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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让我照顾他

    几乎是薛嘉言轻呼的同一瞬间,身侧的苏辞已上前一步。
    他动作迅捷却异常轻柔,一手极小心地虚托住那根勾住头髮的梅枝,另一手的手指灵巧地穿梭於髮丝与枝杈之间,不过三两下,便在不扯断头髮也不弄疼她的情况下,將缠绕处解开了。
    苏辞就著托住梅枝的手,指尖微一用力,“咔”一声轻响,乾脆利落地將那根“肇事”的梅枝折了下来。
    他拿著那枝犹带白雪与花苞的梅枝,转身面向薛嘉言,眼中含著清浅温和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轻鬆的调侃:“此枝顽皮,冒犯了嘉嘉,合该折下赔罪。”
    说著,他顺手將梅枝下端一些过於细乱、可能刺手的杂枝小杈掰去,略作修整,然后才递到薛嘉言面前。
    “带回去插瓶,也算不虚此行。”他看著她,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自然如同閒话家常,“我记得,你从小便爱画,这梅枝姿態不错,带回去对著写生,或能添些灵感。”
    薛嘉言没想到这么多年苏辞还记得她的爱好,心中微微一暖,接过梅枝,敛眸轻声谢过:“多谢苏大哥。”隨即將梅枝递给身后的司雨,嘱咐小心拿著。
    苏辞的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停留了一瞬,关切问道:“在雪地里站了这许久,可觉得冷?”说著,竟抬手便要解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玄色貂绒披风系带,看架势是想为她披上。
    薛嘉言心中一凛,连忙后退半步,摆手道:“不冷,一点儿也不冷。我穿得厚实,方才走动间还有些发热呢。苏大哥你自己穿著便是,莫要著凉。”
    她语气儘量放得自然,但拒绝之意明確。
    这过於贴近的关怀,让她隱隱感到一丝异样。薛嘉言不愿让这微妙的气氛继续发酵,更不愿彼此尷尬,心思一转,索性將话题引向一个安全又自然的方向。
    “说起这个,”薛嘉言抬起眼,脸上露出带著点打趣的轻鬆笑容,“前几日我娘还跟我念叨呢,说苏大哥你人品才貌俱佳,姻缘上却这般坎坷,实是可惜。她正留心著,想帮你在京中或丹阳,寻摸一位品性样貌都配得上你的好姑娘呢。你可有什么偏好?我也好帮著娘亲参详参详。”
    苏辞深深看了薛嘉言一眼,慢慢將系带重新理好,唇角依旧噙著那抹淡笑。
    “有劳姑母和嘉嘉费心了。”他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姻缘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许是我缘分未到,又或是……命中注定要晚些。此事,不急。”
    与郊外梅园的清冷不同,长宜宫內,鎏金熏笼里银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姜玄批阅完一叠奏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腕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便信步走向暖阁。
    暖阁里温暖如春,阿满刚被餵饱,正精神十足地躺在铺著厚厚绒垫的摇床里,挥动著藕节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见到父亲高大的身影靠近,小傢伙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刻亮晶晶地望过来,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喜音节。
    姜玄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俯身將他小心地抱入怀中。沉甸甸、暖呼呼的小身子偎在胸前,带著奶香味,瞬间抚平了他眉宇间残留的烦扰。
    姜玄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儿子柔嫩的脸颊,阿满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著父亲衣襟上的盘扣。
    正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陆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稟道:“陛下,太后娘娘驾到,说是来看看大皇子。”
    姜玄眸中闪过一丝沉吟。自康王事败身亡后,太后著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深居简出,连宫务都交由沁芳打理,与他的关係也越发疏离冷淡。
    姜玄觉得,或许经过这番打击,太后终於能明白,有些事、有些人,强求终究无果,执念太深反害人害己。
    就像当年太后一力促成康王娶了赵敬伟之女,看似捆绑了两家势力,可这么多年过去,康王夫妇不睦人尽皆知,最后更是落得那般下场。前车之鑑犹在眼前,她对他的心思,或许已经淡了。
    姜玄对著陆怀点了点头:“请母后进来吧。”
    不多时,环佩轻响,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著一身沉香色绣金凤云纹宫装,外罩同色狐裘披风,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九翬四凤冠,仪容端庄华贵,只是眉眼间那份惯有的凌厉稍减,添了几分沉静。
    自紫宸殿那夜彻底撕破脸后,这是母子二人首次在夜间单独会面。暖阁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姜玄抱著阿满,依礼微微躬身:“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径直走了过来。她站在姜玄面前几步远,微微倾身,仔细打量著阿满,小傢伙也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半晌,太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浮上一丝弧度,声音也放轻了些:“这孩子,看著真机灵。这眉眼……瞧著像你。”
    姜玄將怀中的阿满稍稍托高了些,让太后看得更清楚,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是,他是有些像我。”
    太后似乎被这话触动,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给哀家抱抱。”
    姜玄小心地將阿满递了过去,太后接过孩子,动作明显有些生疏僵硬。她未曾生育,入宫时先帝年迈,宫中已久无婴啼,她抱孩子的姿势显得十分彆扭,手臂不知该如何弯曲才能让孩子舒服,自己也觉著力道不对,下意识地调整了几次,才终於找到一个相对稳妥的姿势。
    太后低头,看著阿满饱满光滑的小脸蛋,孩子纯净无垢的眼睛也正懵懂地回望著她。触及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骤然漫过心头——有奇异的柔软,有难以言喻的陌生,更有深不见底的悲愴与空洞。
    她面上依旧维持著那浅淡的笑意,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阿满的脸颊,並未看旁边的姜玄,仿佛只是隨口说起:“皇帝日理万机,政事繁忙。哀家左右在长乐宫也是閒著无事,不如……让哀家帮你照看这个孩子吧。你放心,哀家会疼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