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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谈判失败

    第187章 谈判失败
    虽然逻辑推导已经让幕后黑手的动机和身份昭然若揭,但空气中的沉重感却並未因此减轻分毫。
    “现在的问题在於,知道了是谁干的,並不代表我们就能解决他。”
    在远离人群的一块礁石旁,瑞金安合上了法术书,单片眼镜后的灰色眼眸中满是忧虑。
    作为一名严谨的书士法师,他习惯於在行动前评估敌我实力的对比,而此刻得出的结论让他感到难过。
    “普通的水巨灵已经是接近专家级的实力。但这一个————能被称为帕夏,並且拥有独立的领海和位面传送道具,他的实力几乎不可能在大师级以下。”
    所有人闻言都沉默下来—一把两艘船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专家级战力来,更別提大师级。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瑞金安下了断言。
    “暴力確实不是首选。”崔林点了点头,“不过別忘了,这位帕夏之所以费尽周折搞出这一出,是为了维持祈愿术生效”的假象,是为了他那该死的虚荣心。”
    “或许我们可以拿出一份新的方案来让水巨灵达到同样的效果。”
    “比如?”巴雷特船长问道。
    “比如外包。”崔林耸了耸肩,“剑湾有的是狂热的戏剧爱好者,或许就有些贵族愿意花大价钱体验这种真实的荒岛余生”剧本。”
    “我们完全可以和帕夏谈一笔生意——我们帮他在物质位面招募自愿的志愿者,定期通过传送门送过来陪扎尔皮斯演戏。”
    “这样既满足了演员的愿望,也保住了帕夏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不需要再绑架无辜路人。”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切尔娜眼睛一亮,“如果能谈成,这甚至可能变成一条合法的財路。”
    “前提是,我们得先找到那位帕夏,或者让他愿意见我们。”瑞金安泼了一盆冷水,“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这片海域下可能藏著他的宫殿,也可能远隔千里,別小瞧一位领主的领海大小。”
    “那就去找。”
    崔林站起身,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帕夏既然抓了这么多生物来充实这里的生態,水下就可能存在知情的智慧生物。我去下面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於是他用变身术长出鳃和蹼,跳进海里准备寻找目標。
    水元素位面的海水比物质位面更加清澈,但也更加令人心悸。
    这里的光线不是来自上方,与白天还是黑夜也没多少关係,更像是溶解在每一滴海水中,呈现出一种幽幽的深蓝。
    崔林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般下潜。
    海底的景象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混乱的“万国博览会”。
    他看到了成群结队的沙华鱼人,它们一改物质位面的凶残样貌,挤在一处珊瑚礁的缝隙里瑟瑟发抖;
    他看到了一只体型庞大的迈罗鱼魔,这只平时在深海横行霸道的怪物此刻正蜷缩在海床的沙坑里,连头都不敢抬。
    崔林尝试靠近,试图用通用语或者心灵传语与它们沟通。
    但结果令人失望,这些生物完全没能適应这突然来到的陌生水域。
    它们虽然也是被抓来的受害者,但面对同样陌生的崔林,它们表现出了极度的警惕和排斥。
    一旦崔林靠近到一定距离,它们就会像受惊的鱼群一样疯狂逃窜,根本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崔林无奈地继续搜索。
    他在海底游荡了近一个小时,除了越来越多的惊弓之鸟外,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放弃上浮时,一抹奇异的金属光芒在前方一处海沟边缘闪过。
    那是————龙?
    崔林心中一动,悄悄潜了过去。
    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藏著一条体长只有两米多的小龙。它有著青铜色的鳞片,背上生著鰭状的翼膜,此刻正抱著一块发光的贝壳,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这是一条青铜龙的雏龙,看起来甚至还没破壳多久。
    金属龙通常是善良且智慧的,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崔林缓缓靠近。
    小龙警惕地低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微弱的电火花,但並没有发动攻击。
    经过一番艰难的比划和並不通畅的心灵传语,崔林无奈地发现这条雏龙显然还没学会通用语,根本无法提供关於帕夏宫殿方位的有效信息。
    它只是单纯地迷路了,被那种可怕的漩涡卷到了这里。
    “算了,先带上去吧。”
    崔林嘆了口气,指了指海面,又指了指自己,做出了一个“跟隨”的手势。
    或许是感受到了崔林身上並没有恶意,又或许是实在太孤单,小雏龙犹豫了一下,摆动尾巴跟在了崔林身后。
    哗啦一声,崔林破水而出爬上了沙滩。
    那条青铜雏龙也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引得岸上的海盗和水手们一阵惊呼。
    “怎么样?”瑞金安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一无所获。”崔林解除了变身术,甩掉身上的水珠,“底下的生物都被嚇傻了,根本无法沟通。唯一愿意跟我上来的只有这个小傢伙。”
    瑞金安看著那条雏龙,眼睛亮了一下。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发出了几个低沉的音节—一那是標准的龙语。
    雏龙似乎听懂了一些,发出了几声呜咽般的低鸣。
    简单的交流后,瑞金安站起身,遗憾地摇了摇头,“它叫————嗯,名字太长我就不念了。它只是在自家海域玩耍时突然被抓进来的,对这里一无所知。”
    “它甚至以为这是一场噩梦,问我什么时候能醒来。”
    线索断了。
    “那就只能改变计划了。”
    崔林的目光穿过人群和舞台,“既然帕夏这么在意这场戏,那我们就把这场戏彻底砸了。”
    “我们去告诉扎尔皮斯真相。告诉他,这里的每一个观眾”,甚至连这条小龙,都是被强行抓来的受害者。”
    “告诉他,他的愿望根本没有实现,这一切只是一个巨大的、残忍的谎言。”
    切尔娜有些担忧,“这等於是在直接打那位帕夏的脸。一旦扎尔皮斯闹起来,那位巨灵领主恐怕会立刻现身,而且绝不会带著善意。”
    “那是必然的。”崔林並不否认风险,“我们是在激怒一位大师级强者。一旦他现身,很可能直接进入战斗。”
    “但至少会让我们有与之交流的机会。”
    “要不要冒这个险,大家可以多考虑一下。”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最终,巴雷特船长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干了!与其饿死在沙滩上当乾尸,不如跟那个装神弄鬼的混蛋拼一把!”
    “同意。”半兽人瓮声瓮气地表態。
    “那就这么定了。”瑞金安合上法术书,“不过今晚太晚了,我们需要调整状態,准备好所有的法术位。明天一早,我们去叫醒那位主演。”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
    崔林回到了镀金人鱼號的上等舱。
    虽然这里比沙滩上的窝棚舒適千百倍,但他却久久无法入睡。
    隔板的隔音效果很好,只是依然挡不住从下层船舱传来的隱约哭声。
    那是乘客们在绝望中的崩溃,他们或许不清楚最具体的细节,但也看得出来返回剑湾是一件很难的事。
    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崔林终於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没有救援也没有反抗,只有时间在无声中飞速流逝。
    他看到扎尔皮斯依然站在那个舞台上,声嘶力竭地朗诵著台词,但他的皮肤已经乾瘪,眼窝深陷。
    台下的观眾们依然整齐地坐著,但他们已经不再鼓掌,也不再呼吸。
    那一排排座位上,坐著的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森森白骨。
    海风吹过,白骨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在进行著永恆的喝彩。
    崔林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手也变成了苍白的指骨。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没有声带。
    崔林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衣背。
    窗外,水元素位面的天光已经微亮。
    沙滩上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崔林、瑞金安、切尔娜、巴雷特四人走在最前面。
    在他们身后,跟著从两艘船上挑选出来的十几位能言善辩的乘客和海盗,甚至还有那位抱著贝壳的青铜雏龙。
    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舞台前。
    扎尔皮斯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此刻他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台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排练。
    ——
    看到这么多人主动前来,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啊!我亲爱的观眾们!你们终於懂得了勤勉的价值!来吧,今天我们要排演的是————”
    “並没有什么排演了,扎尔皮斯先生。”
    崔林没有上台,而是站在台下,用一种甚至比扎尔皮斯还要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变身术去扮演报幕人,而是以原本的面貌冷冷地注视著那个男人。
    “因为剧院已经倒闭了。或者说————这座剧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在说什么胡话?”扎尔皮斯皱起眉头,不满地挥手,“这只是你的台词吗?太生硬了,重来!”
    “这不是台词。”
    崔林向前一步,指著身后的眾人,“你看看他们。仔细看看。”
    “看看那位女士眼角的泪痕,那不是为了悲剧而画的妆,只是昨晚想起家乡孩子时流的泪。”
    “看看那位水手手上的老茧和伤疤,那不是道具组的杰作,是他在海上搏命换来的勋章。”
    “还有这个小傢伙。”崔林把那条懵懂的青铜雏龙拉到身前,“它连通用语都不会说,你觉得这也是你那位赞助人变出来的道具”吗?”
    扎尔皮斯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些人,第一次试图剥离掉脑海中的角色滤镜,去观察真实的他们。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试图退缩回自己的逻辑里,“这是伟大的祈愿术————这是赞助人的恩赐————”
    “没有祈愿术,也没有恩赐。”
    瑞金安適时地插话,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学术口吻说道,“如果你所谓的愿望实现,就是把一群无辜的路人像抓老鼠一样扔进笼子里陪你过家家,那你那位赞助人的法力还真是廉价得可笑。”
    “我们是被抓来的。”切尔娜大声喊道,“我的船在海上航行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漩涡卷到了这里!我们不是观眾,我们是囚犯!而你,是狱卒的帮凶!”
    “我是————帮凶?”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扎尔皮斯的心头。
    隨后,更多的乘客涌了上来。他们不再沉默,不再配合。
    “放我们回家!”
    “我家里还有老人!”
    “你这个疯子!是你害了我们!”
    指责声、哭喊声、怒骂声匯聚成一股洪流,彻底衝垮了扎尔皮斯那个脆弱的戏剧世界。
    他颤抖著后退,直到撞上舞台的背景板。
    他看著这些活生生的人,看著他们眼中的愤怒与痛苦。
    那绝不可能是演技,那种压倒一切的真实感如利刃般割开了他的幻想。
    “我————我不知道————”
    扎尔皮斯抱著头,慢慢滑跪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带著巨大的羞愧与尷尬。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指导、那些高高在上的独白、那些对著空气的乾杯————
    在这些活生生的人眼里,不仅仅是疯癲,更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残忍。
    “我只是想要一个舞台————我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戏剧效果。
    “扎尔皮斯,”崔林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如果你真的尊重艺术,就不该让你的舞台建立在罪恶之上。现在,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
    “叫他出来。叫那个骗子出来。”
    扎尔皮斯擦乾了眼泪。他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冲向海边。
    他站在浪花中,对著那片平静得可怕的大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出来!你这个骗子!”
    “这就是你给我的愿望吗?用绑架和谎言堆砌的贗品?!”
    “我不稀罕!我不要这种骯脏的舞台!把他们送回去!出来见我!!”
    作为这片领地目前唯一的许愿者,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巨灵规则的诉求。
    轰隆隆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炸裂,一座巍峨如山的巨大王座伴隨著滔天巨浪缓缓从深海中升起。
    那王座由活体珊瑚、发光的巨型珍珠和无数珍稀贝壳构成,奢华到了极致,也俗艷到了极致。
    在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
    他的皮肤如同打磨光滑的青色大理石,肌肉虬结,身上掛满了黄金与宝石饰品。
    他的下半身没有双腿,而是化作了一股不断旋转的强力水龙捲,连接著大海。
    水巨灵帕夏,终於现身了。
    “吵死了!不知好歹的虫子!”
    帕夏的声音如雷鸣般滚过海面,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痛。他那张宽阔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暴怒与不耐烦。
    他仅仅是隨意地挥了一下手指。
    嘭!
    一道高压水柱瞬间击中了还在怒吼的扎尔皮斯。
    这位可怜的演员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击晕过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沙滩上。
    “我费尽心思为你搭建舞台,为你挑选观眾,你却用这种態度回报我?”
    帕夏冷哼一声,隨后那双闪烁著魔法灵光的巨眼扫向了崔林等人。
    “还有你们————一群不守规矩的道具。谁允许你们擅自改戏的?”
    “帕夏大人。”
    面对这恐怖的威压,崔林强顶著压力上前一步,高声喊道,“您的愿望已经破產了。扎尔皮斯已经知道了真相,强行留著我们毫无意义。”
    “我们有一个提议!您可以放我们离开,作为交换,我们会在剑湾为您招募真正的自愿者!那些热爱戏剧的人会很乐意————”
    “够了!”
    帕夏粗暴地打断了崔林的话,脸上露出了极度的傲慢与轻蔑,“放你们走?再去招募?哈!多此一举!”
    “你们以为我是谁?我是这片海域的主宰!我想要的东西只需要伸手去拿!
    为什么要和虾米谈条件?”
    他俯视著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我能確保许愿人会发现你们只是一群虚幻梦中的骗子。”
    “至於你们————你们已经在这里了,那就是我的財產。”
    “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待在这里,直到我能再次使用祈愿术真正地满足许愿人的愿望;要么————”
    帕夏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散发著恐怖魔力的珊瑚三叉戟,指向天空。
    “我现在就杀光你们,把你们做成不会说话、也不会抱怨的尸体標本。反正等我有了祈愿术,或许会有好心人愿意向我许愿来復活你们。”
    “选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挥。
    轰!
    方圆数干公里的海水像是接到了號令,疯狂地向天空匯聚。
    仅仅几秒钟,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水球便悬浮在了岛屿上空。
    水球在帕夏的控制下缓缓下压,恐怖的压迫感让岛上的树木发出断裂的呻吟,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肺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挤出去。
    这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等上半年多,一直等到水巨灵再次用出祈愿术?
    可按照扎尔皮斯的霉运来说,或许不论祈愿多少次,法术的力量也无法成功门那么反抗?
    崔林抬头看向那个散发著无匹气势的元素生物身影,以及头上仍在慢慢下降的水球——
    以己方这些人的实力,反抗起来真的能有胜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