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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第59章 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朱由检让王承恩先打开装银子的箱子。
    里面的银子有大锭有小锭,竟然还有碎银。
    朱由检脑补:当时赵诚明凑不够一万两,从各个铺头中临时抽调的流水银凑数。
    想到这,朱由检嘆口气。
    这糊涂巡检倒也真心实意。
    装礼物的箱子有大有小,每口箱子上面的封口还用记號笔写了名字,朱由检拿紫外线照去,看到:刘皇后、周皇后、大皇子、二皇子、未知皇子、未知皇子、大公主、未知公主、王公公、未知皇子、未知皇妃、未知公主、未知皇妃————
    刘皇后是朱由检的生母。
    这次连王承恩都忍不住乐了。
    之前他觉得赵诚明是装糊涂。
    现在看来,他是真糊涂啊。
    因为“未知皇子”很多,但“未知皇妃”却不多。
    皇帝没那么多孩子。
    而且“未知”用的也太敷衍隨意了。
    他转念一想:赵诚明不过乡野村夫般的芝麻官,什么都不懂倒也正常。
    但是,王承恩和朱由检却看到了一个名字:懿安皇太后。
    朱由检错愕:“他倒是打听到了皇嫂。”
    懿安皇太后,就是张嫣,朱由检的皇嫂。
    王承恩奉承道:“世人皆知万岁以孝治天下,他自然知晓懿安皇太后。”
    外面称张嫣是皇太后,而朱由检的生母刘氏却只能叫皇后,这是纲常所至。
    有时候,朱由检需要表现出比孝敬母亲更孝敬张嫣的態度,他最在乎这些名声了。
    朱由检先让王承恩打开属於他和王承恩的箱子。
    朱由检的礼物有:各种顏色以及透明玻璃茶器、各种顏色玻璃香薰蜡烛、手提玻璃风灯、玻璃镜、卫生纸、面巾纸、可加墨毛笔、錶盘为“子、未、丑、申————”的手錶一块————
    手錶做了说明,告诉他如何如何看大针小针,如何调教上弦等。
    朱由检按照说明,將手錶戴在手腕上,调教好时间,上弦,秒针开始走动。
    外面卖的都是怀表,这一块却是手錶,独一份代表了对皇帝的尊敬。
    朱由检哂然一笑:“奇淫巧技。”
    但没摘下来。
    朱由检又让王承恩拆开属於他的礼物箱子。
    里面有:护肤霜、香水、毛毯、大象抱枕、袜子。
    东西不多,但非常可心。
    太监需要香薰来遮掩身上的尿骚味。
    护肤霜和香水能把他给醃香。
    毛毯摸著很柔软,两面的,也不重,盖著必然舒服。
    高筒袜子很轻薄,竟然带弹性的,王承恩拉扯几下瞪大眼睛。
    那大象抱枕非常有趣,说明书上写著:睡觉时候搂著睡,很有安全感,腿可以压在上面。
    王承恩哑然失笑。
    此时他还没料到,日后缺了这玩意几他都睡不著觉。
    “既是他馈送与你,你便带走。”朱由检说。
    王承恩忙谢恩。
    拿走本就是给他的,也是要谢恩的。
    朱由检犹豫了一下,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又让王承恩去拆封那些给皇后皇子等的箱子。
    两人大开眼界。
    嬪妃和皇后的说明书信封也都拆了一一查看,里面多有一些精致的小诗小词,以附庸风雅。
    朱由检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越是没什么文化水平的,越是底层的人,越喜欢附庸风雅。
    最后,还剩下张嫣和刘皇后的箱子,朱由检乾脆没拆,自然也就没看到里面的说明书。
    朱由检不知道,这都在赵诚明的算计之內!
    朱由检让王承恩吩咐人,將东西一一给亲人送去。
    皇子皇女收到礼物后开心的不行。
    朱嫩娖拿著走马灯和立体机关书开心道:“母后,你瞧,你瞧————”
    她打开一页机关书,亭台楼榭便展开。
    周皇后拿著说明书,笑吟吟的看著女儿。
    朱嫩捉又去开攒盒,里面装著各种点心。
    有:曲奇饼乾,芡实糕,威化饼,椰香味饼乾,沙琪玛,黄油大饼乾,乾脆麵,巧克力————
    朱嫩娱才7岁。
    孩子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吃的,抓起一块芡实糕想往嘴里塞。
    “等等。”周皇后叫停她,然后仔细看说明书。
    说明书上,明確註明:有的孩子对坚果类过敏,少吃,察觉不妥便不能吃。甜食类孩子吃多了会蛀牙,所以要控制————
    非常详细。
    朱慈烺则拿著醒狮提线布偶,给周皇后献宝:“母后,你瞧这个————”
    周皇后拿起属於她的八心八箭切工的钻石银耳环和镶嵌假红宝石的百鸟朝凤耳环:“好,好的很————”
    其实除了银托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便宜的很。
    张嫣居住在深宫,因为叔嫂有嫌,所以一年仅有朱由检朝见张嫣的时候,她才会露面。
    她今年31岁,正如歷史所载,其人顾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毕竟是从“千军万马”中筛选出来的,身上脸上连一颗黑点都没有,堪称完美无瑕。
    31岁,其实放后世正是浪的年纪,远远称不上老。
    张嫣没想到她能收到礼物,让內官將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有:天鹅檯灯、珍珠项炼、水乳套装、洗髮水沐浴露和香皂、千花香薰蜡烛、梳妆镜、香水、加墨毛笔、花瓶、暖宝宝。
    照例放著说明书。
    镜子的说明书后面附了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顏辞镜花辞树。
    花瓶的说明书后面附上:吾与春风皆过客,君携秋水揽星河。三星在天客在远,红豆拋尽相思折。
    张嫣看的心里砰砰直跳!
    好大的胆子!
    连崇禎的皇嫂都敢调戏么?
    可转念一想:人家或许在馈送每个人的礼物说明书后面,都附上一两句来以示风雅。
    如果大题小做,难免贴笑大方。
    这人附上的几句诗词很有意境,文采斐然。
    让她反感不起来,只是礼法让她觉得不妥。
    她根本不知道赵诚明底细,还道赵诚明是个才子。
    这才子胆子极大,有点和她打情骂俏的意思。
    擦脸擦手的套装香喷喷的,香水一按就喷出水雾。
    唯独花瓶,附上的两句诗极美,花瓶本身却丑的紧。
    说明书上说让她趁著白天,把花瓶拿到外面晒太阳。
    张嫣照办。
    等到了傍晚,张嫣让人將花瓶拿回来,注满水,摆在几案上。
    睡觉前吹熄了蜡烛后,张嫣震惊的看到丑陋的花瓶泛著荧荧微光,犹如將星河摆在了桌子上,隨瓶中水荡漾著。
    “这————”
    她猛然想起那几句诗:吾与春风皆过客,君携秋水揽星河。三星在天客在远,红豆拋尽相思折。
    画面感不但在字里行间,还切切实实的摆在了面前。
    张嫣有些痴了。
    谁敢跟懿安皇太后调情啊?
    没人敢,也没人有机会!
    她在最好的年纪守寡了。
    她是皇太后不假,可她也是人,是女人。
    有些东西是礼法约束不住的,比如身体激素。
    送礼这人太会玩了,太懂得情调了。
    这一晚上,张嫣没睡好。
    第二天,她先是叫人打听是谁送的礼,然后得到了一个名字:赵诚明。
    第三天,她忍不住去找周皇后。
    虽然她和崇禎一年只见一面,但和周皇后是经常见面的。
    她说著说著把话题引到了礼物上面,问周皇后有没有收到花瓶什么的。
    周皇后摇头。
    周皇后拿出她的礼物显摆了一下,之后还亮出了说明书。
    张嫣发现,別的说明书中也有小诗小词。
    这显得给她的说明书也没什么特別。
    但张嫣莫名的感到心虚,这件事谁也没敢说。
    朱由检这几天,一旦闹心了,就翻出来赵诚明的日记看看。
    上次当官日记巨细无靡,记录每件小事。
    ——
    这次却著重记录那些一波三折的情节。
    比如调解纠纷,遇到地方士绅欺压百姓,赵诚明带人去当和事老。
    朱由检最满意之处有两点:第一赵诚明不偏不倚,客观描述,比如士绅地主家僕从的狡猾,底层百姓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二赵诚明不设立场,最多只是调侃吐槽。
    赵诚明靠著一些小智慧,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矛盾。
    常在河边走,必然会湿鞋。
    在一次调解过程中,赵诚明碰见了曹家人。
    曹家人很囂张,一个小小的家丁便口出狂言。
    赵诚明很光棍的在日记中写了他带人揍了曹家家丁。
    祸事来了。
    曹家人胆大包天,让家丁逮住弓手沈二,打落一颗牙齿,打断一条胳膊,头也破了。
    之后还带派人围殴赵诚明和一干弓手。
    赵诚明谎称自己挨打了,气的不行,扬言要告曹家。
    曹家发现他和知州和知府有些关係,觉得事情闹大了没好处,便將家丁藏了起来。
    之后倒打一耙,带人围堵康庄驛。
    但这次赵诚明有所准备,他提前带著弓手上马,准备衝散暴民。
    结果曹家怂了,只是警告让他归还家丁便散去。
    看到这段的时候,朱由检既觉得爽利,又觉得不爽。
    爽快的是赵诚明威风了一把,靠著30个家丁组成的队伍唬住了“曹半城”。
    不爽的是,赵诚明其实没有报仇。
    朱由检真想下令,拿了汶上曹麟趾。
    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么干,群臣岂非知道了他跟赵诚明私底下有书信往来的事?赵诚明贿赂皇帝的事岂不是会曝光?
    朱由检握著拳头:“可恶!”
    你道巧不巧?
    第二天,便有南—京御史成勇弹劾赵诚明的摺子发来。
    朱由检知道曹麟趾在南—京当过官,在那边有关係。
    他更“知道”事情始末。
    於是直接驳回!
    麻辣隔壁的:你们这些人事不乾的言官,就他妈的知道顛倒黑白,构陷忠良!
    结果,九月十三,南—京御史成勇又弹劾杨嗣昌不按照成法回家丁忧继续当官,因而说杨嗣昌忠孝两亏。
    我焯!
    朱由检怒不可遏。
    没完了是吧?
    先弹劾赵诚明,再弹劾杨嗣昌。
    这两个一个能让他开心,一个能让他放心。
    於是下令逮捕成勇!
    山东,兗州府,汶上县。
    曹麟趾在家中徘徊:“老夫央浼成仁有弹劾赵诚明,怎地还没消息传回?”
    仁有是成勇的字。
    成勇其实也是山东人,老家在顏徐店。
    在曹麟趾带人围堵康庄驛之后,他家里的几个重要家丁失踪。
    ——
    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让曹麟趾头皮发麻。
    他发动族人外出寻找,可大家出工不出力,都偷偷找地方躲起来。
    为何?
    出去就可能失踪!
    没人敢靠近康庄驛,更不敢靠近赵诚明的五棱堡。
    所以曹麟趾急了。
    现在只能等成勇传来好消息。
    然而,很快成勇被捕入狱的消息传来。
    曹麟趾如遭霹雳!
    “这————那赵诚明当真在汶上一手遮天不成?”
    管家腹誹:赵诚明来之前,咱们曹家差不多也是一手遮天啊?
    向州府告状,州府推諉。
    向知县告状,知县李日旻畏赵诚明如虎。
    求成勇弹劾赵诚明,结果成勇转眼被下狱了,弹劾一事更无下文。
    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