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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跟我走吧

    “嘉嘉还真是勤勉,”苏辞笑著开口,“今儿天这么冷,北风颳脸,你还出来巡查铺子。”
    薛嘉言脚步微顿,隨即如常走过去,客气地頷首:“苏大哥。马上要过年了,这时候各处铺面最易忙中出错,或是有人心浮动,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苏辞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呵出一口白气,笑容不变,语气却更熟稔自然:“说的是,年关琐事是多。对了,今儿这天真是够冷的,你从小就爱吃羊肉,我前儿吃到一家好吃的羊汤馆子,汤头熬得雪白浓香,配上刚烤好的胡饼,味道极好。走吧,我带你尝尝去,暖暖身子。”
    他话语里带著关切,又提及她幼时的喜好,这份亲近自然的几乎让人难以拒绝。
    薛嘉言抬眼,对上苏辞含笑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热度与期待,她並非懵懂无知。
    他待她,似乎已超出了旧日玩伴的情谊。有些话,他未曾明说,但她隱隱感觉到了那层窗户纸的存在。
    他不说,她却不能一直佯装不知。有些界限,早些划清,对彼此都好。
    薛嘉言略一思忖,隨即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一抹浅笑:“也好。这天气喝碗热汤確实舒服,走吧。”
    她答应得爽快,苏辞眼中笑意更深。
    苏辞带薛嘉言去的,是京城里做羊肉出了名的金穗楼。楼高两层,临街而建,此时正值饭点,里头人声鼎沸,羊肉的鲜膻香气混合著酒气、炭火气,热腾腾地瀰漫出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径直引著薛嘉言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名为“暖玉阁”的雅间。室內暖意融融,银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临街的窗户糊著明纸,透进些微天光。桌上已齐齐整整摆了六道精致的冷盘,胭脂鹅脯、水晶蹄冻、香油拌笋丝……,荤素搭配,瞧著便开胃。
    候在门外的小二见他们进来,连忙躬身:“苏爷,您定的菜都备好了,您看是现在上热菜吗?”
    苏辞頷首,温声道:“上吧,锅子也一併端来。”
    薛嘉言晨起便去粮行,查看、对帐、吩咐事项,忙到此刻早已是飢肠轆轆。见热菜一道道上来——葱爆羊肉、红燜羊排、羊肉烧卖……最后是一个红铜炭锅,里头是翻滚著浓稠雪白汤底的羊肉锅子,切成薄片的羊肉、羊肚、羊杂,並著豆腐、白菜、粉丝等物,在乳白的汤中起伏,香气扑鼻。
    她不再客气,执起筷子便专心用起饭来。羊肉鲜嫩不膻,烧卖皮薄馅大,羊汤暖胃熨帖。她吃得认真而满足,热气熏上脸颊,染出淡淡的粉色。
    苏辞见她吃得开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自己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只顾著不时用公筷给她布菜:“这羊排烧得入味,你尝尝……豆腐有些烫,慢点吃。”
    薛嘉言偶尔抬眼道谢,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苏辞看著她吃得脸颊微鼓的模样,依稀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薛家后花园里,吃了一块芝麻糖而眼睛发亮的小小女孩,心头一片温软。
    待到最后喝下半碗暖洋洋的羊汤,薛嘉言才觉饜足。她放下碗,用备好的热毛巾净了手,又端起早已泡好的浓茶漱了口。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和楼下隱约传来的喧闹声。
    薛嘉言將茶盏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抬眼,望向对面一直含笑注视著自己的苏辞。
    “苏大哥,”她开口,声音平和,“前些日子听我娘提起,她给你介绍了几位不错的姑娘相看,你却都推拒了。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苏辞没料到她饭后第一句话是这个,笑容微凝,隨即又展开,语气轻鬆:“大概……是缘分未到吧。”
    “你人都没去见,”薛嘉言的目光平静地直视著他,“又怎么知道,缘分未到?”
    苏辞被她问得一噎,准备好的託词在唇边转了转,却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只是看著她,目光里的温度渐渐变得炽热而坦率,不再掩饰那份沉积已久的情意。雅间內的空气仿佛也隨著他目光的变化而凝滯了几分。
    薛嘉言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或许是两人相识太久,情分早如亲人,又或许是她心有所属,此刻面对这份告白,她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多少羞涩或慌乱。
    她轻轻吸了口气,直接问道:“苏大哥是……心悦我?”
    苏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是。嘉嘉,我心悦你。”这句话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此刻终於说出,带著释然和期盼。
    薛嘉言沉默了片刻,斟酌言辞。半晌,她才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的情况,苏大哥你……大概都知道的吧?”
    苏辞立刻点头,神情认真:“戚家的事,伯母在路上大致同我说了。你放心,我明白你的难处。若你决定一直照顾婆母和小姑,我绝无二话,自当与你一同承担。”
    他目光诚恳,显然这番话並非敷衍。
    薛嘉言明白,母亲即便对世交之子,也绝不会將戚家的丑事讲明白,更不是把女儿与当今天子的私情和盘托出。
    在苏辞的认知里,恐怕只是戚氏父子命薄早亡,留下薛嘉言这个年轻的寡妇苦苦支撑家业,有些不易为外人道的艰辛罢了。他眼中的怜惜与决心,是基於这个“真相”而生。
    可她真正的“情况”,远比这复杂千万倍。
    见她沉默不语,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苏辞心中微紧,以为她仍有顾虑。
    他略一沉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为恳切:“嘉嘉,临行前,我爹私下跟我说过,你能以女子之身撑起福运商行,更將生意做到韃靼那边,手腕魄力自是不凡,但……背后必定有人撑著,方能在这京城立足,打通那些关节。”
    薛嘉言倏然抬眸,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苏辞连忙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我不问你那人是谁,也无需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依附著他人,无论那人权势多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仰人鼻息,难免受制,风险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