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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政府欠你们的,今天还!

    风颳得更紧了。雨水打在红色的印泥盒上,化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两百多名工人站在原地,没人上前拿笔。
    长条桌两边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別签!这肯定是套路!”一个穿著黄马甲的黑瘦男人扯著嗓子喊了起来。他站在人群中央,挥舞著手臂,“上面写著『放弃追索权』,你们懂不懂啥意思?就是签了这破纸,以后景湖集团就算有金山银山,也跟咱们没关係了!政府这是在帮黑心老板脱罪!”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对啊!哪有政府替老板还钱的?”
    “这纸咱们看不懂,坚决不签!拿不到现钱,我们明天继续爬塔吊!”
    几个附和的声音在不同角落响起,节奏带得飞快。原本有些意动的工人,再次缩回了手,防备地盯著那些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
    刘星宇站在桌子后,安静地看著那个喊话的黄马甲。
    他的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快速刷新。
    【启动“洞察之眼”……】
    【目標:张强(社会閒散人员,偽装工头)】
    【近期资金异常扫描完成:两小时前,其尾號4589的建设银行卡,收到一笔五万元人民幣匯款。】
    【付款方帐户:京州市顺达劳务派遣公司。】
    【穿透审计:该劳务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钟氏家族信託基金”外围代理人。】
    【违规行为定性:寻衅滋事,严重干扰公共应急救援程序,涉嫌涉眾型经济犯罪帮信行为。】
    刘星宇偏过头,对身边的公安厅长周正低声交代:“三点钟方向,黄马甲。七点钟方向,戴红帽子那个。盯死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周正按住腰间的通讯器。四名便衣特警无声地改变了站位,悄然切断了那两人的退路。
    刘星宇重新拿起扩音器。
    “空口无凭。”他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声,传遍整个空地,“你们不信这张纸,觉得这是空头支票,我理解。”
    他转身,看向身后一辆临时调配来的大型应急通信指挥车。车厢侧面的巨大led屏幕原本是黑著的,此刻接通了电源。
    屏幕亮起,照亮了前排工人们错愕的脸。
    屏幕上,显示的是汉东省財政厅內部的对公帐户网银操作界面。
    “小金,连线財政厅国库处。”刘星宇下令。
    大屏幕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帐户界面,右边是省財政厅国库处的办公现场。处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台电脑前,身后站著两名银保监局的监督员。
    “刘省长,八千七百万应急保障金已拨付到预备帐户。各项合规审查完毕,请指示!”处长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出,带著回音。
    “把第一笔款项,直接打入今天现场成立的『工会专项共管帐户』。现在执行。”
    “是!”
    屏幕上,滑鼠光標移动,点开了转帐页面,输入金额,插入最高权限的u盾。
    点击“確认转帐”。
    两秒后。
    大屏幕左侧的专项共管帐户刷新了。
    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0.00”,变成了“87,000,000.00”。
    八千七百万。真金白银。
    现场所有的议论声、叫骂声,在那一串长长的零面前,瞬间消失。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幕,连呼吸都停滯了。
    “钱已经到了共管帐户。”刘星宇指著大屏幕,“只要核对完用工台帐,签了这份协议,確认了你们的债权额度,钱十分钟內进你们的个人银行卡。这是程序的承诺。”
    就在工人们面面相覷,防线开始鬆动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喊声。
    “让一让!求求大兄弟们让一让!”
    一个穿著碎花外套、浑身湿透的中年女人抱著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拼命往前挤。男孩的脸色烧得不正常发红,眼睛紧闭,嘴唇乾裂起皮,身体在女人怀里微微抽搐。
    “娃烧到四十度了……黑诊所说要交两千块押金才给打吊针……”女人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泥点溅在她的脸上,“没钱……俺一分钱都没了……景湖的人说下个月才发饭钱……救救俺的娃吧……”
    周围的工人们眼眶红了,几个汉子转过头去擦眼泪。他们都是出来卖苦力的,谁家没有老婆孩子。
    那个黄马甲见状,以为抓到了反击的机会,又跳了出来。
    “大家看看!这就是现实!”他指著地上的女人,“孩子病了都没钱治,快烧死了!他们还在逼我们走什么破程序!政府就是不管我们的死活,只会做秀!”
    刘星宇放下扩音器,大步绕过长桌,直接走入人群。
    他走到女人面前,弯下腰,伸手摸了一下男孩的额头。温度烫手。
    他站起身,从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皮夹,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三千多块。他把钱直接塞进女人沾满泥水的手里。
    “这钱算我个人的。”刘星宇说,“周正,安排一辆警车,立刻送孩子去省立医院儿科急诊。告诉医院,走危重症绿色通道,所有后续费用掛在省政府应急帐上。”
    周正一挥手。一辆闪著警灯的防爆越野车直接开上马路牙子,停在女人面前。两名特警拉开车门,把女人和孩子扶了上去。
    女人捏著那把有些湿润的钞票,愣了两秒,猛地在车门边磕了个头。
    警车鸣著警笛,呼啸著冲入雨幕。
    刘星宇转过身,看著沉默的人群,最后將目光锁定在那个黄马甲身上。
    “抓人。”他吐出两个字。
    早就等候在旁边的四名便衣特警同时出手。一人一个擒拿,將黄马甲和七点钟方向那个戴红帽子的人死死按在泥地里。
    “干什么!警察打人了!警察乱抓人了!”黄马甲的脸被按在水坑里,拼命挣扎著嚎叫。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工人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半步,以为政府要动武。
    “搜他的口袋。”刘星宇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法条。
    特警从黄马甲的裤兜里摸出一个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解开。”
    特警强行拉过黄马甲的手指,按著指纹解了锁。
    周正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银行客户端,翻到近期的转帐记录。他拿著手机,直接走到那台对准大屏幕的摄像机前。
    大屏幕的画面一闪,切出了手机的转帐详情页面。
    “大家看清楚大屏幕。”周正拿著扩音器,指著上面的记录,“两小时前,也就是你们在这挨饿受冻的时候,这个人收了五万块钱。打钱的公司,根本不是景湖集团,而是顺达劳务派遣。”
    周正冷眼看著地上的两人:“这两人根本不是你们的工友。他们是拿了钱,专门来煽动你们闹事、阻止你们拿钱的职业医闹和地痞!”
    证据確凿。白纸黑字的转帐记录放大在几十平米的屏幕上。
    黄马甲的嚎叫音效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人群中,几个认识他们的工人反应过来了。
    “他娘的!我说怎么看著眼生,以前干活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俩孙子!”
    “原来是拿钱来坑咱们的!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如果不是特警拦著,愤怒的工人能把这两人当场撕碎。
    风雨中,刘星宇走回那张长桌后。
    他再次拿起那份《债权转移协议》。
    “这笔钱,不仅是你们的血汗,也是你们养家餬口的救命钱。”他的声音平稳,却极具分量,“我不管背后是谁在捣鬼,我只按规矩办事。政府欠你们的信用,从今天,从这八千七百万开始还。”
    他把协议放回桌面,拔下钢笔笔帽。
    安静。
    现场只有风雨声。
    十秒钟后。
    那个昨天推著担架车,在医院里拦住钟小艾的老工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捏著那顶破烂的安全帽,身上的帆布工作服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份密密麻麻的协议,又看了看刘星宇。
    “刘省长,”老工人乾裂的嘴唇动了动,“俺不认字。但俺认你刚才给娃掏钱的那个动作。俺信你。”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红色的印泥里重重按了一下,然后在协议末尾签名处,按了一个鲜红的指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俺也签!信省长一回!”
    “算我一个!早拿钱早回家带娃看病!”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向十张长桌。
    一百人。两百人。
    长长的队伍在风雨中排开。每一个按下的红手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那些试图阻挠程序的既得利益者脸上。
    ……
    省立医院,特护病房。
    钟小艾靠在真皮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上那条长长的队伍。
    画面里,工人们正拿著签好字的协议,排队在另外几张桌子前登记银行卡號。
    她手里端著的骨瓷咖啡杯倾斜了一个角度。
    冰凉的褐色液体滴落在她纯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裙摆上,晕染出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废物。一群废物。”
    她把杯子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安排一下,”她对著电话那头说,“启动二號方案。既然他刘星宇喜欢用程序查帐,那就让他查个痛快。把景湖集团那个財务总监的嘴,给我永远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