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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夜半营啸

    夜风像刀子一样,顺著毡房的破洞往里钻。
    哈密城下的第十三夜,准噶尔联军的大营里死一般寂静。但这寂静底下,压著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餿味儿——那是好几天没洗澡的汗臭,混杂著伤口的脓腥,最要命的,还有一股子绝望的寡淡。
    那是饿出来的味道。
    在大营西侧的附庸军营地里,几千个哈萨克和叶尔羌的协从兵正围著几口大行军锅,眼睛里冒著绿光。
    “汤呢?怎么还是清水?”
    一个哈萨克百夫长阿曼,把手里的木碗狠狠砸在地上。碗里那点浑浊的热水溅了一地,但他连心疼都顾不上了,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饿劲儿让他只想杀人。
    负责分饭的准噶尔伙夫是个瘸腿的老兵,眼皮都没抬,拿著长柄大勺在锅底颳得滋啦响:“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大汗说了,运粮队在大漠里迷了路,这两天大家勒紧裤腰带,忍忍。”
    “忍?”
    阿曼一把揪住伙夫的领子,眼珠子通红,“三天了!前天是马肉汤,昨天是马骨头汤,今儿直接就是白开水里撒把盐!你们准噶尔本部的营地里飘出来的可是烤肉味儿!当我们是傻子吗?”
    “鬆手!”伙夫也是个横种,一脚踹在阿曼的小腿上,“大汗的怯薛卫那是精锐,明天还得攻城!你们这帮废物,填壕沟都填不利索,还想吃肉?再废话,连水都停了!”
    这一脚不重,但像是一个信號。
    周围几百个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的协从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没拿刀,但那眼神比刀还瘮人。
    “想造反是吧?”伙夫有点慌了,伸手去摸腰里的刀,“督战队就在后面,谁敢动一下试试!”
    人群僵了一下。这几天,督战队的弯刀確实砍了不少脑袋,那股血腥气还在大家鼻尖上绕著。
    “都散了!散了!”阿曼咬著牙,强忍著屈辱挥了挥手。但他低头捡碗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这个七尺汉子的手在剧烈地哆嗦。
    黑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著这一幕。
    李三,绰號“三猴子”,原本是陕西的一名更夫,被锦衣卫招安后,因为通晓几句突厥话,混进了叶尔羌的僱佣兵队伍里。
    他缩在破毡片子底下,看似在打盹,实则嘴里正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听说了吗?”李三压低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墙皮。
    旁边的年轻士兵也是个叶尔羌人,因为饿得睡不著,正在啃自己的手指甲:“听说啥?”
    “运粮队根本不是迷路。”李三翻了个身,故意把后背露给对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有个同乡在巴图尔大汗的伙房当差……他说,后路的粮道早就被大明给断了,一粒米都运不过来。”
    “啊?!”年轻士兵嚇得一激灵,“那……那咱们吃啥?”
    李三嘿嘿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听著让人起鸡皮疙瘩。
    “吃啥?这营里十几万人马,没了粮,那就是十几万张嘴。大汗正愁呢,说是想了个法子保住本部的精锐……”
    “啥法子?”
    李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士兵的大腿,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脚羊。”
    这三个字一出口,年轻士兵的脸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痉挛,差点把刚喝的苦水吐出来。
    “別……別瞎说!大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三的声音像是魔鬼的诱惑,“你没看今天咱们这营的兵器都被收缴了一半吗?说是统一保养,呸!那是怕咱们反抗!等明天一早,咱们这几万人就不是兵了,是那帮准噶尔老爷锅里的肉!”
    类似的对话,在这一夜的哈萨克营、叶尔羌营,甚至是准噶尔外系部落的帐篷里,像瘟疫一样疯传。
    锦衣卫的手段从来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他们深知,在飢饿和恐惧的极限高压下,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爆这颗人心做成的炸弹。
    子时刚过。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戈壁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营地里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声。没人敢睡,或者说,没人能在这种隨时可能被“吃掉”的恐惧中睡著。
    阿曼百夫长一直睁著眼,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偷偷藏起来的剔骨尖刀。他听这肚子里的雷鸣,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吃人”的传言。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队准噶尔督战队的士兵举著火把,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协从军的营区。领头的一个千夫长满脸横肉,手里提著鞭子。
    “起来!都起来!”
    千夫长一鞭子抽在一个士兵的帐篷上,“大汗有令,今晚这个营的人,抽调两千人去前寨修工事!点到谁谁走,敢磨蹭的直接砍了!”
    修工事?
    半夜三更修工事?
    而且还要把自己人调出营区?
    阿曼的心臟猛地一缩。这哪是修工事,这分明是要把人分批带出去宰了啊!那个“两脚羊”的传言,是真的!
    “我不去!”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带著哭腔,“我不去!你们要杀人吃肉!我不去!”
    正是刚才听了李三恐嚇的那个年轻士兵。他在极度的恐惧下,神经崩断了。
    “混帐!”
    准噶尔千夫长勃然大怒,他这几天也被断粮的事弄得心浮气躁,“敢造谣惑眾!老子先宰了你!”
    他大步衝过去,拔出弯刀就要砍。
    那年轻士兵退无可退,绝望地尖叫起来:
    “救命啊!韃子杀人啦!要吃人啦!”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深夜里,悽厉得像厉鬼索命。
    那一瞬间,阿曼脑子里的某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恐惧?理智?军纪?
    在饿死和被吃的威胁面前,统统滚蛋!
    “去你娘的!”
    阿曼咆哮著衝出帐篷,手里的剔骨尖刀借著衝劲,噗嗤一声捅进了那个千夫长的腰眼子。
    “啊——”
    千夫长惨叫一声,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瞬间点燃了乾燥的枯草和帐篷。
    火光腾起。
    这团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那桶火药。
    “杀啊!不反也是死!”李三在一旁趁机大吼,顺手抄起一块石头砸翻了一个督战兵。
    “营啸了!营啸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第一句。
    紧接著,整个营区炸了。
    积压了半个月的怨气、飢饿带来的疯狂、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
    几千名协从兵疯了一样衝出帐篷。没有兵器的,就用牙咬,用石头砸,用手抠。
    他们也分不清谁是准噶尔人,谁是自己人。甚至有人在黑暗中砍杀自己的同伴,只为了抢夺对方手里的一块干饼。
    “吃人啦!大汗要吃人啦!”
    混乱中,这个谣言被喊得震天响,成了所有人疯狂的理由。
    旁边的其他营区也被惊动了。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是最脆弱的,听到这悽厉的惨叫和喊杀声,本能的反应就是抓起刀防身。
    “有人劫营!”
    “是明军!明军杀进来了!”
    “別让这帮外族兵靠近!杀!”
    准噶尔本部的兵马也慌了。他们在黑暗中胡乱放箭,却不知道射倒的是敌人还是这一路跟著他们卖命的盟友。
    巴图尔此刻正和衣而臥。
    听到外面的喧譁声,他猛地跳起来,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好,抓著刀就衝出大帐。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西侧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黑影在火光中扭打、撕咬。惨叫声、哭喊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混成一团,比最猛烈的炸雷还要恐怖。
    “怎么回事?!谁在作乱?!”巴图尔怒吼道。
    “大汗!炸营了!全都疯了!”
    宰相披头散髮地跑过来,脸上还带著一道血痕,“那帮哈萨克蛮子说咱们要杀他们吃肉,先反了!现在连叶尔羌人也跟著乱了,咱们本部的兵收不住手,已经混战在一块了!”
    “放屁!谁说要吃肉?!”
    巴图尔气得浑身发抖,一刀劈断了面前的木桩。
    但他这一刀,劈不断这蔓延的疯狂。
    营啸,这是古代军队最可怕的梦魘。一旦开始,除非把所有人杀光或者等他们力气耗尽,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这就是连锁反应。西边一乱,东边的马厩也被波及。几千匹战马受惊挣脱韁绳,开始在营地里横衝直撞,把无数还没爬起来的士兵踩成肉泥。
    “大汗!压不住了!”
    怯薛卫的总管带著一队亲兵护在巴图尔身前,语气急促,“趁著中军还没全乱,赶紧撤吧!再晚,这帮疯子连这一块都要烧了!”
    巴图尔看著这漫天的火光,眼里的凶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
    这十万大军,不是败在明军的火炮下,而是败在了他自己的手里,败在了这口空锅和这把猜忌的刀上。
    “撤……”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血。
    “吹號!集结本部人马,往西……杀出去!”
    就在这时,东面哈密城的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三声沉闷的炮响。那炮声很有节奏,不像是在防守,倒像是一种……信號。
    一种送葬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