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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丟人!

    他先是强撑著父亲的威严和怒火,告诉自己逆子跑了也罢,冷静下来再收拾。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只有呼啸的寒风。
    没有任何脚步声或敲门声传来,那份强撑的镇定开始裂开缝隙。
    焦虑如同藤蔓,悄悄缠上心臟。
    那孩子情绪崩溃,脸上还带著与他爭执时的激愤与绝望,这般跑出去,万一……
    他闭了闭眼,挥开不祥的想像,转身,对一直守在门外的长隨道:
    “你,现在带两个信得过的人,沿著去驪山书院的方向,还有他平日里可能去的几个地方,悄悄找找看,有没有少爷的踪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森然:“小心些,別让人察觉是我们府上的人。若是看到少爷进了哪里,回来报我即可,不许惊动,更不许声张!”
    “是,老爷。”长隨领命,匆匆退下。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
    谢敬彦在书房里踱步,派出去打听的人陆续回报:常去的书斋、茶楼,甚至几个与他稍有来往的同窗家附近,都没有谢文轩的踪跡。
    焦虑渐渐被怒火取代。
    好,好得很!
    竟敢真的彻夜不归!
    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烧向了后院。
    当陈氏得了消息,带著担忧匆匆来到书房,还未开口劝慰,谢敬彦已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她。
    “夫人,”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文轩与我吵了一架,跑了。”
    陈氏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立刻堆满焦急与不解:“啊?这孩子……怎会如此?老爷您千万彆气坏了身子,我这就多派些人……”
    “因为他以为,”谢敬彦打断她,每个字都清晰寒冷,“这十年来,他花的每一文钱,吃的每一粒米,都是靠你的嫁妆在供养。”
    他向前踏了一步,虽未提高音量,但那压迫感却让陈氏呼吸一滯。
    “夫人,你说,”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这念头,是打哪儿来的?嗯?”
    陈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指尖冰凉,强装镇定,脑中飞速旋转。
    “老爷!”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说流就流,不是嚎啕,而是那种隱忍的委屈地啜泣。
    “您……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妾身……妾身这十几年,为了这个家,为了文轩和两个女儿,操碎了心啊!”
    她开始哭诉,声音哀切:“是,妾身是说过家中用度大,要孩子们懂得节俭,莫要学那些紈絝浪荡……可那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老爷您在外为官辛苦,俸禄银子养著一大家子人,车马人情,哪样不要钱?
    妾身是怕孩子们不懂事,胡乱挥霍,將来不成器,才偶尔提点几句,说父亲赚钱不易,母亲也无太多嫁妆贴补,要他们体谅……”
    她抬起泪眼,满是“一片苦心被误解”的伤痛:
    “文轩那孩子……性子实,心思重,妾身万万没想到,他竟將这话听进了心里,还……还如此误解老爷!
    这真是……真是让妾身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爷,妾身嫁入谢家这么多年,可有半点对不起谢家?
    可有半点亏待过文轩?
    您要打要罚,妾身都认,但您不能这样疑心妾身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將自己完全摆在了含辛茹苦却反被误解的委屈位置。
    谢敬彦听著她一条条泣诉,胸膛起伏。
    他明知她在狡辩,在避重就轻,可这些话术却如同柔韧的丝网,一时竟让他难以用確凿的证据去彻底撕破。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暴怒交织的憋闷。
    最终,他盯著陈氏,一字一句:
    “这个家,从来都是我谢敬彦在养。 宅子,是我买的。你心里清楚”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又带著如释重负的声音:“老爷,夫人,沈府派人递了口信来。”
    谢敬彦瞳孔一缩:“进来!”
    管家快步走入,低声道:“沈府来人说,少爷在街上与吏部黄侍郎家的公子有些……爭执,动了手,恰被下值路过的沈修撰遇见。
    沈修撰见天色已晚,便將少爷请回府中安顿,特派人来告知一声,请老爷夫人宽心,少爷一切安好。”
    消息传来,谢敬彦先是鬆了一口气,人找到了,在沈府,安全。
    但紧接著,一股更强烈的羞耻和懊恼衝上头顶!
    当街斗殴!还是和黄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竟然还被沈容与撞见,带回府去了!
    丟人!
    丟人丟到女婿家里去了!
    他今日中午受了李主事的恭维,得知女儿被封誥命,坐稳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愉快的心情就只持续了一个下午。
    傍晚就因为儿子的质问,好心情荡然无存。
    自己还没有想好怎么利用沈家这一层关係,儿子就先去沈家丟人了。
    他现在脸皮臊得慌。
    自己教子无方,家宅不寧,竟闹到了需要亲家收场的地步!
    同时心里的懊悔如同毒蛇啃噬他的心。
    为什么不早一点派人出去找?
    如果早点找到,何至於闹到街上,还被沈容与看见?
    隨后又明白,若是没有沈容与恰好路过,事情闹大,黄家追究起来,他们谢家扛不住黄家的怒火。
    后怕与震怒交织,谢敬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书房內的气压低得骇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氏也僵在一旁,连哭泣都忘了,事情,好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事已至此,儿子在沈府,安全无虞,至少今夜不会再出乱子。
    与黄家衝突的隱患,有沈容与介入,或许也能平息。
    再多想,除了徒增烦恼,又有何益?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都歇了吧。”
    说罢,他径直转身,走向內室。
    明日还有公务,还需维持体面,他不能倒下。
    黑夜中陈氏躺在锦被里,却是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今日午后,她收到了从娘家嫂嫂那里传来的。
    谢悠然竟然被皇上亲封了誥命,正五品宜人!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惊愕之余,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