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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赠流莹

    眾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上百道原本聚集在白流莹身上的目光,在经过了极其短暂的错愕与僵硬后,隨即齐刷刷地、带著一种近乎敬畏与不可思议的震撼,定格在了那个端坐在紫檀木案后的玄衣青年身上。
    北侯世子,裴苏。
    在场的眾人,无论是江南的世家公子,还是名震一方的江湖名宿,此刻脑海中都骤然混乱起来。
    这首註定名垂青史的咏梅诗,是这位世子作的?
    而直到裴苏並未否认后,许多人才开始感慨——
    当真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这世子出身高贵,还是人间第一天骄,如今就连诗词歌赋之才能也远超常人,性情温文尔雅,完美得没有半点缺陷。
    此刻在眾人心头,就连太一首席叶清秋,都比不得这位北侯世子了。
    “神人……真乃天人降世也!”
    那名白髮老翰林,此刻激动地站起身来,不顾自己大儒的身份,竟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著裴苏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老朽眼拙!竟不知世子殿下不仅修行天赋超群,这胸中的文墨沟壑,更是包藏宇宙,气吞山河!此等咏梅绝唱,意境空明澄澈,超脱凡俗,必將光耀我大乾文坛,流芳百世!”
    在眾人齐齐向著裴苏发表讚美之词的时候,这老翰林又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裴苏。
    “敢问世子殿下,敢问这首惊世之作,可有诗名?”
    隨著老翰林的询问,画舫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
    一首註定要流传千古的名作,其诗名,同样意义非凡。
    裴苏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案几上,隨即微微一笑。
    “诗名自然是有的。”
    “居然还有诗名,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一旁的白流莹却快要跳起来,直勾勾盯著裴苏,像猫一样。
    裴苏看了一眼少女,然后道:“乙未岁暮金陵郭外荒圃探梅有作赠流莹。”
    这个诗名一出,整个画舫內先是一阵死寂。
    隨后,所有人的心头都兴起了一场波涛巨浪。
    赠、流、莹!
    这首註定要名垂千古、被后世无数文人骚客顶礼膜拜的咏梅绝唱,竟然是一首赠诗!而且,是北侯世子亲口赠给白家小女儿白流莹的!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这首诗在世间流传一日,白流莹的名字,便会与这首绝世名作一起,被世人传唱,名垂千史!』
    在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名垂千古,即便是屹立修为之巔的法象高人,也有寿元耗尽、化为黄土的一天。
    但有些人所做的诗作,做到真正的“不朽”,特別是北侯世子,其天赋与事跡本就是能在歷史上留名的。
    一时间,画舫內无数世家千金,看向白流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嫉妒与狂热。
    能得尊贵的北侯世子如此特殊的一首赠诗,这是何等的荣耀。
    而坐在屏风旁的白流莹,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裴苏的侧脸,大脑忽而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首诗的確是裴苏写给她的,那还是在去岁的初冬,他们刚刚才从蛮荒山脉中走出。
    夕阳余暉洒落,两人顺著小路行进,在金陵城郊发现了一个荒废的圃园,里面还有几株暗香浮动的梅花。
    白流莹自小足不出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几分自得,便打趣裴苏,问他能不能藉此情形赋诗一首。
    隨即裴苏便轻轻吟出了那首诗,那时的白流莹便惊为天人,拉著裴苏问东问西,裴苏却笑道,你喜欢便赠给你好了,语气轻鬆不已。
    而方才诗会主题一出,她便急著让裴苏写出这绝世之作,艷惊四座。可裴苏却只是慵懒地饮酒,笑著对她说:“要写你自己写。”
    白流莹哪里能忍受她九牧哥哥的这等名作默默无闻?
    自然便写下,而结果也確实大放光彩,儘管光彩是在她的九牧哥哥身上,但白流莹同样高兴。
    但她却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首诗,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赠流莹……
    白流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看著裴苏,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她九牧哥哥的怀抱了。
    不过下一刻,四周那铺天盖地的恭维声、感慨声,以及无数道聚焦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让白流莹回归了理智。
    白流莹微微低下头,脸颊早已透红。
    她双手开始不断在脸颊旁扇著,絮絮叨叨道,“好热好热……这画舫里太闷了,我想……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裴苏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前来敬酒结交的世家公子,看著白流莹道:
    “这酒確实热,那去外面吹吹风吧。”
    白流莹面色緋红,连连点头,在眾人目光下快步走出內舱,好似真的热得不得了似的。
    ……
    这个时辰,天水湖的夜风总带了些春寒料峭的凉意。
    画舫的顶层极大,除了中央的观景台,在巨型楼船的尾部,还有许多用名贵屏风和盆栽隔开的隱秘迴廊。
    两人避开了人群,来到了一处角落。
    这里没有明亮的光线,只有一盏悬掛在飞檐下的八角宫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画舫在湖面上轻轻摇晃,水波拍打著船舷,发出极其规律的“哗哗”声,將远处的喧闹声隔绝在外。
    刚一踏入这片阴影,白流莹便转身,没有任何言语,直接踮起脚尖,极其用力地环住了裴苏的腰,將头埋在他的怀里。
    裴苏眉头微微挑起,似有些意外。
    “莹儿你这样,是真不怕別人看见啊?”
    “就一下下,”白流莹的脸颊贴在裴苏的胸膛上,声音带上了鼻音,“九牧哥哥就一下下,没事的。”
    裴苏失笑,隨即双目上眺,望气术一施,察觉到了某个人影走来。
    他双眸暗光晃动,没有提醒,反而將玄色大氅披在少女身上,替她挡住湖面的夜风。
    “九牧哥哥,其实我在想,”少女的轻音传来,“我们要不同叶大哥说清楚吧。”
    “你忘了你爹爹怎么嘱咐的?”
    “可是,难道就这样一直瞒著他吗,而且我觉得叶大哥不会不通人情的...”
    “我无所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白流莹仰起头来,看著裴苏的眼睛,隨即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霎时间那张惊艷的面孔又一次显露在人前,月色与湖水都在此刻黯淡数分。
    然后白流莹轻轻闭上了眼睛。
    少女在这个时候揭开面纱、闭上眼睛又会是想干嘛?
    就在这气氛即將旖旎的下一刻。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毫无徵兆地从迴廊的另一端,穿透了屏风的阻隔,清晰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