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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老马的投名状

    京州老城区,槐花胡同。
    这里的空气总混著股子散不掉的陈腐味,那是生活垃圾、破旧下水道和几十年烟火气发酵后的產物。
    老马蹲在胡同口的石阶上,指间夹著根没过滤嘴的劣质烟。
    作为京州市城管局的副局长,老马本不该出现在这种一线巡逻的场合,更不该亲自带队。
    “马局,人都齐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叫小张,刚入职不到半年,脸上还带著点没被社会毒打过的青涩。
    老马吐出一口烟,目光阴沉。他没看小张,视线死死盯著胡同深处那个摆著修鞋摊的背影。
    “齐了就动手。別废话,按计划办。”
    老马姓马,名长贵。二十多年前,他还是赵立春身边的保卫干事。
    赵家在汉东倒台后,他这种边缘人物虽然没被清算,却也被扔到了城管局这种费力不討好的部门。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前天深夜,一个陌生的號码打到了他那部从不离身的私人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老马,赵家还没忘掉你。想回京城,还是想在槐花胡同养老,你自己选。”
    老马选了前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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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政府办公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赵振邦坐在办公桌后,皮肤黝黑粗糙,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变形的旧夹克,与这间庄重严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他正翻看著一份关於汉东省老城区改造的进度报表。
    “赵省长,老马那边有消息了。”秘书小刘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赵振邦头也没抬,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敲著。他在汉东过得並不舒心。高育良稳坐省长位置,祁同伟又兼著公安厅长,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他这个“外来户”,空有中组部和中纪委的背景,在汉东却像个被架空的摆设。
    “祁同伟不是自詡『政法王』吗?不是说汉东在他治下海晏河清吗?”
    赵振邦合上报表:“那就给他的太平盛世,添点响动。告诉老马,戏要演得真,哭声要大。最好能让全汉东的老百姓都听见。”
    小刘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赵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著远处京州的万家灯火,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种近乎荒凉的破坏欲。
    ……
    槐花胡同,衝突发生得极快。
    修鞋的魏老汉今年六十八了,常年患有严重的哮喘和心臟病。他在这个胡同口摆摊三十年,街坊邻里都认识。
    老马带著人衝过去的时候,魏老汉正低头给一个街坊缝补凉鞋。
    “老头,这儿不让摆摊,不知道吗?”老马一脚踢翻了魏老汉的工具箱,铁锤、胶水、碎皮料散落一地。
    魏老汉嚇了一跳,手里的针刺破了指尖。他抬起头,看著凶神恶煞的老马,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发不出声。
    “马局,这老头是这一片的『钉子户』,劝了好几次都不听。”小张在一旁帮腔,语气生硬。
    “不听?不听就带走!”老马猛地一挥手,几个城管队员一拥而上,拖拽著魏老汉往执法车上拽。
    “你们干什么!放开魏叔!”周围的街坊围了过来,群情激愤。
    魏老汉剧烈地咳嗽著,脸色由红转紫,双手死死抓著执法车的车门,眼神里全是绝望。
    老马看著围观的人群,心里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凑到魏老汉耳边,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老东西,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挡了贵人的路。”
    说完,他猛地一推。
    魏老汉身体本就虚弱,被这一推,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了水泥地上。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掌在虚空中乱抓了几下,隨即无力地垂了下去。
    “打人啦!城管打死人啦!”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老马看著地上一动不动的魏老汉,直接笑出了声,虽然只有一瞬。他转过头,对著不远处一个正拿著手机拍摄的黑衣人,打了个隱秘的手势。
    ……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行政夹克,手里拿著一份禁毒总结报告。他现在的身份不仅是省委常委,还是汉东政法系统的绝对核心。
    “老板,出事了。”朱卓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著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破败的胡同口。
    视频里,几个穿著城管服的人正围著一个老人推搡,由於角度和剪辑,看起来极度暴力。最后老人倒地不起,镜头拉近,是老人死不瞑目的侧脸。
    视频上方,一行血红的大字极其刺眼——《京州城管暴力执法,六旬老汉惨死街头,汉东政法英雄何在?》
    “什么时候的事?”祁同伟放下报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半小时前。视频是在『汉东民生眼』这个公眾號首发的,现在已经传遍了全网。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是这个。”
    朱卓气得指尖颤抖:“老板,这明显是剪辑过的。老马那个混蛋,他明明是在执行公务,怎么可能亲自带队去打一个修鞋匠?”
    “老马?”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京州市城管局那个副局长?”
    “对,就是他。这人以前是赵立春的保卫干事,后来被下放到城管局。他怎么会突然亲自带队?”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深。
    “这不是意外。”
    祁同伟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下摆:“这是赵振邦给我的『投名状』。他知道在正面战场贏不了我,所以想从侧翼击穿我的防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立刻抓老马?”朱卓问。
    “抓他?抓他正好中了赵振邦的圈套。”
    祁同伟直接笑出了声:“他想要舆论,我就给他舆论。他想要闹大,我就帮他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朱卓,通知侯亮平,让他带扫黑办的人,立刻接管魏老汉的尸体。记住,是接管,不是检查。我要第一手的法医报告,谁也不许碰那具尸体。”
    “另外,查一下那个『汉东民生眼』的底细。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们递的片子。”
    祁同伟的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那是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內线。
    祁同伟拿起话筒,声音瞬间变得沉稳:“沙书记,您好。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同伟啊,网上的视频看了吗?老城区的哭声,都快传到我办公室里来了。”
    “看了,沙书记。我正准备向您匯报。”
    “匯报就不用了。我只看结果。”沙瑞金顿了顿,“赵振邦同志来了。说我们的政法系统『灯下黑』,只顾著扫黑除恶,却忘了保护最底层的民生。”
    “他提议调动武警清场,压一压那些闹事的群眾。我没答应,也没反对。我给了他一个面子,也给了你一个机会。”
    “三天,同伟。我给你三天时间平息事態。如果三天后槐花胡同还没安静下来,你就得在常委会上,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了。”
    “我明白,沙书记。立军令状,三天定生死。”
    祁同伟掛断电话,眼中的锋芒如鹰隼捕猎。三天?赵振邦,你以为买一具尸体就能动摇我的根基?你还是太小看我祁同伟了。
    ……
    当晚,京州老城区。
    数千名不明真相的群眾围堵在京州市委大门前,白色的横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哭喊声、咒骂声匯成一片洪流,衝击著这座城市的维稳红线。
    老马站在人群后方,看著眼前的乱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而在省公安厅的监控室內,祁同伟盯著屏幕上那个不停闪烁的红点,对手里的对讲机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侯亮平,鱼上鉤了。收网的时候,记得把那本『消失的病歷』带回来。”
    风起青萍,这老城区的哭声,终將化作送赵振邦上路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