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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灵童

    “大人!您……您知道我们大小姐?您见过她?她在哪里?她可安好?”阿普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急切地向前倾身,若非被锁链固定在刑架上,恐怕要扑过来。
    苗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身边的校尉低声吩咐了几句。校尉领命,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校尉回来了,手中捧著一个不大的木匣。苗菁示意他將木匣放在阿普面前的矮几上,然后亲自打开。
    匣子里的东西看似寻常: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花纹有些独特;一个小巧的、用某种香木雕刻的平安符,散发著淡淡的、奇异的药草香气;还有一小块摺叠整齐的苗锦帕子,绣著花草纹样。
    阿普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支银簪,老泪纵横。“是……是大小姐的东西,都是她的……”他泪流满面地看向苗菁,声音哽咽,“大人……求您告诉小人……我们大小姐……她……她到底怎么了?这些东西……为何在您这里?”
    其他听懂官话或看到阿普反应的苗人,也纷纷发出了悲鸣般的呼喊。
    苗菁看著阿普悲痛欲绝的样子,知道这些確实是九黎部寻找阿婭的人。他合上木匣,面色凝重,沉声道:“阿普,你们要寻的阿婭姑娘,確实到过中原。但很遗憾,她在数月前,因难產……已然过世了。”
    阿普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追问道:“我们大小姐……是难產去的?那……那她的夫君呢?”
    苗菁道:“他们夫妻遭遇截杀,沈崢为护阿婭已然身亡。如今,只有孩子侥倖活了下来。”
    他略去了沈崢锦衣卫同知的身份道:“沈家乃江南巨富,树大根深,內部爭斗激烈。沈崢之死疑点重重,敌友难辨。孩子若贸然回归沈家,无异於羊入虎口。因此,我们才设法將孩子暗中安置,找了一户可靠人家抚养,確保他平安长大。”
    “孩子……孩子还活著!”阿普眼中瞬间爆发出亮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是我们九黎部的灵童!是阿婭圣女的血脉!大人,求您让我们见见他!我们必须確认灵童的平安!”
    苗菁並未立刻答应,而是將孩子目前处境所牵扯的利害关係剖析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孩子目前隱於市井,最为安全。你们若骤然接走,或频繁接触,一旦引起有心人注意,反而会將他置於险地。这恐怕並非阿婭姑娘所愿。”
    阿普听罢,如被冷水浇头,激动之色稍退,他回头,用急促的苗语与同伴交谈起来,声音时高时低,显然在进行激烈的討论。
    过了一会,阿普才转过身,恳切:“大人,您说得有理。灵童的安危重於一切。我们商量过了,派两人连夜赶回苗疆,將圣女仙逝和灵童尚在的消息稟报族长。其余三人,愿留在京城,只求能守在灵童身旁,暗中护持。”
    他怕苗菁不允,声音带著卑微的恳求:“我们愿意为奴为婢,绝无二心!只求有个身份能就近看著灵童,求大人成全!”
    苗菁沉吟片刻,道:“此事非我能独断。收养孩子的那户人家,才是主家。我需要去问过他们的意思。若他们愿意接纳,你们须立下重誓,绝对服从主家安排,安分守己,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可泄露孩子身世半分。”
    “我们发誓!一定听从主家吩咐!”阿普连连保证。
    苗菁让人先將阿普五人带下去,並允许他们去城外祭祀阿婭,以安其心。
    隨后,他亲自去了一趟戚家將情况详细告知了薛嘉言。
    薛嘉言听完,久久不语。
    “他们只是想守著寧儿?”薛嘉言轻声问。
    苗菁点头,“九黎部与我们汉地风俗迥异。他们的圣女在部族中地位超然,传说承袭著古老的神灵之力,深受族人敬仰崇拜。对於圣女的血脉,其忠诚往往远超寻常主僕,甚至带有信教般的虔诚。一般不会生出异心,反而会以生命护卫。”
    薛嘉言思索著。寧儿身世特殊,未来难料。若有几个知根知底、且绝对忠诚於他生母家族的人守在身边,未尝不是多一层保障。
    苗菁又道:“有件事你或许不知,先帝在世时,曾有意娶一位苗疆圣女为妃,不过那名圣女来朝后,在后宫待了一个月,在先皇后的帮助下全身而退。我觉得,他们那个部落十分神秘,或许真有神力也未可知。”
    薛嘉言若有所思,苗菁的意思她明白,寧儿將来或许也可以是阿满的助力。
    “我同意他们留下。不过,规矩必须说在前头。留下可以,但一切须得听我安排,绝不可自作主张,更不能在人前露出任何蛛丝马跡。”
    “这是自然。”苗菁应道,“我会与他们严明规矩,立下契约。”
    两日后,苗菁將人送来了戚家春和院。除了先赶回苗疆的两人,阿普带著一个小子和一个姑娘留下来了。
    小子名叫石头,机灵黑瘦,十一二岁的样子,姑娘名叫芭蕉、身形苗条、眼神清亮。三人皆换上了京城普通僕役的青色粗布衣裳,低眉顺眼,礼数学得匆忙却认真。
    阿普被安排在外院支应,做跑腿传话,实则是个眼线与联络人。石头和芭蕉则进了內院,名义上是春和院新添的小廝和粗使丫鬟,实则是专门拨到寧哥儿这边照应的。
    寧哥儿如今已有五个多月,被薛嘉言和乳母精心餵养的白白胖胖,胳膊腿儿如同嫩藕节,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笑,露出粉嫩的牙床,十分喜人。
    芭蕉被允许靠近小床时,激动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强忍著情绪,在薛嘉言和乳母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將寧哥儿胸前柔软的小衣掀开一角。
    只见孩子白嫩的心口偏左位置,果然有一小片淡红色的、形似某种奇异藤蔓的胎记,顏色浅粉。
    说来奇怪,这孩子刚来时浑身上下並无任何胎记,这两个月才渐渐浮上来这个胎记。
    芭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地上的凉意,双手合十,仰头闭目,用苗语极快极轻地喃喃念诵起来。
    念诵完毕,芭蕉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望向薛嘉言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谦卑。
    薛嘉言將寧哥儿的小衣服仔细整理好,语气严肃地低声叮嘱:
    “往后,在外人面前,他就是戚家的寧哥儿,是我的儿子。你们就像其他僕役一样做事,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特別的形跡,更不可提及什么印记、灵童。记住,有时候,过度的关注和保护,反而会害了他。明白吗?”
    芭蕉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收起激动,恭敬地躬身应道:“夫人放心,我们记住了。灵童……不,寧哥儿的安危就是我们的命。我们一定用生命守护他,绝不给夫人和哥儿招惹半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