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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赵振邦的愤怒

    赵振邦站在发言席后。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著。
    没敬畏。
    像是在看戏台上的老生,等著看他怎么把这齣戏唱砸。
    这是一场加赛。
    这本身就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同志们,我来自西北,直肠子,不懂弯弯绕……”
    谈改革,谈財政,谈问责。
    词儿很硬。
    但落在这软绵绵的京州地界上,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堆,听不见响。
    台下反应平平。
    甚至有人低头看手机。
    轮到孙国富。
    这老头没站起来。
    就在座位上,扶了扶麦克风,腰背佝僂著。
    “我在汉东干了三十多年民政。这辈子没大出息,就学会了一件事:给老百姓办事,腰得弯下去,头不能昂著。”
    掌声先是从后排角落响起。
    接著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轰鸣。
    投票。
    这一次,机器没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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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赵振邦:289票。
    孙国富:211票。
    贏了。
    贏了一脸灰。
    按照惯例,这种选举,组织意图的人选通常是满票,最差也得是高票。
    差点没过半数。
    赵振邦看著那个数字,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哪里是胜选。
    这是被扒光了衣服,掛在城墙上示眾。
    沙瑞金坐在中间,脸沉著。
    他带头鼓掌。
    手掌拍击的声音很重,像是要拍掉手上的灰尘。
    祁同伟坐在末位。
    没鼓掌。
    ……
    三天后。
    省政府大楼。
    赵振邦正式履职。
    头衔没变,但走廊里碰到的人,眼神都飘忽。
    没人再把他当成那头不可一世的“西北狼”。
    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连老头子都差点搞不定的纸老虎。
    威信这东西,就是层窗户纸。
    没捅破之前是迷障,捅破了,就是笑话。
    “赵省长,这周日程。”
    秘书小刘把文件夹放下,动作轻得像做贼。
    赵振邦没接。
    “財政厅那边,钱放出去了?”
    “放了。高省长签的字,代理厅长办的手续。”
    “哼。”
    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语气客气。
    “赵省长,姜部长,让我给你通报个人事变动。孙国富同志,免去厅长职务。”
    赵振邦鬆了口气。
    这老东西终於滚蛋了。
    这也算是沙瑞金给他的一点补偿,杀鸡儆猴。
    “知道了。”
    刚要掛电话。
    那头又补了一句。
    “另外,经孙培星同志提议,推荐孙国富同志为京州市政协zx候选人。考察程序已启动。”
    “你说什么?”
    “副省级待遇。”
    啪。
    电话扣死。
    虽然是二线,但级別上去了,待遇上去了。
    孙国富跟他对著干,反而升职了
    这是嘉奖!
    这是祁同伟和孙培星在告诉全汉东的干部:
    跟著我们干,哪怕是跟常务副省长硬刚,也有糖吃!
    “还没完。”
    小刘站在一旁,看著赵振邦那张铁青的脸,硬著头皮补刀。
    “刚才国资委发文。孙国富的儿子,调任省国资委规划发展处。”
    国资委规划处。
    实权。
    肥缺。
    赵振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前几天他在孙家怎么威胁那个老头的?
    ——“別因为一时糊涂,把这些都弄丟了。”
    现在好了。
    人家不仅没丟,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他赵振邦的话,成了彻头彻尾的屁话。
    “欺人太甚!”
    赵振邦猛地挥手。
    桌上的文件雪片般飞落。
    “去省长办公室!”
    ……
    高育良正在练字。
    “难得糊涂”。
    四个大字圆润饱满,墨跡未乾。
    赵振邦推门进来。
    门板撞在墙吸上,发出闷响。
    “首长,这任命什么意思?”
    赵振邦把任免文件拍在书桌上。
    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
    “孙国富公然破坏选举纪律,这种人不仅不查办,还要提拔?”
    “这是什么导向?”
    “这是在鼓励下面的人造反吗?”
    高育良没抬头。
    他换了一支小狼毫,在落款处工整地写下年月。
    “振邦同志,火气大,伤肝。”
    高育良放下笔。
    “孙国富同志怎么破坏纪律了?你有证据?”
    “票数就是证据!他一个陪跑的,哪来那么多票?”
    “票在代表手里,代表选谁,那是法律赋予的权利。”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
    “至於提拔……孙国富同志干了三十年,兢兢业业。临退了,组织上给予关怀,这是传统。”
    “关怀?”
    赵振邦冷笑。
    “那他儿子呢?直接调到国资委?这也是传统?”
    “那是国资委的內部选拔。”
    “年轻人有能力,专业对口,为什么不能用?
    “高育良!”
    赵振邦急了,直呼其名。
    “你这是在搞团团伙伙!这是向我示威!我要去找沙书记!”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收敛。
    那种儒雅隨和的偽装撕裂,露出了一省之长的崢嶸。
    “找沙书记?”
    高育良起身。
    绕过书桌,走到赵振邦面前。
    他比赵振邦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振邦同志,你搞清楚。这里是省政府,我是老大。”
    “省府下部门人事调动,属省政府职权范围。一切符合程序,符合规矩。”
    “你去找沙书记说什么?
    高育良伸出手。
    帮赵振邦整理了一下被怒气冲歪的领带。
    动作很轻。
    却带著极强的羞辱性。
    “沙书记,他管方向,管大局。怎么会管这个?
    “那叫越权。”
    “你这是在给沙书记上眼药,也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赵振邦僵在原地。
    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高育良的话像钉子一样把他钉死了。
    是啊。
    他去找沙瑞金能说什么?
    哭诉自己被架空?还是抱怨祁同伟手段太狠?
    沙瑞金虽然想用他,但也绝不会为了他去破坏官场的潜规则。
    传出去,沙瑞金这个“班长”还怎么当?
    赵振邦看著高育良那张平静的老脸。
    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汉东。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温水煮青蛙。
    这里的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著软刀子。
    “好……好得很。”
    赵振邦后退半步,点了点头,咬牙切齿。
    “高省长,受教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高育良的声音悠悠传来。
    “振邦啊,有空多读读《红楼梦》。王熙凤那么精明,最后怎么死的?太急了。”
    “在汉东,路得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门被重重关上。
    高育良看著晃动的门扇,轻蔑一笑。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號码。
    “同伟,人打发走了。”
    “嗯,气得不轻。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电话那头。
    祁同伟正站在省公安厅的靶场里。
    手里握著一把九二式手枪。
    砰!砰!砰!
    十环。
    枪口冒著青烟。
    “老师,赵振邦这头狼,牙已经被拔了一半。接下来,该让他尝尝没牙还要硬啃骨头的滋味了。”
    祁同伟卸下弹夹,把枪扔给一旁的王兴。
    “王厅长。”
    “到!”
    “最近京州的治安是不是太好了点?”
    祁同伟接过毛巾擦手,眼神幽深。
    “赵省长既然分管了信访和机关事务,那就得让他忙起来。”
    “听说,前些年赵氏集团在京州开发的几个楼盘,烂尾了?”
    “是,一直没解决。业主闹过几次,都被压下去了。”
    “压什么?”
    祁同伟把毛巾扔进托盘。
    “那是群眾的合理诉求。”
    “告诉那些业主,新来的赵省长是青天大老爷,专门来给他们做主的。让他们去省政府,找赵省长好好聊聊。”
    “记住,要文明,要理性。”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带上锦旗,带上锣鼓。”
    “咱们给赵省长,送一份万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