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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以后这就是个菜窖

    清晨的棉花胡同,被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和远处早点摊的叫卖声唤醒。
    晨光透过窗欞纸,斑驳地洒在老榆木饭桌上。
    桌上摆著昨晚特意留的一大盆鸡肉燉土豆,还有半只酱鸭。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汤汁凝结成颤巍巍的冻儿,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泛著一股子让人嗓子眼发紧的油润光泽。
    一家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古怪。
    往常吃饭,那是筷子碰碗响成一片,几个小的为了抢一块好肉能在那挤眉弄眼半天。
    可今天,除了咀嚼声和喝粥声,竟是谁也没多话。
    就连最爱说话的三妹盼娣,也是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小仓鼠,眼睛只盯著碗里的肉,绝不往那正房床底下的方向瞟一眼。
    昨晚那金灿灿的衝击,被一家人默契地封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行了,都吃饱了吧?”
    辰东南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目光扫过一圈儿女,“吃饱了就该干嘛干嘛去。上学的別迟到,我和你妈也得去厂里了。”
    “记住昨晚说的话,嘴上都把个门,谁要是漏了风,以后不仅没肉吃,全家也要跟著完蛋。”
    “知道了爸!”
    几个大点的丫头背起书包,牵著小的,像是要把什么秘密甩在身后似的,一溜烟出了院门。
    李秀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还是忍不住往正房看了一眼,眼神里既有后怕也有压不住的喜色,最后还是被辰东南催促著,两口子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院门一关,喧囂远去。
    偌大的四合院里,就剩下爷奶和辰楠。
    辰楠说出去办点事,骑上那辆二八大槓一路向北。
    出了城,直奔那片荒凉的乱葬岗方向。
    在这个年代,这种地方平时鬼都不来一个。
    他找了个依山傍水、风水还算过得去的野坡,几分钟就挖出一个深坑,將骸骨妥善安葬,又立了一块无字石碑。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坟头拱了拱手。
    “拿了你们的钱財,替你们入土为安,咱们两清了。若有来世,投个好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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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棉花胡同的时候,日头刚爬上树梢。
    这一天,辰楠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將地窖里清理了一番。
    紧接著,就是“装模作样”的重头戏。
    他提著一个麻包袋进进出出无数次。
    既然要偽装成地窖,那就得像个地窖的样子。
    为了掩盖原本的檀香味,他甚至抓了几把乾草和陈土撒在地上,又弄了几个那种农村常见的大酱缸,里面装满了咸菜疙瘩,摆在显眼的位置。
    一番折腾下来,辰楠身上沾满了泥土,额头上也掛著汗珠。
    看著眼前这个充满了“农家气息”的地窖,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就对了。
    这才是1961年该有的样子。
    昨晚那个金碧辉煌的梦,已经被他亲手藏进了谁也找不到的异度空间里,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地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傍晚时分,天色擦黑。
    胡同里飘起了各家各户烧煤球的烟火味。
    辰东南和李秀兰推著车进了院子,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显然这一天在厂里过得也是提心弔胆,生怕家里出点什么岔子。
    “小楠!”
    辰东南车还没停稳,就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爸,妈,回来了。”
    辰楠正坐在院子里洗手,那盆里的水浑浊不堪,全是泥汤子。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了指正房,“都弄好了,下去瞧瞧?”
    两口子对视一眼,连饭都顾不上做,急匆匆地进了屋,挪开床底下的挡板,顺著梯子爬了下去。
    刚一落地,辰东南就愣住了。
    原本那让人眼晕的金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土腥味和咸菜味。
    昏黄的马灯照耀下,地窖里堆放著红薯、土豆。
    那几个笨重的大酱缸立在那儿,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
    李秀兰摸了摸手边的红薯,又掐了掐那硬实的土豆,眼睛瞪得老大,“小楠,这一天功夫,你就把那些东西都弄走了?还弄了这么多粮食回来?”
    “那些东西我找了个以前认识的靠谱老路子,分批运走了,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山洞里,绝对安全。”
    辰楠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著谎,顺手拿起一个红薯掂了掂。
    “至於这些粮食,都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人脉弄到的。”
    “爸,妈,咱们家人口多,这年头手里有粮才不慌。以后这就只是个存粮食的地窖,谁来查咱们也不怕。”
    辰东南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这满屋子的粮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比起那些烫手的金子,这一窖红薯土豆,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更像日子。
    “好!好啊!”
    辰东南重重地拍了拍辰楠的肩膀,手劲大得让辰楠都晃了一下。
    “儿子,你这本事,爸服了。这事办得漂亮!”
    晚饭桌上,气氛比早上鬆快了许多。
    九个妹妹虽然不知道地窖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看著爸妈脸上的笑容,也跟著傻乐呵。
    饭后,一家人开了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地点就在正房的炕头上。
    “爸,妈。”
    辰楠盘著腿,手里剥著个烤红薯递给胜娣,语气隨意却透著认真。
    “既然家里的底子有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你们就別操心了。我想著,你们二老是不是把工作辞了?或者办个內退?在家里享享清福,带带女儿,也省得天天去厂里受累。”
    他是真心的。
    哪怕没有昨晚的那些东西,以前的存货也足够一家人挥霍几辈子。
    爸妈在厂里干活,那是真辛苦,尤其是老爸,天天跟钢铁打交道,一身的伤病。
    屋里静了一下。
    辰东南抽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圈青白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已经长成顶樑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但隨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回答得斩钉截铁。
    “小楠,你的孝心爸妈领了。但是这班,还得上。”
    辰东南磕了磕菸袋锅子,神色严肃起来,“咱们现在住进了这独门独户的大院子,本来就招人眼。要是咱们一家子都不工作,整天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周围邻居怎么看?街道办怎么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老爷子在旁边插了一句,手里转著两个核桃,慢悠悠地说道。
    “小楠啊,你爸说得对。在这个世道,越是有底气,越得夹著尾巴做人。”
    “你那个採购员的身份是个好掩护,你爸妈的工作也是个护身符。要是都没了工作,那就是无业游民,是盲流,到时候查起来,这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哪来的?根本解释不清。”
    李秀兰也跟著点头,伸手理了理辰楠的衣领:“儿啊,妈还没老到动不了的时候。再说了,现在国家建设正是缺人的时候,咱们不干活,在家里閒著,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弯了。只要家里不缺吃的,我们在厂里干活也有劲儿。”
    辰楠沉默了片刻。
    確实,是他想简单了。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工作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政治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象徵。
    没有工作的人,在这个城市里是寸步难行的。
    “行,那我听你们的。”
    辰楠点了点头,“不过有一条,以后工资你们自己留著花,家里的米麵油肉,还有妹妹们的学费衣服,全归我管。谁也別跟我爭,我现在路子野,弄这些东西容易。”
    “好好好,都依你。”李秀兰笑著抹了抹眼角,“咱们家小楠出息了,能养家了。”
    “还有个事。”
    辰东南忽然压低了声音,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这地窖的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特別是乡下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他的亲大哥,辰东北。
    “乡下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提。”
    老爷子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决绝,“老大那个人,我了解。心眼不坏,但是耳根子软,加上那个媳妇是个把不住门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家里有……那些东西,那咱们这就永无寧日了。”
    老爷子本来就不想让大儿子知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也就九个孙女下去地窖看过,否则他也不想让孙女们知道这些事情。
    这一晚,棉花胡同十五號院的灯光亮了很久。
    虽然没有了满屋的金光,但每个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第二天一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辰东南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去轧钢厂上班,李秀兰依旧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忙碌。
    妹妹们背著书包去上学,一路洒下清脆的笑声。
    只有辰楠,骑著车走在去採购科的路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並没有什么採购清单,只有一把瓜子。
    作为採购员,他的工作就是“在外面跑”。
    至於跑到哪儿,干了什么,只要能带回物资,那就没人管。
    “今儿个天气不错。”
    辰楠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