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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合作社

    五五年三月,大家出门后的问话变成了:
    “你知道出新钱了吗?”
    “你今天去换钱了吗?”
    “听说一万块才换一块钱。”
    “造孽啊,你说一块钱能买什么啊?”
    “你没去商店看最新价格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火柴,只要两分钱一盒,以往可是要两百块呢。
    还有那肥皂,以前要一千五,现在只要一毛五就行了。”
    “这样算,换钱好像也没啥损失啊,出门还不用带那么多钱。”
    “对呀,这样我只要带一块钱,都能买好多东西了呀!”
    几个妇女掰著手指一算,发现换钱似乎更方便。
    而不是跟解放前一样,钱换了,东西价格没变,买同样的东西要花更多的钱。
    於是,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去把家里的一部分钱给换了。
    用了一段时间,发现东西確实没有涨价,带新钱更方便,於是,银行开始排起来长龙。
    每天来换钱的人越来越多。
    王胜利一家三口,乔装打扮把附近几个银行都换了一遍,还没把家里的钱换完。
    主要是,不敢一次性换太多钱,怕引人注意。
    日常用钱也是用的旧钞,儘量多消耗一些。
    “发行一次新钱,给咱增加了那么大的工作量,你说这要是多发行几次,咱们天天不用干活,尽换钱就行了。”刘美丽吐槽道。
    “那不至於,建国初期那是钱的数额太大了。
    你说要是让人家一麻袋换你一块钱十块钱的,这不是容易引起群愤嘛。
    现在不一样,现在到处相对稳定,大家慢慢接受了新社会。
    这时候虽说是换钱,但大家发现其实也没改变什么。
    所以才能这么无波无澜啊!”王胜利小声解释道。
    早知道,那时候三天两头换钱,越换越不值钱。
    大家对换钱这两个字都快过敏了。
    要是当时直接给换几块钱几毛钱,说不定还没平稳的民情一下子就能炸了。
    当时的社会,可经不起折腾。
    今年,农村,也开始了合作社之旅。
    大家自愿报名,土地是你的,农具,牲畜还是你的,只要登记入社,年底都能得分红。
    解决单干缺耕牛、农具、水利、抗灾弱的问题。
    不是所有的农民都跟王家村一样有两头牛可以互相租借。
    年景好时有余粮,碰上荒年勒紧裤腰带还能挨一挨。
    更多的是没牛,没犁,没水车。
    平时狠下力气加油干还能混一顿饭吃,一遇上荒年,又要开始卖田卖地。
    这样下去,土地又要往少数人手中聚拢。
    成立合作社,能统一买肥、统一育种,產量高,那些孤儿、寡妇、残疾人,有人管。
    挖渠、打井这些单干干不了,只有大家把力气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当然了,有同意的,自然就有不同意的。
    那些家里壮劳力多,又有耕牛的人家就不愿意。
    村里有一户人家,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不入,说破大天我也不入,俺家地是土改分的好地,肥得流油。
    牛有一头,犁耙齐全,男人能干,我也勤快,自己种,年年吃不完,还能卖点余粮换布票。
    凭啥合到一块儿?凭啥我辛辛苦苦干,要跟那些懒汉、不会种地的平分?
    地是我的,牛是我的,凭啥归社里统著?”大会上,別人都在小声议论,这个女人直接站起来顶村干部。
    这个人就是陈桂香,村里出了名的会过日子。
    地种得精,家里有牛有犁,小日子稳稳噹噹,她这一站,人群瞬间静了大半。
    村支书脸一沉:“桂香,你有话说?”
    陈桂香脖子一梗,嗓门又脆又硬,一点不怵:
    “我就是有话说!这社,我不入!”
    底下人都惊了,有人拉她衣角,叫她別乱说。
    她一把甩开,眼睛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却半点不软:
    “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欠公粮。
    地是我家一口水一把肥浇出来的,牛是我起早贪黑餵大的,犁耙是我省吃俭用打的。
    我自家种,年年有余粮,孩子能吃饱,衣裳能换新。
    凭啥要合到一块儿?凭啥我辛辛苦苦干,要跟那些懒汉混在一堆?
    凭啥我的牛叫別人糙著用,我的地叫別人隨便种?
    到时候工分记不清,年底分不上粮,谁管我一家子死活?”
    妇女主任上前劝:“桂香,入社是大势所趋,是为了集体好……”
    “集体集体,別拿大道理压我!”
    陈桂香直接顶回去,“我就认一个理:自己的地自己种,最踏实!
    你们愿入你们入,別逼我,真要逼我入,我就坐在我家地头不走,谁也別想动我的地!”
    说完,她抹了把眼泪,往墙角一坐,抱著胳膊,铁了心。
    屋里一下子死静。
    马灯昏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阴晴不定。
    有人心里暗叫好,不敢说;有人替她捏把汗;村干部站在台上,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合作社,还没开建,先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块硬骨头。
    村支书盯著墙角的陈桂香,他没骂,也没硬拉,只是把马灯拨亮了点。
    “桂香,你先坐下,咱慢慢说,没人要抢你的地,也没人要抢你的牛。”
    陈桂香头一扭,嘴硬:“说啥也没用,我不入。”
    妇女主任走过去,轻轻拉她胳膊,声音放软:
    “桂香,我知道你能干,家里日子也好。可你想过没?
    这社,不是谁要占你便宜,是大势。
    上头一层层压下来,村村都要办,咱村能例外?你今天硬顶著,明天乡里来人,你还能顶?
    真给你扣个『阻碍合作化』的帽子,你家以后分粮、布票、化肥、孩子上学,哪一样能顺顺噹噹?”
    陈桂香手一抖,没说话。
    支书接过话,声音不高,却句句砸心上:“你放心,初级社不是共產。
    地,还是你家的名;牛,作价入社,年底给你分红。
    你能干,工分就高,分粮比別人多,谁也亏不著你。
    你一家再能干,能扛得住旱灾涝灾?社里一起挖井、修渠,你家地照样能高產。”
    旁边有人跟著劝:“桂香,就当隨大流吧,真闹僵了,对你家没好处……”
    陈桂香眼圈慢慢红了。
    她不是怕讲道理,她是怕那顶帽子,怕以后日子难做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倔:“入也行……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家牛,別让那些二愣子瞎使唤;工分,要记清白;分红,別少我一分一毫。
    你们要是敢糊弄老实人,我照样闹!”
    妇女主任赶紧接话:“中,都依你!社里有帐,一笔一笔明明白白,谁也做不了假!”
    陈桂香低著头,抹了把泪,声音小得像蚊子:“那……那就报上吧。”
    满屋子人都鬆了口气。
    灯影摇晃,没人再大声嚷嚷。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无奈,有人认命。
    那些犹豫著不想入社的,看人家这个强硬最后还是被说服了,顿时也歇了心思。
    跟著集体走,准没错。
    这初级社,就算这么,成了。
    大家不是不想反抗,只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硬著来,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老百姓。
    大家只希望以后这个合作社能公道点,別让老实人吃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