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醉了也好
金蓤接过卡片：“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指定顺序了。傅老师，您1號，康老师2號，王老师3號，金民4號，小平5號，我6號，李姐收尾，7號。下面抽卡片——”
只见金蓤手中一闪：“5號！”
吴小平听了，如弹簧般地站了起来：“哈哈，我终於拿了个第一！”
金蓤细看一遍，念道：“请在5秒钟內，吃五口不同的菜。”
吴小平听完，立刻叫了起来：“啊？什么破题啊！王林，会不会出题啊？你太辜负傅老师的期望了。”
“这题怎么了？”王林问。
“你说呢？当著这么多人？再说了，5秒钟內，吃得了五口不同的菜吗？”
王林摊开双手：“对不起，这道题，我原本是为我自己准备的，谁知道情况变了呢。”
“你狡辩！”
“真的。你看——我请傅老师指定顺序，他肯定让李姐排第一，转到我这儿，不就是第五吗？”
“你凭什么肯定这么转？要是反著转呢？第五就是金蓤。对了，你就是想让金蓤出丑！”
李进芬说：“小平，你要是不愿意要这道题，你交给王林，让他替你做。”
“行！”
吴小平隔著桌子，把卡片扔给了王林。
王林一笑：“我就我。但是咱俩讲好，下来抽到我的號，得你答！”
“放心吧，我不会像你似的耍赖皮！”
“好！好！我倒成了耍赖的了。”
王林说完，拿好筷子，筷子尖儿放到一片香肠跟前，然后看向金蓤。
“准备计时，开始！”
隨著金蓤发出的口令，王林出手了。他每道菜只夹一小点，力求夹得稳，既准確又快速，毫不拖泥带水，只用4秒钟就把五种不同的菜夹到了自己的嘴里。眾人立刻鼓掌祝贺。
吴小平没想到王林如此操作，指责道：“你偷奸取巧！”
王林微笑著，用没有听懂的表情看著她。
吴小平伸出三个手指，手指尖儿紧紧挤在一起，用夸张的口气质问说：“你平时是这么吃吗？夹这么一点点！”
眾人笑了。
李进芬说：“小平，你也太逗了。”
“我说的不对吗？”吴小平不服气地反问道。
閆金民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爱激动啊？”
吴小平立刻反击：“有你什么事？”
傅百燾笑著，接过话头：“小平，听我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王林这么帅气的小伙儿，4秒钟吃五样菜，你是担心他吃相难看，是不是？”
吴小平像是找到了理由：“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曲解我。”
“王林平时也这么吃吗？”
“这我倒没见过。”
“这就对了，游戏嘛。小平你注意过游戏或比赛时的照片吗？不少人在某一瞬间呲牙咧嘴，样子是很难看的。你能因此笑话他们吗？”
吴小平点点头：“嗯，好像有些道理。”然后指著王林和閆金民说：“你们多向傅老师学习，不要只会指责別人！”
眾人全被她的翻锤吊打逗笑了。
“话说回来，这道题出得很有水平，给我们提供了两点启发。”傅百燾接著说，“一是我们在一些极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面前，不能退缩。比如劳动，老师也应该和学生一样，出力流汗，必要时，也要露出大胳膊大腿，怕寒磣可不行！二是实际生活和工作中，不能拘泥於固有的模式和习惯，要善於变化一种方法，讲究一些技巧，所谓四两拨千斤，出奇制胜。小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吴小平斜了傅百燾一眼：“哼，刚夸了你，你就又偏心眼，净向著王林。不过，你讲得对，我懂了。金蓤，赶紧抽下道题！”
金蓤用手轻轻拍了拍吴小平的后背，算是给予同情和安慰，然后抽出第二张卡片。
“6號！”
金蓤左顾右盼，没人言语。她突然醒悟：“啊，是我……”用卡片捂住脸，不停地笑了起来。
“念题啊！”吴小平催促著，一把抢过卡片，念道：“请闭上眼，3秒钟內，一口气把所有人的名字，按实际位置的顺序说出来。”
吴小平把卡片还给金蓤，嘟囔道：“我以为是多高深的题呢，就这……”
眾人也觉得简单，静等著金蓤表演。
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金蓤连做了两遍，分別用时5秒、4秒。
吴小平不服气，亲自试验，她更慢：6秒！
其他人觉得好玩儿，先后做了一遍，结果也都超时，包括出题人王林。
傅百燾请王林解释原因。
王林说：“首先，这说明视觉因素，对人的记忆效果是有较大影响的。我们平时是看著人的面部叫他的名字，比较直观，也就是说，人的面部特徵与他的名字是紧密联繫在一起的。这是形象记忆。而现在是让闭著眼，没有了直观性，只能依赖抽象记忆。”
“有道理，继续！”
“第二，题目要求按座位顺序说名字，而座位排列具有空间属性，睁开眼时，空间感清晰，思维运转时自然轻鬆快捷。而闭上眼，空间感消失了，报名字时，需要先还原空间感，再浮现人的面部特徵，然后才能对上名字，也就是需要把抽象记忆转化成形象记忆，而且是连续转化两次，这就造成了时间差，当然费时费力了。”
康凯民不住地点头：“嗯，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王林接著说：“这样的例子在实际生活中还有很多，比如我们为了加强身体平衡训练，可以多做金鸡独立游戏：两手平举，一条腿直立，另一条腿伸直、高抬，儘量长时间保持平衡。这时候，你睁著眼和闭著眼，保持平衡的时间，差异很大。”
“是吗？我试试！”閆金民离开桌子，走到墙壁跟前。他身体素质极好，伸出去的腿几乎与地面平行，脚尖像体操运动员一样，绷得倍儿直！他睁著眼，超过3分钟了，身体依然纹丝不动，眾人十分佩服，热烈鼓掌。但他闭著眼，仅坚持了56秒就打晃了。
李进芬也好奇地做了一遍，结果是睁眼12秒，闭眼3秒！因为硬坚持，差点歪倒在傅百燾身上，被傅百燾双手扶住。
眾人大笑。
吴小平对王林说：“大才子，你设计的这个游戏，挺有意思嘛！”
“呦，不说『破题了？”王林揶揄道。
吴小平顿时瞪了眼：“哼，你这个人忒爱记仇，没意思！”
王林笑了：“没有没有，跟你开玩笑呢。”
李进芬插话说：“王老师，对女同志可不能老开玩笑啊，不然，她们会觉得你太那个。”
“哪个？”王林问。
李进芬把脸一绷：“聪明人怎么问糊涂事呢？来，你敬我们三位女老师一杯酒，我们隨意，你干了。”
王林欣然从命：“好的，我敬三位！”
王林举起八钱的酒杯，和三位女老师依次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在吴小平督促下，金蓤抽出了第三个卡片——
“2號！讲两个最让人感动的故事。”
康凯民站了起来。
在座的人中，数康凯民的酒量最大，但他不馋酒，喝也行，不喝也行。今天上的刘伶醉酒，度数低，对於他来说，就同喝白开水一样，轻轻鬆鬆喝了五杯多了，什么事也没有。
康凯民还有一个特点：喝酒脸不红，说话脸红。因为有口吃的毛病，所以，经常出现精神紧张的现象，越紧张，越想掩盖；越掩盖不住，五官越被调动得不知所措，挤眉弄眼，红头炸脸，十分滑稽。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刻意咬文嚼字一样。一般场合还能对付，有重要领导和较多陌生人时就不行了，能紧张到五官紧凑、交相挪位的程度。
现在突然轮到他表演了，脸便立刻红了。
康凯民结结巴巴地说：“鄙人嘴笨，只好让脸衝锋陷阵。怕你们不信，这不，脸上盖了红印。”
眾人大笑，对康凯民自谦而幽默的风格，报以热烈掌声。
康凯民说：“时间关係，我就讲一个故事吧，是关於郝校长的。酒长，可以否？”
王林扶著他的胳膊说：“可以，您隨意。”
“哎，好的。誒，你们知道郝校长娶过几个媳妇吗？”
眾人一愣！
“不是一个吗？”吴小平问。
“就一个，我知道！”李进芬也说。
“不对。”康凯民使劲摇著头。
“那是几个？”吴小平又问。
康凯民伸出两个手指：“一个！”
“嗨！”眾人被气乐了。
“那你干嘛伸两个手指？”吴小平生气地质问道。
“他入洞房一个，办结婚证两个啊。”
“啊，有这事？別打磕绊，快往下说！”吴小平催促道。
“好，听我细细讲来——”
康凯民用他那特有的说话风格，介绍了事情的原委。
郝个秋上中学时，他哥哥郝全书与永明公社永明大队的一个姑娘定了亲。这个未来的嫂子有一个妹妹，叫史贤淑，与郝个秋同岁，长得秀气可爱。因为经常陪著姐姐到郝家来，史贤淑便与郝个秋熟悉了，渐渐地，两个人相互有了好感。
郝个秋考上了大学后，不断给史贤淑写信，亲切地称她为“小贤妹”。
不久，史贤淑被曹庄公社招聘为社广播站广播员。虽然是临时工，但也是个让人羡慕的岗位。郝个秋加紧了对史贤淑的追求，两人確立了恋爱关係。
1960年，郝个秋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五中，两人定了亲。
1962年5月的一天深夜，曹庄公社供销社发生了严重火灾，所有房屋和物品烧毁殆尽，要不是有人发现得早，大声呼喊“救火”，紧邻的公社修配站、新华书店等单位也难以倖免。这个最先发现火情的人就是史贤淑。
按公社大院值班顺序，那天晚上值夜班的人，是史贤淑的密友张红，张红临时有事，委託史贤淑代她值班。
夜里11点多，整个大院一片寂静。突然，史贤淑胸口疼痛，从睡梦中醒来，急忙穿好衣服，去公社卫生院看医生。
她来到大街上，经过供销社大门口时，见供销社库房窗户处，有好几道火光闪出，嚇了一跳，赶紧推门，铁柵栏门上著锁呢！她便大声呼叫：“著火了，快开门！”连叫几声，里面没有一丝动静。她急了，跑到大街上狂喊：“快来人啊，失火了，快救火啊……”
供销社紧挨著修配站、新华书店、学校等单位，附近社员的居住地却比较分散。史贤淑发疯似的跑著、叫著，五六分钟后，才陆陆续续地跑来了十几个人。等把锁砸开，大火已燃遍整排房屋，火势冲天！
两个小时后，大火才被扑灭。
火灾震惊全县。经公安局调查，事发时，供销社无人值守，相关领导和职工被依法撤销职务，开除公职。公社书记等有关人员，也受到撤职等党纪政纪处分，。
然而奇怪的是，作为全公社大院唯一有功的史贤淑，却没得到任何表彰，失火后的第二天，被“协商”到另一个公社——永明公社，当电话接线员去了。
又过了半年，也就是12月20號，史贤淑死了！
郝个秋得知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他不知道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史贤淑娘家人说，她是因为“胸口疼”死的。
郝个秋痛悔万分。他本来是可以在两年前和史贤淑结婚的，结婚证都领了，但自己刚参加工作不久，为积极响应“晚婚晚育”的號召，把婚期一下推迟了两年。如今，再也见不到秀气可爱的小贤妹了……
吴小平问：“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史贤淑的密友张红。”康凯民继续讲道——
史贤淑死后大约一个多月，郝个秋接到了张红的一封信，劝他节哀，並表达了关心他的意思。因为她是史贤淑的密友，郝个秋对她印象很好。一年后，终於接受了张红的爱意，两个人的交往逐渐增多。1965年，他俩结婚了。
结婚后，郝个秋发现张红有个习惯，一到史贤淑忌日这天，她都要买包袱、纸钱，祭祀史贤淑。因此，郝个秋认为张红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是有一天晚上，张红说梦话，喊著史贤淑的名字，叫道：“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郝个秋使劲叫醒她，问她怎么回事。张红哭了半天，求郝个秋先答应她一个要求，就是別离开她，郝个秋答应了。张红这才说了实话。
原来，供销社失火前三天，公社来了一个临时工转正的指標，没有公开宣布，书记悄悄地把消息巧妙地透露给了张红。
公社大院里共有五个临时工，满足条件的只有史贤淑和张红两个人。史贤淑工作积极，上上下下口碑极好。张红担心自己竞爭不过，就打算请公社主要领导到家里吃顿饭，算是走后门吧。领导架不住张红反覆邀请，就定下了日子，恰好是供销社失火那天晚上。
事发后，公社领导担心晚上吃请的事情暴露，就压下史贤淑报火警的功劳不报，然后通过“协商”，迅速把史贤淑调到永明公社当电话接线员。这以前，史贤淑曾经流露过一个想法：想到离家近一点的永明公社上班，没想到领导这么体谅自己，一个小小的愿望竟变成了现实，蒙在鼓里的她还对领导千恩万谢呢。
这样一来，史贤淑替张红值班这件事就无人知晓了，报警的功劳堂而皇之地记在了“值班员”张红名下。
张红本来是非常恐慌的，没想到竟然意外地获得了领导们主动而全力的帮助，不仅无人追究被替值班之事，而且顺利转成了正式职工。
但是，她毕竟內心有愧，时间越久，心里的愧疚越强烈，挥之不去，因此，晚上老做恶梦，梦见披头散髮的史贤淑纠缠自己……
吴小平气炸了，插话道：“这些人真该死！”
康凯民说：“郝校长听了张红的敘述，非常愤怒，厉声责骂，骂张红是个走后门的货，无耻！怎奈两人结婚多年了，又有了儿女，除了骂两句，又能怎样呢？郝校长痛苦了一段时间，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从此，他恨透了走后门的人。”
眾人听完，沉默了。
过了片刻，李进芬问：“康老师，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康凯民指著自己酒杯里的酒说：“这得感谢这个善变之物。郝校长知道我能喝酒，就时不时地让我陪他小酌。
“去年12月20號晚上，他又叫我。郝校长酒量不次於我，可是那天喝了三杯就多了，还哭了。他一哭，嚇我一跳。他说：『凯民老弟，无妨，无妨。怨无大小，生於所爱。我这是触景生情啊。
“说完，他从书橱里取出一个皮夹子，拉开拉链，掸开一个红布包包，拿起一张照片让我看，是个年轻女子！我说：『真漂亮！这是谁啊？郝校长说：『她是我永远的爱人！
“见我吃惊，他就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非常仔细，特別是讲到史贤淑死的时候，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流，我都心疼了……”
康凯民说著，眼睛湿润了。
三位女老师盯著康凯民，眼里也充满了泪花。
閆金民不禁感慨道：“看来郝校长也是个重情之人啊！”
“是啊！”康凯民说，“他这个人的確挺有个性的，待人特別冷淡。身为领导，工作方法也比较简单，而且非常固执。但他对我很关心，说话也很隨意，没有一点架子。这可能和我们俩接触多，感情接近有关係吧。”
“那是你们有喝酒这个共同爱好！”吴小平讽刺道。
“欸，你算说到点子上了。没有共同爱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喝酒不全是坏事。”康凯民不无得意地表示。
傅百燾摇了摇头，自责地说：“我在五中工作了多年，和郝校长接触最多，但我只知道郝校长每年很少回家，却没想到他有如此非常的经歷，更没想到他心里苦啊！作为亲密下属，我深感有愧！”
傅百燾见王林低著头，一言不发，问道：“王老师，你想什么呢？”
王林抬起头，微微一笑：“啊，我在体会郝校长说的那句话：怨无大小，生於所爱。”
“这句话我觉得很有哲理，你怎么看？”
王林说：“这是辛弃疾诗词《沁园春·將止酒、戒酒杯使勿近》里的一句话，它后面还有一句，叫『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两句话的意思是说怨气无论大小，往往是由爱產生的。有些事物，本来没有美好和丑恶之分，超过一定界限就成了灾祸。”
说到这儿，王林举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就喝乾了。
閆金民说：“你行吗？別这么喝，先吃口菜。”
王林摆了摆手：“没事，放心吧。”然后，继续说：“人与人之间，既可以有爱，也可以有怨；既可以有大爱，也可以有大怨。爱和怨，都是人的正常表现。当然，人也有反常的时候，当爱或者怨达到极点时，他的情绪就会变化到常人不能理解的程度，比如爱一个人爱得疯狂，恨一个人恨得咬牙切齿；今天还是爱，明天就变成了恨。
“在我的印象里，郝校长冷而寡欢，威而少恩，我们两个也多次发生矛盾衝突，我非常怨恨他。现在，听了康老师的话，我有所理解了。
“郝校长有自己的强烈的怨，但他独自一人忍受了，而且把半生的最好年华，全部献给了五中。这就是爱，是大爱，值得我学习和敬仰！”
他这一席话，让所有人肃然起敬。
此时，王林已是满脸通红。可是，他仍然站起身，拿过酒瓶先把自己的酒杯斟满了，对眾人说：“今天我高兴！一来，傅老师荣升，居然是来到我们身边就职，兄长在侧，小弟心安啊；二来，自从凡非兄走后，咱们就再也没有在一起聚聚，畅谈美好的过去，展望坎坷的未来了，所以，我很想念孟兄。来，我敬各位，我先干了！”说完，又要一饮而尽。
閆金民离得最近，立即去夺他的酒杯。
王林一掌推开了他的手，手劲儿大得令閆金民惊讶。王林把酒杯一蹾，瞪著大眼：“干什么！我没喝醉，我是酒长！”
傅百燾知道王林不善於饮酒，也不喜欢酒，今天稀里糊涂地喝了不少，刚才说的话已经走板了，分明是喝多了，所以，想制止他，就也站了起来：“王林，你……”
李进芬说：“傅老师，金民，別管他了，让他喝吧。”
吴小平说：“李姐，他都那样了。”
“怕他喝醉吗？真醉了也好。”
眾人全都不解地看向李进芬……
只见金蓤手中一闪：“5號！”
吴小平听了，如弹簧般地站了起来：“哈哈，我终於拿了个第一！”
金蓤细看一遍，念道：“请在5秒钟內，吃五口不同的菜。”
吴小平听完，立刻叫了起来：“啊？什么破题啊！王林，会不会出题啊？你太辜负傅老师的期望了。”
“这题怎么了？”王林问。
“你说呢？当著这么多人？再说了，5秒钟內，吃得了五口不同的菜吗？”
王林摊开双手：“对不起，这道题，我原本是为我自己准备的，谁知道情况变了呢。”
“你狡辩！”
“真的。你看——我请傅老师指定顺序，他肯定让李姐排第一，转到我这儿，不就是第五吗？”
“你凭什么肯定这么转？要是反著转呢？第五就是金蓤。对了，你就是想让金蓤出丑！”
李进芬说：“小平，你要是不愿意要这道题，你交给王林，让他替你做。”
“行！”
吴小平隔著桌子，把卡片扔给了王林。
王林一笑：“我就我。但是咱俩讲好，下来抽到我的號，得你答！”
“放心吧，我不会像你似的耍赖皮！”
“好！好！我倒成了耍赖的了。”
王林说完，拿好筷子，筷子尖儿放到一片香肠跟前，然后看向金蓤。
“准备计时，开始！”
隨著金蓤发出的口令，王林出手了。他每道菜只夹一小点，力求夹得稳，既准確又快速，毫不拖泥带水，只用4秒钟就把五种不同的菜夹到了自己的嘴里。眾人立刻鼓掌祝贺。
吴小平没想到王林如此操作，指责道：“你偷奸取巧！”
王林微笑著，用没有听懂的表情看著她。
吴小平伸出三个手指，手指尖儿紧紧挤在一起，用夸张的口气质问说：“你平时是这么吃吗？夹这么一点点！”
眾人笑了。
李进芬说：“小平，你也太逗了。”
“我说的不对吗？”吴小平不服气地反问道。
閆金民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爱激动啊？”
吴小平立刻反击：“有你什么事？”
傅百燾笑著，接过话头：“小平，听我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王林这么帅气的小伙儿，4秒钟吃五样菜，你是担心他吃相难看，是不是？”
吴小平像是找到了理由：“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曲解我。”
“王林平时也这么吃吗？”
“这我倒没见过。”
“这就对了，游戏嘛。小平你注意过游戏或比赛时的照片吗？不少人在某一瞬间呲牙咧嘴，样子是很难看的。你能因此笑话他们吗？”
吴小平点点头：“嗯，好像有些道理。”然后指著王林和閆金民说：“你们多向傅老师学习，不要只会指责別人！”
眾人全被她的翻锤吊打逗笑了。
“话说回来，这道题出得很有水平，给我们提供了两点启发。”傅百燾接著说，“一是我们在一些极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面前，不能退缩。比如劳动，老师也应该和学生一样，出力流汗，必要时，也要露出大胳膊大腿，怕寒磣可不行！二是实际生活和工作中，不能拘泥於固有的模式和习惯，要善於变化一种方法，讲究一些技巧，所谓四两拨千斤，出奇制胜。小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吴小平斜了傅百燾一眼：“哼，刚夸了你，你就又偏心眼，净向著王林。不过，你讲得对，我懂了。金蓤，赶紧抽下道题！”
金蓤用手轻轻拍了拍吴小平的后背，算是给予同情和安慰，然后抽出第二张卡片。
“6號！”
金蓤左顾右盼，没人言语。她突然醒悟：“啊，是我……”用卡片捂住脸，不停地笑了起来。
“念题啊！”吴小平催促著，一把抢过卡片，念道：“请闭上眼，3秒钟內，一口气把所有人的名字，按实际位置的顺序说出来。”
吴小平把卡片还给金蓤，嘟囔道：“我以为是多高深的题呢，就这……”
眾人也觉得简单，静等著金蓤表演。
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金蓤连做了两遍，分別用时5秒、4秒。
吴小平不服气，亲自试验，她更慢：6秒！
其他人觉得好玩儿，先后做了一遍，结果也都超时，包括出题人王林。
傅百燾请王林解释原因。
王林说：“首先，这说明视觉因素，对人的记忆效果是有较大影响的。我们平时是看著人的面部叫他的名字，比较直观，也就是说，人的面部特徵与他的名字是紧密联繫在一起的。这是形象记忆。而现在是让闭著眼，没有了直观性，只能依赖抽象记忆。”
“有道理，继续！”
“第二，题目要求按座位顺序说名字，而座位排列具有空间属性，睁开眼时，空间感清晰，思维运转时自然轻鬆快捷。而闭上眼，空间感消失了，报名字时，需要先还原空间感，再浮现人的面部特徵，然后才能对上名字，也就是需要把抽象记忆转化成形象记忆，而且是连续转化两次，这就造成了时间差，当然费时费力了。”
康凯民不住地点头：“嗯，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王林接著说：“这样的例子在实际生活中还有很多，比如我们为了加强身体平衡训练，可以多做金鸡独立游戏：两手平举，一条腿直立，另一条腿伸直、高抬，儘量长时间保持平衡。这时候，你睁著眼和闭著眼，保持平衡的时间，差异很大。”
“是吗？我试试！”閆金民离开桌子，走到墙壁跟前。他身体素质极好，伸出去的腿几乎与地面平行，脚尖像体操运动员一样，绷得倍儿直！他睁著眼，超过3分钟了，身体依然纹丝不动，眾人十分佩服，热烈鼓掌。但他闭著眼，仅坚持了56秒就打晃了。
李进芬也好奇地做了一遍，结果是睁眼12秒，闭眼3秒！因为硬坚持，差点歪倒在傅百燾身上，被傅百燾双手扶住。
眾人大笑。
吴小平对王林说：“大才子，你设计的这个游戏，挺有意思嘛！”
“呦，不说『破题了？”王林揶揄道。
吴小平顿时瞪了眼：“哼，你这个人忒爱记仇，没意思！”
王林笑了：“没有没有，跟你开玩笑呢。”
李进芬插话说：“王老师，对女同志可不能老开玩笑啊，不然，她们会觉得你太那个。”
“哪个？”王林问。
李进芬把脸一绷：“聪明人怎么问糊涂事呢？来，你敬我们三位女老师一杯酒，我们隨意，你干了。”
王林欣然从命：“好的，我敬三位！”
王林举起八钱的酒杯，和三位女老师依次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在吴小平督促下，金蓤抽出了第三个卡片——
“2號！讲两个最让人感动的故事。”
康凯民站了起来。
在座的人中，数康凯民的酒量最大，但他不馋酒，喝也行，不喝也行。今天上的刘伶醉酒，度数低，对於他来说，就同喝白开水一样，轻轻鬆鬆喝了五杯多了，什么事也没有。
康凯民还有一个特点：喝酒脸不红，说话脸红。因为有口吃的毛病，所以，经常出现精神紧张的现象，越紧张，越想掩盖；越掩盖不住，五官越被调动得不知所措，挤眉弄眼，红头炸脸，十分滑稽。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刻意咬文嚼字一样。一般场合还能对付，有重要领导和较多陌生人时就不行了，能紧张到五官紧凑、交相挪位的程度。
现在突然轮到他表演了，脸便立刻红了。
康凯民结结巴巴地说：“鄙人嘴笨，只好让脸衝锋陷阵。怕你们不信，这不，脸上盖了红印。”
眾人大笑，对康凯民自谦而幽默的风格，报以热烈掌声。
康凯民说：“时间关係，我就讲一个故事吧，是关於郝校长的。酒长，可以否？”
王林扶著他的胳膊说：“可以，您隨意。”
“哎，好的。誒，你们知道郝校长娶过几个媳妇吗？”
眾人一愣！
“不是一个吗？”吴小平问。
“就一个，我知道！”李进芬也说。
“不对。”康凯民使劲摇著头。
“那是几个？”吴小平又问。
康凯民伸出两个手指：“一个！”
“嗨！”眾人被气乐了。
“那你干嘛伸两个手指？”吴小平生气地质问道。
“他入洞房一个，办结婚证两个啊。”
“啊，有这事？別打磕绊，快往下说！”吴小平催促道。
“好，听我细细讲来——”
康凯民用他那特有的说话风格，介绍了事情的原委。
郝个秋上中学时，他哥哥郝全书与永明公社永明大队的一个姑娘定了亲。这个未来的嫂子有一个妹妹，叫史贤淑，与郝个秋同岁，长得秀气可爱。因为经常陪著姐姐到郝家来，史贤淑便与郝个秋熟悉了，渐渐地，两个人相互有了好感。
郝个秋考上了大学后，不断给史贤淑写信，亲切地称她为“小贤妹”。
不久，史贤淑被曹庄公社招聘为社广播站广播员。虽然是临时工，但也是个让人羡慕的岗位。郝个秋加紧了对史贤淑的追求，两人確立了恋爱关係。
1960年，郝个秋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五中，两人定了亲。
1962年5月的一天深夜，曹庄公社供销社发生了严重火灾，所有房屋和物品烧毁殆尽，要不是有人发现得早，大声呼喊“救火”，紧邻的公社修配站、新华书店等单位也难以倖免。这个最先发现火情的人就是史贤淑。
按公社大院值班顺序，那天晚上值夜班的人，是史贤淑的密友张红，张红临时有事，委託史贤淑代她值班。
夜里11点多，整个大院一片寂静。突然，史贤淑胸口疼痛，从睡梦中醒来，急忙穿好衣服，去公社卫生院看医生。
她来到大街上，经过供销社大门口时，见供销社库房窗户处，有好几道火光闪出，嚇了一跳，赶紧推门，铁柵栏门上著锁呢！她便大声呼叫：“著火了，快开门！”连叫几声，里面没有一丝动静。她急了，跑到大街上狂喊：“快来人啊，失火了，快救火啊……”
供销社紧挨著修配站、新华书店、学校等单位，附近社员的居住地却比较分散。史贤淑发疯似的跑著、叫著，五六分钟后，才陆陆续续地跑来了十几个人。等把锁砸开，大火已燃遍整排房屋，火势冲天！
两个小时后，大火才被扑灭。
火灾震惊全县。经公安局调查，事发时，供销社无人值守，相关领导和职工被依法撤销职务，开除公职。公社书记等有关人员，也受到撤职等党纪政纪处分，。
然而奇怪的是，作为全公社大院唯一有功的史贤淑，却没得到任何表彰，失火后的第二天，被“协商”到另一个公社——永明公社，当电话接线员去了。
又过了半年，也就是12月20號，史贤淑死了！
郝个秋得知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他不知道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史贤淑娘家人说，她是因为“胸口疼”死的。
郝个秋痛悔万分。他本来是可以在两年前和史贤淑结婚的，结婚证都领了，但自己刚参加工作不久，为积极响应“晚婚晚育”的號召，把婚期一下推迟了两年。如今，再也见不到秀气可爱的小贤妹了……
吴小平问：“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史贤淑的密友张红。”康凯民继续讲道——
史贤淑死后大约一个多月，郝个秋接到了张红的一封信，劝他节哀，並表达了关心他的意思。因为她是史贤淑的密友，郝个秋对她印象很好。一年后，终於接受了张红的爱意，两个人的交往逐渐增多。1965年，他俩结婚了。
结婚后，郝个秋发现张红有个习惯，一到史贤淑忌日这天，她都要买包袱、纸钱，祭祀史贤淑。因此，郝个秋认为张红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是有一天晚上，张红说梦话，喊著史贤淑的名字，叫道：“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郝个秋使劲叫醒她，问她怎么回事。张红哭了半天，求郝个秋先答应她一个要求，就是別离开她，郝个秋答应了。张红这才说了实话。
原来，供销社失火前三天，公社来了一个临时工转正的指標，没有公开宣布，书记悄悄地把消息巧妙地透露给了张红。
公社大院里共有五个临时工，满足条件的只有史贤淑和张红两个人。史贤淑工作积极，上上下下口碑极好。张红担心自己竞爭不过，就打算请公社主要领导到家里吃顿饭，算是走后门吧。领导架不住张红反覆邀请，就定下了日子，恰好是供销社失火那天晚上。
事发后，公社领导担心晚上吃请的事情暴露，就压下史贤淑报火警的功劳不报，然后通过“协商”，迅速把史贤淑调到永明公社当电话接线员。这以前，史贤淑曾经流露过一个想法：想到离家近一点的永明公社上班，没想到领导这么体谅自己，一个小小的愿望竟变成了现实，蒙在鼓里的她还对领导千恩万谢呢。
这样一来，史贤淑替张红值班这件事就无人知晓了，报警的功劳堂而皇之地记在了“值班员”张红名下。
张红本来是非常恐慌的，没想到竟然意外地获得了领导们主动而全力的帮助，不仅无人追究被替值班之事，而且顺利转成了正式职工。
但是，她毕竟內心有愧，时间越久，心里的愧疚越强烈，挥之不去，因此，晚上老做恶梦，梦见披头散髮的史贤淑纠缠自己……
吴小平气炸了，插话道：“这些人真该死！”
康凯民说：“郝校长听了张红的敘述，非常愤怒，厉声责骂，骂张红是个走后门的货，无耻！怎奈两人结婚多年了，又有了儿女，除了骂两句，又能怎样呢？郝校长痛苦了一段时间，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从此，他恨透了走后门的人。”
眾人听完，沉默了。
过了片刻，李进芬问：“康老师，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康凯民指著自己酒杯里的酒说：“这得感谢这个善变之物。郝校长知道我能喝酒，就时不时地让我陪他小酌。
“去年12月20號晚上，他又叫我。郝校长酒量不次於我，可是那天喝了三杯就多了，还哭了。他一哭，嚇我一跳。他说：『凯民老弟，无妨，无妨。怨无大小，生於所爱。我这是触景生情啊。
“说完，他从书橱里取出一个皮夹子，拉开拉链，掸开一个红布包包，拿起一张照片让我看，是个年轻女子！我说：『真漂亮！这是谁啊？郝校长说：『她是我永远的爱人！
“见我吃惊，他就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非常仔细，特別是讲到史贤淑死的时候，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流，我都心疼了……”
康凯民说著，眼睛湿润了。
三位女老师盯著康凯民，眼里也充满了泪花。
閆金民不禁感慨道：“看来郝校长也是个重情之人啊！”
“是啊！”康凯民说，“他这个人的確挺有个性的，待人特別冷淡。身为领导，工作方法也比较简单，而且非常固执。但他对我很关心，说话也很隨意，没有一点架子。这可能和我们俩接触多，感情接近有关係吧。”
“那是你们有喝酒这个共同爱好！”吴小平讽刺道。
“欸，你算说到点子上了。没有共同爱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喝酒不全是坏事。”康凯民不无得意地表示。
傅百燾摇了摇头，自责地说：“我在五中工作了多年，和郝校长接触最多，但我只知道郝校长每年很少回家，却没想到他有如此非常的经歷，更没想到他心里苦啊！作为亲密下属，我深感有愧！”
傅百燾见王林低著头，一言不发，问道：“王老师，你想什么呢？”
王林抬起头，微微一笑：“啊，我在体会郝校长说的那句话：怨无大小，生於所爱。”
“这句话我觉得很有哲理，你怎么看？”
王林说：“这是辛弃疾诗词《沁园春·將止酒、戒酒杯使勿近》里的一句话，它后面还有一句，叫『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两句话的意思是说怨气无论大小，往往是由爱產生的。有些事物，本来没有美好和丑恶之分，超过一定界限就成了灾祸。”
说到这儿，王林举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就喝乾了。
閆金民说：“你行吗？別这么喝，先吃口菜。”
王林摆了摆手：“没事，放心吧。”然后，继续说：“人与人之间，既可以有爱，也可以有怨；既可以有大爱，也可以有大怨。爱和怨，都是人的正常表现。当然，人也有反常的时候，当爱或者怨达到极点时，他的情绪就会变化到常人不能理解的程度，比如爱一个人爱得疯狂，恨一个人恨得咬牙切齿；今天还是爱，明天就变成了恨。
“在我的印象里，郝校长冷而寡欢，威而少恩，我们两个也多次发生矛盾衝突，我非常怨恨他。现在，听了康老师的话，我有所理解了。
“郝校长有自己的强烈的怨，但他独自一人忍受了，而且把半生的最好年华，全部献给了五中。这就是爱，是大爱，值得我学习和敬仰！”
他这一席话，让所有人肃然起敬。
此时，王林已是满脸通红。可是，他仍然站起身，拿过酒瓶先把自己的酒杯斟满了，对眾人说：“今天我高兴！一来，傅老师荣升，居然是来到我们身边就职，兄长在侧，小弟心安啊；二来，自从凡非兄走后，咱们就再也没有在一起聚聚，畅谈美好的过去，展望坎坷的未来了，所以，我很想念孟兄。来，我敬各位，我先干了！”说完，又要一饮而尽。
閆金民离得最近，立即去夺他的酒杯。
王林一掌推开了他的手，手劲儿大得令閆金民惊讶。王林把酒杯一蹾，瞪著大眼：“干什么！我没喝醉，我是酒长！”
傅百燾知道王林不善於饮酒，也不喜欢酒，今天稀里糊涂地喝了不少，刚才说的话已经走板了，分明是喝多了，所以，想制止他，就也站了起来：“王林，你……”
李进芬说：“傅老师，金民，別管他了，让他喝吧。”
吴小平说：“李姐，他都那样了。”
“怕他喝醉吗？真醉了也好。”
眾人全都不解地看向李进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