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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哪有这样谈条件的?

    雾主不再理会游犬。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代表著西门家数百年荣耀的族地。
    又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整座霜月城。
    以及城中那数百万咆哮的尸傀,和另外几个仍在挣扎的“棋子”。
    “既然选择了最麻烦的路,”他低声自语。
    “那便……做得彻底些吧。”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向苍穹。
    一个复杂、古老的音节,开始在他唇边凝聚。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剥离”感,悄然瀰漫开来。
    天空仿佛更低垂了些。
    那些翻滚的灰白雾靄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凝固。
    连远处尸傀永不停歇的嘶吼声,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变得模糊、遥远。
    整个西门族地,不,是整个霜月城所在的这片空间。
    都像是被缓缓装入了一个透明的、正在收紧的琥珀之中。
    窒息般的死寂,笼罩了西门家每一个还保有意识的人。
    西门业瘫坐在主位前,瞳孔涣散,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
    他眼睁睁看著雾主抬手指天,看著那无形的恐怖在凝聚,大脑却一片空白。
    【覆灭……霜月城……所有人……都会死?】
    这个念头荒谬得如同梦魘。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盘算著如何携宝远遁北境,延续家族,图谋东山再起。
    转瞬之间,灭顶之灾毫无徵兆地降临。
    而原因,竟然荒诞到仅仅是因为……他们西门家“不够弱”,也“不够强”。
    无意中成了一枚卡住了某个庞大计划齿轮的、碍事的石子?
    就因为……他们“反抗”了黑沼的抢夺?
    就因为……他们“挣扎”了?
    这算什么道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如此不讲道理、却又如此令人绝望的力量和逻辑?!
    “嗬……嗬……”西门业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与荒诞交织,让他內心只剩下麻木。
    西门崇按剑的手早已无力垂下。
    这位向来以剑骨錚錚自詡的老人,此刻脸上皱纹更深了,写满了茫然。
    他看看那仿佛主宰一切的身影。
    又看看周围东倒西歪的家族子弟。
    【千年基业……就这样……因为一个可笑的“意外”。】
    【因为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计划”的偏差……就要被隨手抹去了?】
    一种无力感和虚幻感攫住了他。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绝伦的噩梦。
    可这是真的。
    他们西门家,马上就要因为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理由。
    被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像抹去灰尘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连同这座他们生活了数百年的城池。
    连同城中那数百万尸傀、同样在挣扎的生灵……一起。
    许多西门家子弟更是呆呆地仰望著。
    脸上是恐惧、茫然和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有些人甚至还没从家族精锐被一言喝散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就又陷入了更大的谜团。
    【这个人是谁?他刚才说了什么?什么计划?什么棋子?什么清理?】
    【我们……破坏了什么?】
    【他要……毁掉全城?就因为我们没让他手下抢走东西?】
    【为什么?凭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衝撞,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场上,只有雾主唇边的古老音节在持续。
    每一个音节变化,都带来更沉重的压迫。
    游犬、幽樺、戏子等黑沼修士,此刻也同样跪伏在地。
    头埋得更低,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比西门家眾人更了解雾主的恐怖。
    但也正因为了解,此刻的恐惧更甚。
    【雾主大人……要亲自施展大范围法术,抹平霜月城?】
    【这种程度的干涉……引发的天道反噬……】
    游犬心中惊涛骇浪。
    他虽然忠诚,也渴望看到西门家覆灭。
    但雾主此刻的决断,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確定。
    在这等堪称“天罚”级別的无差別法术下,雾主大人是否会特意庇护他们?
    虽然雾主掌握著令他们“归来”的不可思议之能。
    但万一……万一这次雾主大人觉得代价太大,或者“归来”並非没有限制……
    这个念头让他骨髓发寒。
    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將身躯伏得更低,心中拼命祈祷。
    幽樺灰白的眸子低垂,黑袍下的手指悄然蜷紧。
    戏子脸上也是苍白的紧张。
    空气中的“弦”越绷越紧。
    那无形无质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艰难。
    雾主唇边的音节似乎即將连贯,构成一个完整的“言”。
    他指向天空的手指。
    微微亮起一丝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黯”。
    毁灭,即將降临。
    可就在这仿佛连时间都要凝固的最后一瞬。
    “大人!”
    一个嘶哑、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死寂!
    声音传来的方向,並非殿內,也非广场中央。
    而是主殿侧后方的长廊入口。
    所有人,包括雾主都为之一顿。
    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只见长廊阴影下,西门灼緋正吃力地搀扶著一个身影。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出来。
    被搀扶的人,正是西门听!
    他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气息萎靡混乱。
    重伤未愈,甚至连站直都极为勉强,大半重量都压在妹妹身上。
    但那双平静淡漠的眸子。
    却径直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即將终结一切的雾主!
    “听儿?!”
    “少主!”
    西门业和几位长老同时失声惊呼,惊骇欲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重伤昏迷的西门听会在此刻醒来。
    更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雾主指尖那抹“黯”色微微流转,並未散去。
    他平静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西门听脸上。
    那目光古井无波,却让西门灼緋搀扶兄长的胳膊都微微颤抖起来。
    但西门听仿佛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强行压下了身体本能的恐惧。
    在妹妹的搀扶下,他又向前艰难地挪了半步。
    让自己完全地暴露在雾主的目光之下。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和翻腾的气血。
    “雾主……大人。”
    西门听开口,声音依旧嘶哑虚弱。
    “方才……晚辈昏迷中隱约听闻……大人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雾主的眸子。
    【他需要人替他承担“清理”的因果反噬……】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西门家和南宫家两败俱伤来完成这件事……他称我们为“刀”……】
    西门听的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眩晕和剧痛,反而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他捕捉著雾主话语中每一个线索。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形。
    “大人您方才说……因我西门家抵抗,无意中……扰乱了您的布局。”
    西门听缓缓说道,
    “您本欲借南宫家与我西门家之爭,燃尽两家,替您完成这最麻烦的『清理』之事。”
    “从而规避……天罚反噬。”
    “如今计划生变,您不得不亲自出手,然此举……恐將引动更大因果,非您所愿。”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注视著雾主的表情。
    然而雾主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西门听注意到。
    雾主指尖那抹“黯”色,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没有立刻湮灭他,这就是机会!
    西门听心臟狂跳,却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继续说下去:
    “所以……大人的核心诉求,从未变过。”
    “乃是以最小的代价,清理掉霜月城这庞大的『污秽』,对吗?”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既如此,说明我西门家对您而言,並非全无价值!”
    “事实上,若我西门家上下,自愿效命於您,甘为驱使。”
    “那么……我们依然是您手中最好用的『刀』!”
    “甚至,是比原先计划中,那两把註定撞碎的『刀』,更听话的『刀』!”
    西门听顿了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骤然聚焦的惊愕目光。
    但他不管不顾,忍著战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只要大人允我西门家一条生路。我西门听,愿追隨大人左右,效忠於您……”
    “……一百年!”
    “在这一百年內,我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您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
    “凡您所指,无所不往。凡您所愿,倾力达成!”
    “但一百年后……”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著一种决绝:
    “若我未死,请允我……自由离去!”
    “自此,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静,隨即譁然!
    “一百年?!”
    西门灼緋搀扶著兄长的胳膊猛地一抖,美眸圆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哥在说什么?效忠……还有期限的?而且只有一百年?
    这、这岂不是在挑衅?!
    “听儿!你疯了吗?!”
    西门业瘫坐在主位前,嘶声力竭,又急又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悲哀和无力。
    儿子这是在赌命,在用一种羞辱对方的方式,为家族谋求一线渺茫生机!
    可若是惹恼对方,那他们要面对的或许就不仅仅是死亡了。
    甚至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覷,脸上血色尽褪。
    少主这是……在激怒对方啊!哪有这样谈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