还没直起身,就感到自己的大腿一紧。
    那个刚才还沉浸在悲愴音乐中的“盲人艺术家”,此刻以一个与他“盲人”身份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从长椅上滑跪下来,双手精准地抱住了赫连的一条腿。
    【……他……他碰瓷啊!】
    “好心人!菩萨!大善人!”
    男人的声音瞬间拔高,声音里带著悽惨的哭腔。
    与他刚才拉二胡时的平静判若两人。
    他仰起脸,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可怜。
    “您发发善心,收留我吧!”
    “求求您了!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您听听,我这肚子,咕咕叫得跟打雷似的!”
    “我饿啊!真的好饿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脸往赫连腿上蹭了蹭。
    【……】
    赫连斜眼盯著这位盲人艺术家。
    首先,他没有听到这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他只听到了这人中气十足的喊声。
    不像是没吃饱饭的样子。
    其次,这位吃不饱饭的盲人艺术家体型实在过於庞大了。
    即使跪在地上,也能看出他身材极为高大,骨架宽阔。
    藏在旧褂子下的身躯隱隱透出结实饱满的线条。
    这是吃不饱饭的人?
    他和这位盲人艺术家到底谁吃不饱饭啊?
    赫连低下头,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这个抱著自己腿声泪俱下的高大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浮夸的演技!
    “盲人艺术家”见赫连没反应,哭诉得更加卖力:
    “我从小眼睛就不好,爹妈走得早,孤苦伶仃一个人,学点手艺混口饭吃……”
    “这世道艰难啊!”
    “好人您一看就是面善心慈的大贵人,可怜可怜我吧!”
    “给口饭吃,让我干啥都行!我力气大,能干活!”
    他的声音洪亮,感情充沛,很快就吸引了周围行人的注意。
    人们开始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盲人真可怜……”
    “这么大个子,眼睛看不见,是难啊!”
    “那小伙子穿著打扮挺讲究的,看样子是有钱人,帮帮人家唄!”
    “不会是骗子吧?现在装可怜要钱的多了!”
    “看著不像假的,他经常在这儿拉二胡,拉得真好,是真本事!”
    “……”
    议论声纷纷扰扰,目光越来越多地聚焦在赫连和紧抱著他腿不放的男人身上。
    【……他道德绑架你啊】
    赫连的目光从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上扫过,又掠过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群。
    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鬆口:“行。走吧。”
    “盲人艺术家”的哭诉声瞬间止住。
    他抬起头,墨镜似乎朝著赫连的方向望了一下。
    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那种得逞的意味几乎要透过镜片溢出来。
    很欠揍啊。
    赫连想。
    “盲人艺术家”利索地鬆开抱著赫连腿的手,动作迅捷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哎!”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他嘴里不停地道谢,手上动作也不慢。
    他飞快地將那把旧二胡装进一个同样破旧的蓝布套子里,又將搪瓷碗里的钱一把抓起塞进褂子內兜,碗隨意地塞进布套旁边的口袋。
    转眼间,他就收拾好了全部家当。
    他脸上露出一个憨厚又討好的笑容:
    “恩人,咱们去哪儿?”
    “我……我眼睛不好,您多担待,带著我点儿。”
    赫连没说什么,只是迈步朝前走。
    高大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脚步稳健,完全看不出是盲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围观人群自动让开的小道,离开了街心公园。
    走了一段路,离开了最热闹的街区,周围行人渐少。
    一直虚弱飢饿的男人,突然凑近赫连一点,用带著点期待的语气小声说:
    “那个恩人,我……我有点想吃锅包肉。”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锅包肉啊?】
    赫连脚步不停,侧头瞥了他一眼。
    “嘿嘿,”男人乾笑两声,“就特別馋那一口。”
    “酸甜口的,外酥里嫩,咬下去咔嚓一声……”
    “想想就流口水。”
    “我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了,梦里都是那味儿……”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喉结还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赫连都被他说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