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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荧惑之女

    金陵沉枫山庄。
    宏伟金殿之中,此刻正瀰漫著血腥与甜腻的气息。
    慕容南天依旧端坐在化金池上,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之上,摆放有白泽、夔牛、应龙的骨雕,三牲周围环列七十二盏人鱼膏灯,灯焰青白,无风自动,忽明忽灭如鬼物呼吸。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祭坛正中央的血菊。
    若有年老的江湖人在此,一定会骇出神魂,因为这朵朵血菊赫然是六十年前震动江湖的血菊裹尸案中的那血菊。
    花瓣边缘有细密如锯齿的纹路,花蕊不是寻常菊心的簇绒,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猩红晶核,犹如活物心臟。
    慕容南天皱著眉,忽然从化金池上踏下来,恭恭敬敬来到祭坛边,左右打量著,他总觉血菊差了分毫,於是招手喊了两个僕人进来。
    半刻钟后,慕容南天像是稻田里的农户般在两具尸体上採摘著血菊,然后恭恭敬敬放在祭坛上,凑够了六十三之数。
    “当年的血菊也快见光,估计骷羊那也没什么存货,这怎行?”
    慕容南天往后退去,还低声喃喃道,“看来得什么时候同骷羊说说,再灭上几个门派,种点血菊才行......”
    说到此处他眉头又是一皱。
    “就是镇武司往了江湖头来,著实麻烦,哼,大乾女帝,不过是裴家推出的傀儡,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慕容南天又絮絮叨叨一阵,隨即爬进了化金池,如一条最卑微的老狗,跪伏在祭坛之下。
    “伟大的主人,混乱的主宰,请聆听您忠诚僕人的呼唤……”
    慕容南天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会引起一阵激盪。
    他在勾连荧惑。
    自从一甲子前第一次勾连上荧惑开始,慕容南天就全身心地臣服了荧惑尊位。
    他臣服的冕下是颗尊星,拥有滔天的权柄与力量,並无人的意志,但慕容南天清楚,或许他的冕下没有智慧,但是有著本能。
    比如这些年来,他发现他与冕下的联繫越发紧密,甚至隱隱能听见冕下的心声,得到冕下的指引,比如说那四类的兵器法宝,就是慕容南天在上一次祭祀中隱隱晓得的。
    隨著他的吟唱,祭坛上的血菊开始无风自燃。
    那火焰並非红色,而是诡异的粉红色。
    忽然,慕容南天感觉神识一轻,仿佛遥遥朝著天穹飘去,他心头一震,这还是第一次,隨之而来的狂喜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南天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大片的粉艷艷之色。
    此地无天无地,无四方上下。
    只有永恆的、流动的粉红色雾靄。
    脚下无物,却可站立。
    头顶无日月星辰,却有一道巨大的、猩红的裂隙贯穿雾海尽头。
    慕容南天心头巨震,他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冕下的住所,正在覲见冕下,於是他猛然全身跪在地上,高呼主人。
    在他面前三丈处。
    雾靄缓缓分开,如帷幕向两侧捲起。
    然而却没有出现想像中的巍峨的巨影,或是恢弘的星辰,甚至不是高大威严的身影。
    而是一个娇小的少女轮廓,迷雾中什么也看不清,唯见她腰间繫著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玉铃。
    未等慕容南天回过神来,稚嫩冰冷的怒音便从粉雾中传来。
    “蠢货!废物!”
    慕容南天全身僵硬住,天人的大脑都在此刻陷入短暂的空白。
    “您是,冕下?”
    慕容南天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妖异的眼睛盯上,像是神视螻蚁的目光。
    “废、物。”
    少女又是一字一顿,继续冰冷道:
    “只会添乱的蠢货!如果不是我的剑仆替你在南海拦住素心,你围杀云祈仙的时候就会撞见她,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慕容南天听到这话,眼睛一瞪。
    素心?
    那云祈仙的师尊,什么时候?
    除非她在入金陵之时就捏碎了玄符,好个女娃娃,竟如此谨慎,差点还真著了道。
    “属下惶恐!多谢冕下!”
    慕容南天跪在地上,匍匐在地,不敢有丝毫冒犯。
    “闭嘴。”
    少女打断了他。
    “要不是我现在无人可用,真不想用你这个废物!修成天人也是个废物!”
    慕容南天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眼底升起惊惧,怎么可能,这怎么会是他的冕下荧惑尊星,这明明是个人类少女。
    他明明行的是勾连冕下的祭祀,怎么会勾连上了她。
    “你...你不是冕下!你到底是谁?”
    然而少女已经將一枚玉玲按在了慕容南天的眉心,慕容南天的神识在此刻骤然冻结。
    他感觉自己曾经被荧惑尊星种下的烙印发生了某种变换,看著眼前之少女唯剩下绝对的臣服与忠诚。
    少女似是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稚嫩冰冷的声音迴荡在这片粉红色的虚空之中。
    “我当然不是荧惑,我是——荧惑之女!”
    ......
    江南边缘,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子中。
    裴苏正慢悠悠踏足其中,耳边传来热闹的叫卖声,显出浓浓的人气味。
    这镇子不大,常住不过千户,民居白墙青瓦,沿缓坡层层叠叠。
    裴苏走到街心,看见一座二层茶楼,里头人声隱隱,他才踱步进去。
    一楼已坐了大半茶客。正中设一矮台,台上坐著个五十来岁的说书先生,青布长衫,手捧紫砂壶,正说到要紧处。
    裴苏寻了个靠窗角落坐下,见里面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各位,不知你们晓得不,先前那屠戮了黑水城的魔头秦梟,据说已经跟骷羊魔教勾结在了一起......”
    “天吶!那魔头本就修为高深,又勾结魔教,谁还能捉得住他!”
    “那秦梟已经上了京城诛邪榜了,位列第三,放心吧,他打伤了乔渊,镇武司怎会放过他!”
    “话说,你们听说了没,前些日子金陵慕容家走失了一条大船!”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是误入了迷雾水域,嘖嘖,估计是走不出来了!”
    “......”
    人群皆是议论著近日的江湖大事,偶尔说到关键处,还会引起一片的呼声。
    忽然,上头的说书先生拍拍醒木。
    “列位可知晓,太一宗那位首席大弟子,叶清秋,这段时日又下山歷练了!”
    满堂气氛顿时一振。
    叶清秋,太一宗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如今不过二十四,已在江湖年轻一辈中独占鰲头。更难得的是此人品性高洁,行侠仗义,所到之处邪祟退避,百姓称颂。
    “叶少侠这次往哪去?”有人高声问。
    “那还用说,”另一茶客抢答,“哪次叶少侠下山,不来咱们江南走一遭?五年前是三月,七年前也是三月——都是赶著春分前后,来参加白家办的『天水十八舫』!”
    眾人鬨笑称是。
    叶清秋在江湖中名声极大,每次下山歷练都引得江湖热议,而他无论走哪条线路,却总会赶著春分前后踏入江南,到白家做客。
    今年自然肯定也不会意外!
    隨后茶馆又聊起天南海北的新鲜事,裴苏坐在窗边却没了多大兴趣,只是將天仙剑取出,放在手上细细打量。
    他眼中掠过暗色,轻笑出声。
    “云祈仙,不知道你今后亲自找回这段记忆之后,还会不会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