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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明日该是个好天气

    第103章 明日该是个好天气
    李智云翻看著杨师道呈上来的府中开支帐目。
    自开府以来,各项用度渐增,光是侍卫营每月粮秣、衣甲、兵器的开销就达数百贯,他刚刚提起笔,门外就传来刘保运的声音。
    “国公,竇参军求见,说是云肩托的样品改好了。”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竇师纶抱著个木匣走进来。
    又是几日不见,这人眼圈泛著青黑,但神情却比上次来时更加振奋,他將木匣小心放在书案一角,叉手行礼:“下官拜见国公。”
    “不必多礼。”李智云搁下笔,“希言兄莫要熬坏了身子。”
    竇师纶苦笑一声:“第三版样品昨日才完工,下官与匠人反覆试了多次,总觉得还能再完善些,便又改了改搭扣的铜片厚度,今晨才最终定样。”
    他说著打开木匣。
    匣中铺著素绢,上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三件云肩托,李智云伸手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入手便觉分量適中,比前两版更加轻盈服帖。
    “国公请看。”竇师纶上前一步,指著样品讲解,“外裹的丝绵换了豫州產的,质地更细软,衬里用的是江寧细棉,吸汗透气。”
    李智云將样品翻转,打量起背后的搭扣。
    这次搭扣做得更加精巧,铜环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皮扣內侧镶了一道薄铜片,长约两寸,宽不足半分,嵌在制过的小羊皮里,既添了筋骨,又不失柔软。
    李智云双手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扣绊便合上了。
    他將样品放回木匣,沉吟片刻,问道:“你觉得这一版如何?”
    竇师纶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下官以为,此版已臻完善,用料、做工、形制、扣合皆无可挑剔,若要说还有什么不足————或许便是成本了。
    “成本多少?”
    “单件算来,吴綾半匹值一贯二百文,丝绵四两约三百文,竹篾、铜料、鱼胶、皮子合计四百文,女工工钱按三日一件算,约二百文,再算上损耗、杂费,一件成本约在两贯五百文上下。”
    李智云屈指在木匣上轻叩两下:“若是量產呢?”
    “量產的话,材料可成批採购,价格能压下一成。女工熟练后也能缩短工期至一日两件,加上运输、仓储,每件成本大概能控制在两贯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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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师纶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看李智云:“若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定价五贯,利虽薄,但销路应当不差。”
    李智云未接此话,转而问道:“量產需要什么?”
    “三样。”竇师纶显然早有筹算,“一是女工,至少二十人,要手艺精细、嘴严的。
    二是作坊,需通风明亮、能防火防盗的处所。三是材料,丝棉、竹铜这些要稳定供应,不能断货。”
    “这些你能解决么?”
    竇师纶当即一拍胸口,应声道:“女工好办,下官族中有几位寡居的婶娘、姊妹,针线活都好,也可靠,再让她们荐些相熟的妇人,凑足二十人不难,至於作坊,下官倒是有个想法。”
    “希言兄但说无妨。”
    “韦府在长兴坊有处织染作坊,原是韦公夫人用来打理自家绸缎生意的,如今韦夫人不在府中,作坊空了大半,下官前日去韦府拜访时与韦公提过一嘴,韦公说若国公需要,可暂借使用。”
    李智云微微一笑:“韦公倒是大方。”
    “韦公说既是国公要做的事,韦氏自当尽力。”
    竇师纶顿了顿,补充道:“韦公还说,作坊里的织机、染缸、晾架都是现成的,稍加整理便能用,看守作坊的老僕也是韦氏旧人,够用。”
    李智云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韦圆照这般示好,意思再明白不过,借作坊是小事,绑上这条船才是真,不过眼下这局面,他本就有和韦氏加深往来之意,如此再好不过。
    “材料呢?”
    “丝绵可从豫州採购,下官有位堂兄在豫州做绸缎生意,能拿到好价,竹料就用终南山的苦竹,铜料、皮子西市就能买到,这些採买之事,下官可一併料理,不必国公费心。”
    李智云看了竇师纶半晌,忽然笑了:“希言兄,你这是把什么都想好了。”
    竇师纶连忙躬身:“下官只是略尽本分。”
    “本分尽得好。”李智云站起身,“我拨给你五百贯作为启动之本,女工招募、作坊整理、材料採购,你全权负责,需要人手就找刘保运,需要文书就用楚国公府的名义。”
    竇师纶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郑重下拜:“下官定不负国公所託。”
    “起来吧。”
    李智云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印,这是开府时吏部颁下的楚国公府士曹参军事官印,平时用不上就一直收著。
    “这印你拿去,採买、僱工、订契,皆可用印,每月初五,你將帐目报给杨师道核对一次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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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师纶双手接过铜印,印身冰凉,压在掌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还有一事。”李智云坐回案后,“你方才说成本约两贯,定价五贯,这帐算得不对“”
    。
    竇师纶愣了下:“国公的意思是————”
    “咱们这东西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至少现在不是。吴綾、丝绵、精细做工,光是料子就值两贯,你定价五贯,扣去成本、损耗、人工,一件才赚多少?”
    “是————”竇师纶有些迟疑,“下官想著,价低些好打开销路。”
    “销路不用打开。”
    李智云摇头:“这东西的销路就不在市面上,你想想,谁会买这云肩托?”
    “应是世家女眷?”
    “对,关中韦、杜、裴、柳,河东裴、薛、柳,关东崔、卢、李、郑,这些家族的女眷,哪个缺这十贯八贯的钱?”
    李智云咧开嘴角:“她们要的是好东西,要的是旁人没有的东西,你定价五贯,她们反倒觉得廉价,配不上身份。”
    这话说得直白透彻,竇师纶哪里会听不懂。
    他这些年为族中女眷设计纹样、定製衣裳,见过太多世家女子的做派,一件蜀锦裁的披帛值十贯,一方苏绣帕子值五贯,她们眼都不眨一下。
    “那国公以为定价多少合適?”
    李智云就等著他问呢,当即伸出三根手指:“咱们分三等,寻常吴綾、素色无纹的,定价二十贯,上好吴綾、绣简单纹样的,定价三十贯,用蜀锦、绣复杂花鸟纹样的,定价四十贯。”
    竇师纶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世家出身,却仍被李智云这价格给惊到了。
    二十贯是成本的十倍,四十贯更是二十倍之利。
    这价钱,怕是长安城最贵的绸缎铺子都不敢开出来。
    “可是国公,这价是否太高了些?万一无人问津————”
    “不会无人问津的。”
    李智云挥手打断他,说道:“第一批货咱们主送,韦府、竇府、杜府、裴府每家都送,也不需要咱们亲自去,韦公想必乐意帮这个忙,到时候等她们穿出门,自然就会有人问,也就有人想要了。”
    为了让竇师纶搞清楚状况,他著重提醒道:“希言兄,你要记住咱们卖的不是一件衣物,而是体面和舒適,是旁人羡慕的眼光。世家女眷聚会比衣裳、比首饰、比妆容,如今多了样可比的,她们只会爭先恐后。”
    “到时莫说四十贯,她们甚至会花更高的价钱来找咱们定製,而且莫要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件贴身物件,这里面的门道可多著呢。”
    竇师纶听著,手心竟有些出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埋头琢磨的只是“怎么做出一件好云肩托”,而国公想的却是“怎么让这件云肩托值四十贯”。
    这是完全不同的眼界。
    果然叔父並未说错,楚国公年少有为,有经世之才,不可以常理度之。
    “下官明白了。”竇师纶深吸一口气,“只是这第一批做多少件?”
    “先做六十件。”
    李智云对此早就有了打算:“十五件二十贯的,四十件三十贯的,五件四十贯的,四十贯的用蜀锦,绣纹要精,不能重样,三十贯的用上好吴綾,纹样可重复两三件,二十贯的用寻常吴綾,素色或简单缠枝纹。”
    竇师纶在心里快速盘算。
    “二十名女工加上採料、裁剪、绣纹,第一批货最迟半月就能出来。”
    “好。”
    李智云提笔铺纸,写下一行字:“这是支取五百贯的手令,你去找刘保运,他会带你去府库领钱,记住帐目要清,用料要实,工钱万万不得剋扣。”
    “下官谨记。”
    竇师纶接过手令,又小心翼翼將木匣盖上,抱起便行礼告退。
    他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智云走到窗边,庭院里几株梧桐叶已泛黄,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叶子打著旋儿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世家大族积累数百年的財富,总要有个去处。
    战乱时囤粮囤帛,太平时便追求这些精细享受。
    这是人性,永远不会变。
    而且关中远比其他地区要安稳得多,不然看看中原的李密和王世充,这两人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
    长兴坊,韦氏织染作坊。
    竇师纶站在院中,打量著这处產业。
    院子不小,三进格局,前院是铺面,中院是作坊,后院是仓库和女工住处,虽然空置了段时日,但打扫得乾净,织机、染缸都用油布盖著,揭开就能用。
    看守作坊的老僕姓吴,六十来岁,在韦家干了四十年。
    他引著竇师纶一间间看过去,嘴里念叨著:“这织机是荆州来的,比寻常织机快不少,染缸是陶窑特製的,不漏不裂,晾架用的都是结实枣木————”
    “吴伯,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
    竇师纶说道:“楚国公府有批货要在这里做,女工明日就来,材料后日到,你这几日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该添置的报给我,我去买。”
    “竇参军放心,老僕晓得。”吴伯点头,犹豫了下又问,“只是这事要不要报给太原那边?”
    竇师纶知道他说的是韦夫人,他摇摇头:“韦公既將作坊借给国公使用,便是全权託付,你只管做好分內事,其他不必操心。”
    “老僕明白。”
    正说著,门外传来车马声。
    竇师纶走出去,见是刘保运带著两辆马车来了,车上装著刚领出来的五百贯钱,都用木箱装著,封著楚国公府的印。
    “竇参军,钱送到了。”刘保运跳下车,“国公让我跟你说,需要人手帮忙就儘管开口,国公连侍卫都可以借给你。”
    “就请刘兄替我谢过国公。”
    竇师纶拱手:“眼下倒真需要几个人,要识字的,能记帐核数,还要两个有力气的帮忙搬运材料。”
    “成,某回去就安排,明日一早让他们过来。”
    送走刘保运,竇师纶站在作坊门口,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五百贯钱,六十件云肩托,二十个女工,一处作坊。
    这是国公交给他的第一桩大事,也是他竇师纶证明自己的机会,那些年在族中被人说是“不务正业”、“工匠小技”的日子,或许真要过去了。
    他摸了摸下巴的短须,转身走进作坊。
    吴伯已经点起了灯,竇师纶走到一架织机前,伸手抚过光滑的木架。
    接下来,这里就会响起机杼声,女工们会坐在此处,用丝线、棉布、竹骨,编织出那些能值四十贯的云肩托。
    四十贯啊。
    这个价格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恍惚。
    不过国公说得对,世家女眷要的不是便宜,而是好,是独一无二。
    她们愿意为一方绣帕花五贯,自然也会为一件纹样精美的云肩托花上四十贯。
    想通这一层,竇师纶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他走到帐房,铺开纸笔。
    明日女工来,要先签契,定工钱,立规矩,材料採购要列清单,找堂兄订丝绵,去西市买铜料、皮子,作坊要整理出裁剪区、缝製区、绣花区、质检区————
    一条条写下来,竟列了满满两页纸。
    写到夜深,吴伯端了碗热汤进来:“竇参军,歇歇吧。”
    竇师纶接过汤碗,忽然问道:“吴伯,你在韦家这么多年,可见过世家女眷为一件衣裳花四十贯?”
    吴伯想了想:“老僕记得,十年前裴家嫁女,一件嫁衣用了金线绣百鸟朝凤,听说光工钱就花了三十贯,前年杜家老夫人做寿,一身蜀锦的絳紫团花袍子,也要二十多贯。”
    竇师纶点点头,將汤喝完。
    国公敢定四十贯的价,自然是相信这云肩托值这个价。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值”字做实,做得无可挑剔。
    夜愈发深了。
    竇师纶吹灭油灯,走出帐房,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得一片清冷,他抬头看了看,空中繁星闪烁,明日应该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