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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老爹想出征,被皇帝扣在京城当人质

    镇北侯府。
    风雪正紧。
    陆安刚跨进大门,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平日里。
    这个时候,前院应该早就响起了《最炫民族风》的奏乐。
    他那个不著调的老爹,应该正带著一群同样退休的老头子,在广场上群魔乱舞。
    但今天。
    没有音乐。
    没有欢笑。
    只有一片死寂。
    还有……
    金戈铁马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
    陆安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只见前院的空地上。
    几百个平日里看著像邻家大爷一样的老头,此刻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他们身上,不再是宽鬆的练功服。
    而是早已生锈、却被擦拭得鋥亮的铁甲。
    手里拿的,也不再是扇子和手绢。
    而是刀。
    是枪。
    是曾经饱饮过敌人鲜血的杀人利器。
    他们站在风雪中。
    虽然鬚髮皆白,虽然身形佝僂。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冽。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陆驍。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呵呵傻笑、被儿子懟了也不敢还嘴的“老顽童”。
    此刻。
    他穿著那件封存了十年的“镇北侯”金甲。
    头戴红缨盔。
    手按佩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慈祥。
    只有一种……
    视死如归的决绝。
    “爹?”
    陆安走了过去,声音有些乾涩。
    “你这是……要干嘛?”
    “不去跳舞了?”
    陆驍回过头。
    看著那个刚刚从宫里回来、一脸疲惫的小儿子。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坚硬如铁。
    “不跳了。”
    陆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舞什么时候都能跳。”
    “但再不去北境。”
    “你三哥……就回不来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群老兄弟。
    “朝廷不给兵。”
    “陛下不给钱。”
    “但这仗,不能不打。”
    “雁门关是我陆家的根,破虏是我陆家的种。”
    “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在前面送死。”
    “所以……”
    陆驍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惨澹的笑容。
    “我把这帮老骨头都叫来了。”
    “虽然我们老了。”
    “跑不动了。”
    “但我们的骨头还硬。”
    “哪怕是去填坑,去挡刀。”
    “也要把你三哥……给换回来!”
    这番话。
    说得平静。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安的心口上。
    填坑。
    挡刀。
    这哪里是去打仗?
    这分明就是去送死!
    用这几百条老命,去换一个年轻人的生机。
    这就是父爱。
    这就是袍泽。
    陆安的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觉得,这个便宜老爹是个愚忠的笨蛋。
    但这一刻。
    他突然发现。
    这个笨蛋,其实……
    挺可爱的。
    “胡闹。”
    陆安撇了撇嘴,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
    “就你们这几百號人,还不够北莽骑兵塞牙缝的。”
    “去了能干嘛?”
    “送人头吗?”
    “送人头也得去!”
    陆驍猛地拔出佩剑,剑指苍穹。
    “我陆家,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
    “出发!”
    “目標,雁门关!”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吼——!!!”
    几百个老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
    苍凉。
    悲壮。
    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然而。
    就在陆驍准备带著这支“敢死队”衝出府门的时候。
    “圣旨到——!!!”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嗓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
    大门被推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护送著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不是魏公公。
    是皇帝新提拔上来的秉笔太监,王安。
    一个比魏公公更阴狠、更贪婪的角色。
    “镇北侯陆驍,接旨!”
    王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满院子的甲士。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
    “还想翻天不成?”
    陆驍身子一僵。
    他看著那明黄色的圣旨,握著剑的手,骨节发白。
    他想走。
    想不顾一切地衝出去。
    但他不能。
    那是皇命。
    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枷锁。
    “臣……陆驍,接旨。”
    陆驍咬著牙,单膝跪地。
    身后的老兵们,也纷纷跪下。
    甲叶碰撞,发出一片悲凉的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王安展开圣旨,慢条斯理地念道。
    “今北境战事吃紧,人心惶惶。”
    “京师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失。”
    “镇北侯陆驍,忠勇可嘉,老成持重。”
    “特封为……『京城九门提督』!”
    “总领京师防务,护卫皇城安全!”
    “即刻起……”
    王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无朕手諭,不得擅离职守!”
    “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违令者……”
    “视同谋反!”
    “诛九族!”
    轰!
    这道圣旨,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陆驍的天灵盖上。
    九门提督?
    护卫皇城?
    说得好听!
    这分明就是……
    软禁!
    是画地为牢!
    皇帝知道陆安要去北境,也知道陆安手里有兵有钱。
    他怕了。
    他怕陆安这一去,就真的成了脱韁的野马,再也控制不住。
    甚至可能直接带著大军杀回来,改朝换代。
    所以。
    他要扣下一个人质。
    一个能让陆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人质。
    而陆驍。
    就是最好的人质。
    “陛下……”
    陆驍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盯著王安。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儿在北境生死未卜,雁门关危在旦夕!”
    “陛下不给兵也就罢了。”
    “为何还要拦著我去救人?!”
    “大胆!”
    王安厉喝一声,將圣旨合上。
    “陆驍!”
    “你是想抗旨吗?”
    “陛下这是看重你!是对你的信任!”
    “京城的安危,难道不比你儿子的命重要?”
    “还是说……”
    王安阴惻惻地说道。
    “你想造反?”
    “带著这群老兵,去跟那个逆子匯合,然后……”
    “杀回京城?!”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大到能压死人。
    “你……你放屁!”
    陆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
    “鏘!”
    手中的佩剑,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嗡鸣。
    他想砍人。
    想把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太监,一刀劈成两半。
    “想动手?”
    王安后退一步,躲在禁军身后,脸上满是嘲讽。
    “来啊!”
    “往这儿砍!”
    “只要你敢动手,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到时候,不用北莽人动手。”
    “陛下就会先灭了你们陆家满门!”
    “你……”
    陆驍举著剑,僵在半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甚至瞪裂了,渗出了血丝。
    愤怒。
    憋屈。
    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他是个武將。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连累家族。
    怕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让陆家列祖列宗蒙羞。
    皇帝。
    正是看准了他这一点。
    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
    欺负老实人。
    “啊——!!!”
    陆驍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身。
    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劈在了旁边的一张石桌上。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石桌,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下了一角。
    碎石飞溅。
    火星四射。
    “咣当!”
    长剑落地。
    陆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
    他输了。
    输给了皇权。
    输给了那该死的……名声。
    “臣……”
    “领旨。”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带著泪。
    王安笑了。
    笑得无比得意。
    “这就对了嘛。”
    “侯爷,接旨吧。”
    “以后这京城的安危,可就全仰仗您了。”
    他把圣旨扔在陆驍面前,就像是在施捨一条狗。
    然后。
    转身,带著禁军,扬长而去。
    院子里。
    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热血沸腾的老兵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握著刀的手在颤抖。
    他们在哭。
    为侯爷哭。
    也为这个世道哭。
    “爹。”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陆安。
    终於动了。
    他走了过去。
    弯下腰。
    捡起那把被扔在地上的佩剑。
    又捡起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小六……”
    陆驍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眼神空洞。
    “爹没用……”
    “爹救不了你三哥……”
    “爹就是个……废物。”
    “不。”
    陆安摇了摇头。
    他伸出小手,轻轻擦去父亲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足以焚天灭地的……
    鬼火。
    “爹,你不是废物。”
    “你是英雄。”
    “你为了陆家,为了大乾,已经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
    陆安站直了身子。
    將那道圣旨,隨手揣进了怀里。
    就像是揣著一张擦屁股纸。
    “交给我吧。”
    “交给你?”
    陆驍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陆安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也无比……
    狰狞。
    “皇帝老儿不是要留你当人质吗?”
    “行。”
    “那就让他留。”
    “他不是怕我们造反吗?”
    “行。”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法无天。”
    陆安一把按住父亲那双还在颤抖的大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
    竟然比陆驍这个成年人还要炽热。
    “爹。”
    陆安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您就留在京城。”
    “给我看住这群老狗。”
    “看住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
    “別让他……在我背后捅刀子。”
    “至於北境……”
    陆安转过身。
    看向北方那片风雪交加的天空。
    眼神。
    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
    “那边。”
    “我去。”
    “我去把三哥带回来。”
    “顺便……”
    “把那五十万北莽蛮子……”
    “全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