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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忽传山下立祠声

    第86章 忽传山下立祠声
    雪亭嵌岩,泉水醇和。
    酒泉谷的灵泉在石缝间潺潺流淌,蒸腾起淡淡的暖雾。
    四周苍山覆雪,林海静謐,当真一派清寂祥和。
    尚天真又连饮三杯酒泉灵酿,周身那股伏魔时的紧绷之感也慢慢鬆缓下来,其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隨性。
    江隱支著硕大的虎首,青碧龙爪托著玉杯,漫声问道:“天真道长从何而来?”
    尚天真酒量本浅,几杯浸润了太和真水罡的酒泉入喉,神魂间便漫开一层微醺之意,说话也少了几分拘谨:“贫道奉师门之命自京师而来,此前坊间早有传闻,称西山有鸦妖聚眾,意图建立妖国,残害周边凡民,贫道便是专为处置此事下山。”
    说到此处,年轻的道士脸上掠过一抹羞赧,语气里带著几分窘迫:“只是贫道行至半路,便听闻那鸦道人早已突破至三境,贫道彼时心中忐忑,还未想好应对之法,便又传来青城山的道友已然联手诛灭此獠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得转寻这漏网的小罗王罗英杰,拿他回去復命罢了。”
    言罢,尚天真又斟满一杯酒,双手举杯对著江隱躬身示意,语气满是恳切:“说到此处,贫道还是要多谢龙君抬手之德。若非龙君镇压妖风、牵制此妖,今日若是让这骡妖逃了,贫道回去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师门交差。”
    江隱仰头饮尽杯中酒,並不以为意。
    他本是石雕开智成精,从未將自己归於妖类,却也不知自己算不算凡人。
    对於玄门伏魔、妖族作乱的纷爭,他始终持著两不相帮的中立態度。
    想起狐狸书信所谈之事,江隱话锋一转,又道:“听闻石泉县生了妖变,如今局势如何了?”
    “此事说来棘手。”尚天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轻嘆一声,眉宇间凝著几分郁色:“那日有一头青狐妖竟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县衙,生掏了县令的心臟,手段狠戾至极,弄得那边风声鹤唳。眼下戴千户已亲自带人接管了石泉县,关闭城门严查妖类与形跡可疑之人,勉强稳住了局势,只是那青狐妖行踪诡秘,至今仍未归案。”
    “不提了不提了。”
    尚天真似是不愿再谈及这糟心之事,自饮一杯压下心头鬱气,主动打住话头,转而与江隱閒谈饮酒。
    他本就因酒意鬆了心神,再加上想藉机揣摩江隱的立场,以免日后生出误会,酒过三巡,话匣子渐开,虽有几分顾忌,却也难免言多必失。
    江隱静静听著,龙目微闔,不动声色间便捕捉到了不少山外的关键信息。
    比如那千户戴玉君其实是西北雷台观的外门弟子。
    比如靖难司因西山、石泉县接连生乱,打算在甜水镇设立一百户分所,以此加强西山周边的妖患防备,就近统筹伏魔之事。
    比如青城山的五刑真人,自去年起便闭关衝击四境,其修道六十载,如今不过七十岁出头,天资卓绝,按常理,想来不久之后便会出关。
    比如靖难司表面上归朱明朝廷管辖,为朝廷伏魔护民,实则是由天下若干正道同盟联合组建而成,一应人手、財力皆靠各地宗门与道派相助,朝廷不过是掛名罢了。
    比如时下天下局势艰难,並非只有西山一带生乱,其他州府亦是魔灾妖难频发,民生凋敝,流民四起。
    诸如此类的消息,尚天真隨口閒谈间道出,江隱却一一记在心中。
    一龙一人就这般閒扯半晌,江隱借著饮酒不动声色地打探山外的动向,尚天真则借著閒聊揣摩这头螭龙的立场,亭中气氛倒也和谐,唯有泉声与风雪声相伴。
    忽而,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自谷口的毒瘴外传来。
    “————龙君。”
    黄姑儿不知道为何而来。
    江隱也饮了不少酒泉,便將青碧身躯在石桌旁一曲,硕大的虎首便顺势转了过去。
    “何事这般扭捏?”
    黄姑儿垂著眉眼,却迟迟不肯答话。
    尚天真是何等通透之人,见黄姑儿这副模样,当即连忙起身对著江隱拱手行礼作辞:“龙君,今日多有叨扰,酒泉灵酿的恩情,贫道铭记在心。贫道还需赶往石泉县为戴千户助拳,追查青狐妖的踪跡,就不再叨扰了。”
    江隱微微頷首,一人一龙客气了几句,尚天真便不再耽搁,抬手祭出法剑,化作一道玄黑流光,衝破谷口的毒瘴,朝著石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雪岭之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伏魔法意,在谷中缓缓消散。
    待尚天真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山林间,黄姑儿才快步上前,穿过亭周碎雪,郑重道:“龙君,山下有人给您立了庙。”
    “庙?为我?”
    饮酒的江隱一顿。
    他自醒来后便一直隱居伏龙坪,极少过问山下的凡俗之事,除了玄门修士与山中的妖类,从未在凡人面前显露过螭龙之身,更不曾刻意为凡人施恩,山下人怎会知晓他的存在,还特意为他立庙?
    他心中快速思索,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何人立的庙?庙在何处?”
    “龙君,我同堂口仙家已经问过附近乡民了,他们也说不清立庙之人是谁。只说半月前某日傍晚,山中便多了这座小庙,起初只是好奇祭拜,谁知竟真有回应。
    她顿了顿,细数道:“若是家中鸡仔染了病,去庙中上香虔诚祷告几句,隔日便能蹦跳吃食。”
    “牛驴不肯进食,焚香许愿后,次日便会低头啃草。”
    “哪家揭不开锅断了粮,夜里去拜一拜,第二天门旁准会多出半袋糙米,不多不少刚够度日”
    “就连孩童丟了魂、整日昏睡,上香后睡一夜便会清醒如常。”
    “反正按乡民所说,凡是田间地头、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只要心诚上香祷告,定然能得应验。”黄姑儿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稀奇,“我的跑腿弟子说,那立庙之人,可比我堂口里那些仙家勤快多了,从不拖沓敷衍。”
    江隱眉头缓缓皱起。
    能驱疾招魂,可凭空变出粮食,绝非凡人所为,多半是哪个散修想借香火修炼,可为何偏偏要立他的神像、借他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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