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恶化
第97章 97：恶化
“老板，掛帐上。”
一声大喝，两名壮汉站立起身。
他们喝得有了几分醉意，麵皮发红，上衣故意开著，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腰间插一柄明晃晃的断头刀。
伙计陈有全硬著头皮上前，赔著笑脸道：“两位大爷，你们已经掛了十天的帐，数目”
噼啪！
却是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身形一个趔趄，差点被打得摔倒在地。
陈火生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两位大爷且莫生气，往后儘管来吃便是。”
一个大汉冷哼一声：“咱家来你店里吃饭喝酒，是给你面子，实话告诉你们，镇上的治理事务很快便由我们断刀门接管。到时候，尔等每家每户，每月都得交份子钱。”
说罢，扬长而去。
陈火生扶住陈有全，关心地问：“阿全，你没事吧？”
陈有全嘴角渗出血来，耷拉著脑袋：“没事。”
看著空荡荡的店铺，陈火生不禁嘆口气：“没甚生意，你先回家去歇息。”
“好。”
陈有全知道留在店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低著头离开了。
“爹，你太软弱了，这种事怎能一让再让？”
陈进宝从厨房里衝出来。
刚才要不是母亲苏素把他死死按住，他早跑来与断刀门的帮眾讲理了。
陈火生急忙道：“阿宝，別嚷嚷那么大声，小心祸从口出。”
陈进宝紧握拳头，不忿地道：“吃饭给钱，天公地义。天天来吃霸王餐，还有王法吗？
“”
陈火生苦笑道：“不就是因为外面兵祸纷乱，没了王法吗？阿宝，你可千万不要衝动，咱们忍忍就过去了。”
“要是叔叔在，他肯定不会忍。”
陈进宝嘟囔道。
陈火生默然片刻，才说：“少游外出云游，都不知到哪里去了，更不知会何时归来。”
“当家的，要不，这买卖咱不做了。回乡下去，躲过这一阵风头再说？”
妇人苏素开口道。
这段时日来，根子镇的秩序治安状况越发恶化，难民、溃兵、江湖匪类，纷纷蜂拥而至，镇上的民壮队伍根本约束不住。
街头火拼，盗窃劫掠等事件日渐增多，弄得人心惶惶，早没了安生日子过。
就连周財主家的宅子都被一伙强人给霸占了去，其带著家春逃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找到陈火生哭诉，言里言外之意，是想要请陈少游回来主持大局。
可陈火生哪里联繫得到人？若非有积蓄，又不用交租，陈记饭馆也早倒闭了。
虽然陈进宝考取了秀才功名，有著身份和些许声望，然而適逢乱世，正应了那句老话：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故而苏素建议暂且关门，回大塘村与陈母一起住。
陈进宝本来住在乡下的，今天刚好回来拿书。
陈火生沉吟片刻，缓缓道：“咱们一走了之，饭店便可能被人抢占了去。况且，按照这般势头下去，村里未必便能好过了。
7
苏素六神无主：“那该怎么办？”
陈进宝突然开口：“爹，我想好了，进城找人帮忙。”
陈火生一怔：“你能找谁？”
陈进宝回答：“我在县学中有一同窗，名叫杨昌明”的，其父为县尉，专门负责巡防缉捕诸事。只要杨县尉派遣捕快衙役到镇上，就太平了。”
陈火生喜出望外，这倒是个好办法，便问：“但杨县尉会不会答应？”
陈进宝面露踌躇：“今年院试，杨昌明也考中了秀才，我与他既是同窗，又是同年。
在府城时，他还想请我去百花楼吃饭来著，只是我没去。”
闻言，陈火生一跺脚：“哎呀，你怎不答应？”
对於平民百姓而言，县尉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莫说攀附交情，就是见上一面都难。
没想到自家儿子却主动把这份交情往外推，当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不过儿子的脾性向来如此，陈火生没办法责怪，转念一想，正好趁此机会，看能否再走通杨县尉的路子。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如果杨县尉愿意出手帮忙，那很多的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当即决定陪同儿子一起出门，赶一辆骡车进城。
既然是去求人办事的，自然得备礼。
然而看著家里境况，左看右看，没一样东西能送得出手，只能寻思著进城后再买。
时局动盪，路上亦不太平，好在此行算是顺利，平平安安地抵达茂县县城。
非常时候，门禁查得严，陈进宝有秀才功名，倒是畅通无阻，进城一看，发现比起以往，城內街市变得十分萧条冷清，许多店铺都关张，买不到东西了。
陈火生搓著双手：“阿宝，此番去县尉大人家里做客，没有合適的手信，该如何是好？”
陈进宝朗声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况且镇上的事，属於公事。如果县尉大人不愿意下乡，咱们送什么礼都没用。”
陈火生听著，无言以对，也没有法子，只能听儿子的。
很快找到杨府。
听说是自家少爷的同窗兼同年，那门子打量一眼，便进去稟告。
在门外等待期间，陈火生心態忐忑，下意识地站到儿子身后去。其出身农家，端是没见过多少场面。
过了一会，大门打开，脸上带笑的杨昌明大踏步迎出来，態度颇为热情。
见状，陈火生不由鬆了口气。
到厅上分宾主落座，杨昌明问：“陈兄，你今日进城来找我，可是有事？”
陈进宝不善转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
听过之后，杨昌明不置可否：“此事事关重大，我得稟告家父后才能给你答覆。但当下家父正在衙门办公当差，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到家里。”
陈进宝问：“那我去衙门找令尊稟告？”
在他看来，根子镇隶属茂县管辖，镇上出了乱子，本就该由县衙出面治理的。
这属於公事。
杨昌明看著他，觉得这位同窗的性情著实迂腐，即使考中了秀才也没改变多少。
此番登门，既没有备礼，也没有求人办事的態度。
当然，在正常情况下，拥有秀才功名的陈进宝可以直接前往县衙求见县尊大人说事。
问题是当下时局乱糟糟的，各地州府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下面地方。
由於地理位置偏远，茂县没有遭受到正面的战火袭击，算是幸运地逃过一劫，但隨著时局动盪，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为了维持住县城的局面，杨县尉已然焦头烂额，哪里有余力去顾及乡镇之地？
如果没有人情方面的考虑，不管陈进宝去求见谁都没用。
在此等关头，公事比不过私事。
杨昌明愿意接待陈进宝，恰是因为私人关係。
倒不是两人之间有多少私交，而是当初考过院试后，杨昌明去拜谢宋仙长时，宋仙长提点了一句，让他要与陈进宝多多来往。
这句话有很多重意思，如何理解，各有看法。
本来呢，杨昌明早有到根子镇走动的心思。只是在府城主动请客时遭受到了冷遇，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觉得颇不舒服，担心再去登门拜访，依然会吃个闭门羹，顏面扫地。
於是就拖延了下来。
到后来天下大乱，更不会隨便出门了。
直到如今，没想到陈进宝父子会跑来求助，顿感畅意。
於是道：“陈兄，你稍安勿躁————这样吧，我先去看看家父可回来了没？”
出到外面，脚步一转，穿过庭院来到后宅中。
他父亲杨展今天休假，其实並没有去县衙办公。
“爹，事情就是这样，你看？”
杨昌明原原本本地稟告完毕。
杨展四十出头，身材厚实，一双浓眉，一看便知是武夫出身：“明儿，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不通人情的书痴同窗？”
“是的。”
“根据你所说，此子与宋仙长有些渊源关係？”
杨昌明斟酌回答：“我观察是这样，否则的话，他怎能高中院试案首？”
一介农家子，能中秀才已经是祖坟冒烟，能被学政提督点为案首，断然不可能单靠文章水平。
这一点，谁都门清。
杨展摸了摸短须：“自从战乱起，三青观那边好像就闭观了，宋仙长也不知所踪。”
杨昌明一怔：“仙长去参战了？”
对於平民百姓来说，乱世苦不堪言，可对於有本事手段的人物，却可以“乱世出英雄”。
杨展摇摇头：“按理说不会。”
杨昌明疑问：“爹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宋仙长不在，所以那根子镇出了乱子，陈家才不得不来登门求助？”
杨展微微頜首：“差不多。”
杨昌明恍然过来。
杨展又道：“前一阵子，听说那镇上发生了一桩怪诞之事，说有座山峰无端端地飞走了。”
“啊？”
杨昌明惊奇不已：“世上真有这般神异的事？”
杨展一耸肩：”谁知道。”
在鉴国，通讯蔽塞，乡人们难得进城一趟；同理，城里的人也不会隨便到乡下去，包括官吏在內。
正所谓“王法不下乡”。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都是流言传闻。
当年飞来峰异动，惊动了朝廷官府，派遣大军来寻宝，闹得很大。
不过那时候杨展还没有来茂县赴任呢，后来听闻，只当是乡野怪谈。
毕竟在鉴国，类似的访仙寻宝事例並不罕见，特別是老皇帝生病以来，大概是想求仙问药，以延年益寿吧。
然而仙道縹緲，犹如镜花水月。
反而因为折腾来折腾去，弄得国库亏空，人心分裂，最终导致现在的乱世。
这段时日来，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乱七八糟。
而为了守护城土，茂县县尊大人早早下达了命令，要封城闭关，不接受外来流民溃兵等。
总而言之，就是求一个“各家自扫门前雪”，有什么事，等天下安定下来后再说。
好在边陲小县，不受重视，囫圇地就混了过来。
杨昌明乾咳一声：“爹，那关於根子镇的事，咱们管不管？”
杨展沉吟起来。
过得一阵，终是下了决心：“三青观虽然封山闭观了，可道观依然经营得好好的，由此可见，宋仙长没事。那么於公於私，我都该带人去镇上看一看。”
“我也要去。”
杨昌明连忙自动请缨。
杨展点头答应下来。
杨昌明便要回去客厅告知陈家父子，路过庭院时，却被个少女叫住：“哥，听小翠说家里来客了，是你那位书痴同年？”
此女容貌秀丽，一双大眼睛很是好奇的样子。
正是妹妹杨莹玉，年少学文，还练过一手剑法。是个活泼生动的性子，爱打听。
故而之前杨昌明跟她说过些关於陈进宝的糗事，权当是个乐子。
杨昌明没想太多，隨口回答：“是。”
杨莹玉便问：“哥，我能不能跟你去客厅去看看？”
杨昌明顿时起了戒心：“看啥？”
“看这个书痴长得甚样呀。”
“有甚看的。”
杨昌明一甩袖子：“就是个风一吹便倒的文弱书生，你最討厌的那种类型。”
“哦。”
杨莹玉脸色快快地走了。
杨昌明不管她，回到厅上，把父亲的决定相告。
闻言，陈火生大喜过望，没想到县尉大人竟然答应了，就想著要当面答谢。
杨昌明道：“陈伯父，下乡管辖，需要提前筹备各项事宜，家父已前往县衙选拔人手去了。”
陈进宝问：“杨兄，那衙门队伍何时能出发？”
“呵呵，今天肯定是不行的了，最快明日。陈兄，这样吧，时辰已不早，如不嫌弃，你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晚。”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番人情，那就人情做到底。
在接人待物方面，杨公子真不是盖的。
陈氏父子对视一眼，陈进宝道：“多谢了。只是家中只得母亲在，为免她担惊受怕，我们必须儘早赶回去。”
杨昌明微微頜首：“陈兄孝义，想得周到，那我就不敢留客了。”
也不多话，亲自送出门外，挥手作別。
回过头时，正见到自家妹妹探头探脑的，没好气地道：“这下看过了吧，是不是很失望？”
杨莹玉嘻嘻一笑：“其实我是想看这呆子会不会在客厅上读书来著，可惜没看到，见面不如闻名呀。”
杨昌明：
66
”
“老板，掛帐上。”
一声大喝，两名壮汉站立起身。
他们喝得有了几分醉意，麵皮发红，上衣故意开著，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腰间插一柄明晃晃的断头刀。
伙计陈有全硬著头皮上前，赔著笑脸道：“两位大爷，你们已经掛了十天的帐，数目”
噼啪！
却是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身形一个趔趄，差点被打得摔倒在地。
陈火生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两位大爷且莫生气，往后儘管来吃便是。”
一个大汉冷哼一声：“咱家来你店里吃饭喝酒，是给你面子，实话告诉你们，镇上的治理事务很快便由我们断刀门接管。到时候，尔等每家每户，每月都得交份子钱。”
说罢，扬长而去。
陈火生扶住陈有全，关心地问：“阿全，你没事吧？”
陈有全嘴角渗出血来，耷拉著脑袋：“没事。”
看著空荡荡的店铺，陈火生不禁嘆口气：“没甚生意，你先回家去歇息。”
“好。”
陈有全知道留在店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低著头离开了。
“爹，你太软弱了，这种事怎能一让再让？”
陈进宝从厨房里衝出来。
刚才要不是母亲苏素把他死死按住，他早跑来与断刀门的帮眾讲理了。
陈火生急忙道：“阿宝，別嚷嚷那么大声，小心祸从口出。”
陈进宝紧握拳头，不忿地道：“吃饭给钱，天公地义。天天来吃霸王餐，还有王法吗？
“”
陈火生苦笑道：“不就是因为外面兵祸纷乱，没了王法吗？阿宝，你可千万不要衝动，咱们忍忍就过去了。”
“要是叔叔在，他肯定不会忍。”
陈进宝嘟囔道。
陈火生默然片刻，才说：“少游外出云游，都不知到哪里去了，更不知会何时归来。”
“当家的，要不，这买卖咱不做了。回乡下去，躲过这一阵风头再说？”
妇人苏素开口道。
这段时日来，根子镇的秩序治安状况越发恶化，难民、溃兵、江湖匪类，纷纷蜂拥而至，镇上的民壮队伍根本约束不住。
街头火拼，盗窃劫掠等事件日渐增多，弄得人心惶惶，早没了安生日子过。
就连周財主家的宅子都被一伙强人给霸占了去，其带著家春逃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找到陈火生哭诉，言里言外之意，是想要请陈少游回来主持大局。
可陈火生哪里联繫得到人？若非有积蓄，又不用交租，陈记饭馆也早倒闭了。
虽然陈进宝考取了秀才功名，有著身份和些许声望，然而適逢乱世，正应了那句老话：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故而苏素建议暂且关门，回大塘村与陈母一起住。
陈进宝本来住在乡下的，今天刚好回来拿书。
陈火生沉吟片刻，缓缓道：“咱们一走了之，饭店便可能被人抢占了去。况且，按照这般势头下去，村里未必便能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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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素六神无主：“那该怎么办？”
陈进宝突然开口：“爹，我想好了，进城找人帮忙。”
陈火生一怔：“你能找谁？”
陈进宝回答：“我在县学中有一同窗，名叫杨昌明”的，其父为县尉，专门负责巡防缉捕诸事。只要杨县尉派遣捕快衙役到镇上，就太平了。”
陈火生喜出望外，这倒是个好办法，便问：“但杨县尉会不会答应？”
陈进宝面露踌躇：“今年院试，杨昌明也考中了秀才，我与他既是同窗，又是同年。
在府城时，他还想请我去百花楼吃饭来著，只是我没去。”
闻言，陈火生一跺脚：“哎呀，你怎不答应？”
对於平民百姓而言，县尉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莫说攀附交情，就是见上一面都难。
没想到自家儿子却主动把这份交情往外推，当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不过儿子的脾性向来如此，陈火生没办法责怪，转念一想，正好趁此机会，看能否再走通杨县尉的路子。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如果杨县尉愿意出手帮忙，那很多的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当即决定陪同儿子一起出门，赶一辆骡车进城。
既然是去求人办事的，自然得备礼。
然而看著家里境况，左看右看，没一样东西能送得出手，只能寻思著进城后再买。
时局动盪，路上亦不太平，好在此行算是顺利，平平安安地抵达茂县县城。
非常时候，门禁查得严，陈进宝有秀才功名，倒是畅通无阻，进城一看，发现比起以往，城內街市变得十分萧条冷清，许多店铺都关张，买不到东西了。
陈火生搓著双手：“阿宝，此番去县尉大人家里做客，没有合適的手信，该如何是好？”
陈进宝朗声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况且镇上的事，属於公事。如果县尉大人不愿意下乡，咱们送什么礼都没用。”
陈火生听著，无言以对，也没有法子，只能听儿子的。
很快找到杨府。
听说是自家少爷的同窗兼同年，那门子打量一眼，便进去稟告。
在门外等待期间，陈火生心態忐忑，下意识地站到儿子身后去。其出身农家，端是没见过多少场面。
过了一会，大门打开，脸上带笑的杨昌明大踏步迎出来，態度颇为热情。
见状，陈火生不由鬆了口气。
到厅上分宾主落座，杨昌明问：“陈兄，你今日进城来找我，可是有事？”
陈进宝不善转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
听过之后，杨昌明不置可否：“此事事关重大，我得稟告家父后才能给你答覆。但当下家父正在衙门办公当差，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到家里。”
陈进宝问：“那我去衙门找令尊稟告？”
在他看来，根子镇隶属茂县管辖，镇上出了乱子，本就该由县衙出面治理的。
这属於公事。
杨昌明看著他，觉得这位同窗的性情著实迂腐，即使考中了秀才也没改变多少。
此番登门，既没有备礼，也没有求人办事的態度。
当然，在正常情况下，拥有秀才功名的陈进宝可以直接前往县衙求见县尊大人说事。
问题是当下时局乱糟糟的，各地州府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下面地方。
由於地理位置偏远，茂县没有遭受到正面的战火袭击，算是幸运地逃过一劫，但隨著时局动盪，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为了维持住县城的局面，杨县尉已然焦头烂额，哪里有余力去顾及乡镇之地？
如果没有人情方面的考虑，不管陈进宝去求见谁都没用。
在此等关头，公事比不过私事。
杨昌明愿意接待陈进宝，恰是因为私人关係。
倒不是两人之间有多少私交，而是当初考过院试后，杨昌明去拜谢宋仙长时，宋仙长提点了一句，让他要与陈进宝多多来往。
这句话有很多重意思，如何理解，各有看法。
本来呢，杨昌明早有到根子镇走动的心思。只是在府城主动请客时遭受到了冷遇，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觉得颇不舒服，担心再去登门拜访，依然会吃个闭门羹，顏面扫地。
於是就拖延了下来。
到后来天下大乱，更不会隨便出门了。
直到如今，没想到陈进宝父子会跑来求助，顿感畅意。
於是道：“陈兄，你稍安勿躁————这样吧，我先去看看家父可回来了没？”
出到外面，脚步一转，穿过庭院来到后宅中。
他父亲杨展今天休假，其实並没有去县衙办公。
“爹，事情就是这样，你看？”
杨昌明原原本本地稟告完毕。
杨展四十出头，身材厚实，一双浓眉，一看便知是武夫出身：“明儿，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不通人情的书痴同窗？”
“是的。”
“根据你所说，此子与宋仙长有些渊源关係？”
杨昌明斟酌回答：“我观察是这样，否则的话，他怎能高中院试案首？”
一介农家子，能中秀才已经是祖坟冒烟，能被学政提督点为案首，断然不可能单靠文章水平。
这一点，谁都门清。
杨展摸了摸短须：“自从战乱起，三青观那边好像就闭观了，宋仙长也不知所踪。”
杨昌明一怔：“仙长去参战了？”
对於平民百姓来说，乱世苦不堪言，可对於有本事手段的人物，却可以“乱世出英雄”。
杨展摇摇头：“按理说不会。”
杨昌明疑问：“爹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宋仙长不在，所以那根子镇出了乱子，陈家才不得不来登门求助？”
杨展微微頜首：“差不多。”
杨昌明恍然过来。
杨展又道：“前一阵子，听说那镇上发生了一桩怪诞之事，说有座山峰无端端地飞走了。”
“啊？”
杨昌明惊奇不已：“世上真有这般神异的事？”
杨展一耸肩：”谁知道。”
在鉴国，通讯蔽塞，乡人们难得进城一趟；同理，城里的人也不会隨便到乡下去，包括官吏在內。
正所谓“王法不下乡”。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都是流言传闻。
当年飞来峰异动，惊动了朝廷官府，派遣大军来寻宝，闹得很大。
不过那时候杨展还没有来茂县赴任呢，后来听闻，只当是乡野怪谈。
毕竟在鉴国，类似的访仙寻宝事例並不罕见，特別是老皇帝生病以来，大概是想求仙问药，以延年益寿吧。
然而仙道縹緲，犹如镜花水月。
反而因为折腾来折腾去，弄得国库亏空，人心分裂，最终导致现在的乱世。
这段时日来，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乱七八糟。
而为了守护城土，茂县县尊大人早早下达了命令，要封城闭关，不接受外来流民溃兵等。
总而言之，就是求一个“各家自扫门前雪”，有什么事，等天下安定下来后再说。
好在边陲小县，不受重视，囫圇地就混了过来。
杨昌明乾咳一声：“爹，那关於根子镇的事，咱们管不管？”
杨展沉吟起来。
过得一阵，终是下了决心：“三青观虽然封山闭观了，可道观依然经营得好好的，由此可见，宋仙长没事。那么於公於私，我都该带人去镇上看一看。”
“我也要去。”
杨昌明连忙自动请缨。
杨展点头答应下来。
杨昌明便要回去客厅告知陈家父子，路过庭院时，却被个少女叫住：“哥，听小翠说家里来客了，是你那位书痴同年？”
此女容貌秀丽，一双大眼睛很是好奇的样子。
正是妹妹杨莹玉，年少学文，还练过一手剑法。是个活泼生动的性子，爱打听。
故而之前杨昌明跟她说过些关於陈进宝的糗事，权当是个乐子。
杨昌明没想太多，隨口回答：“是。”
杨莹玉便问：“哥，我能不能跟你去客厅去看看？”
杨昌明顿时起了戒心：“看啥？”
“看这个书痴长得甚样呀。”
“有甚看的。”
杨昌明一甩袖子：“就是个风一吹便倒的文弱书生，你最討厌的那种类型。”
“哦。”
杨莹玉脸色快快地走了。
杨昌明不管她，回到厅上，把父亲的决定相告。
闻言，陈火生大喜过望，没想到县尉大人竟然答应了，就想著要当面答谢。
杨昌明道：“陈伯父，下乡管辖，需要提前筹备各项事宜，家父已前往县衙选拔人手去了。”
陈进宝问：“杨兄，那衙门队伍何时能出发？”
“呵呵，今天肯定是不行的了，最快明日。陈兄，这样吧，时辰已不早，如不嫌弃，你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晚。”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番人情，那就人情做到底。
在接人待物方面，杨公子真不是盖的。
陈氏父子对视一眼，陈进宝道：“多谢了。只是家中只得母亲在，为免她担惊受怕，我们必须儘早赶回去。”
杨昌明微微頜首：“陈兄孝义，想得周到，那我就不敢留客了。”
也不多话，亲自送出门外，挥手作別。
回过头时，正见到自家妹妹探头探脑的，没好气地道：“这下看过了吧，是不是很失望？”
杨莹玉嘻嘻一笑：“其实我是想看这呆子会不会在客厅上读书来著，可惜没看到，见面不如闻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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