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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 章 观星阁

    “虎豹骑的名號,也不宜过分宣扬。”郎今麦说,“待玉带河恢復,百姓生计无忧,再慢慢宣扬他们的功绩也不迟。”
    肖尘没说话,继续听著。
    郎今麦继续说:“侯爷以仁爱示天下,民心可用。民心若齐——”
    他顿了一下。
    “则大事可成。”
    肖尘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著郎今麦。
    那目光不凶,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郎今麦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你是不是还想找一个绣龙的黄袍给我披上?”
    郎今麦愣住了。
    他看著肖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肖尘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种“你这人真有意思”的笑。
    他走到郎今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起仗来,可不是一城一地的百姓受苦。完全不用那么麻烦。”
    郎今麦看著他。
    “你只管做好你的。”肖尘说,“你若做到让整个西北百姓安居乐业,就是让你当宰相,也未尝不可。”
    郎今麦的脑子嗡了一下。
    宰相?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您这话说得太大了。
    这还没起兵呢!你也不打算起兵啊!
    郎今麦忽然有些迷茫。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握著的权力,已经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了。调动粮草,安置百姓——这些事,放在一个月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梦。
    “西北还有两处地方,”肖尘忽然说,“我们没去过。”
    郎今麦回过神来。
    “那里像白银城一样,”肖尘说,“没遭灾,或者说不缺粮。有两个世家盘踞在那里。”
    他看著郎今麦。
    “就留给你做磨刀石了。”
    郎今麦张了张嘴。
    “道阻且长,”肖尘又拍了拍他的肩,“你仍需努力。”
    郎今麦想说什么。
    但肖尘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
    “也別急著开心。你也並不是没有对手。南疆有一个,沿海有一个。那两个傢伙,干得可都不错。”
    说完,他就进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郎今麦一个人。!
    他站在槐树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开心?
    他一点都不开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號。
    宰相之位——且不说现在朝堂上还有人当著。就算是空出来,也有一大片人等著。六部尚书,內阁阁老,各地封疆大吏,哪个不是熬了几十年才熬到有望入阁的份上?
    皇帝都不能擅动的事,这位侯爷怎么说跟路边的大白菜似的?
    他是天真?
    还是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真的能够飞天遁地,视规则如无物?
    郎今麦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
    景冬的大军开始班师回朝。
    五万人来,四万人走。
    景冬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只对身边的副將说了一句话:
    “回去兵部要是问起来,就说人让逍遥侯借走了。他们要是不服,自己来要。”
    副將苦笑。
    “將军,兵部那帮人……”
    “那帮人怎么了?”景冬斜了他一眼,“那帮人有本事,自己来西北要人。没本事,就闭嘴。老子也是有爵位的!”
    ——
    景冬离开西北之后第三天,玉带河那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坝塌了。
    那道堵了几个月、害死无数人的大坝,终於被凿穿了。
    河水从缺口汹涌而出,像憋久了的野兽,咆哮著往下游衝去。
    破坝的时候,不少人被冲走了。
    大部分是站在最危险位置的——西门家的宗亲,玉章书院的人。他们被安排在最前面,干最危险的活。水衝过来的时候,跑得慢的,连喊都喊不出来。
    普通百姓站在后面,看著那些人被冲走。
    没人伸手去拉。
    大水冲跑就冲跑了吧,就当遭了报应!
    百姓们站在远处看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以前这些人,是他们要跪著见的。老爷,公子,先生——每一个词都得恭恭敬敬地喊。
    现在这些人,灰头土脸,满手血泡,跟他们一样脏,一样累,一样被骂。
    原来老爷们也是人。
    原来读书人也会偷懒。
    原来他们跟自己,没什么不一样。
    这种认知一旦產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
    大坝冲毁之后,水流平缓下来。
    剩下的工作是清淤,疏浚,加固河岸。这些都是细活,急不得,留给郎今麦和他那帮人去慢慢干。
    肖尘在大坝冲毁的第二天,离开了白银城。
    一百多骑,从北门出发。
    都是来援助西北的四方豪侠。有的来自北疆,有的来自中原,有的来自南方。
    他们在西北最危险的时候赶来,杀人,救灾,拼命,现在百姓安定了,他们也该走了。
    肖尘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白银城。
    城门口,郎今麦站在那里,朝他拱了拱手,躬身行礼。
    肖尘点点头,拨马往前走。
    庄幼鱼跟在他身边。
    “你那宰相的话,”她忽然说,“是真心的?”
    肖尘没回头。
    “看他能不能做到。”
    “万一他真做到了呢?”
    肖尘想了想。
    “那为什么不能当个宰相?”
    庄幼鱼笑了一下,没再问。
    观星阁不是一座阁楼。
    肖尘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崇山峻岭之间,飞檐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玉石台阶蜿蜒而上,每隔一段就有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確实像人间仙境。
    “这门派,”肖尘嘀咕,“修得比皇宫还讲究。”
    庄幼鱼点点头:“听说他们算命看风水,最是赚钱。达官贵人排著队送银子,修成这样也不奇怪。”
    肖尘看了看身边那百十来號人——江湖豪侠,各色打扮,刀剑在身,脸上都带著一股煞气。
    一行人沿著玉石台阶往上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门到了。
    汉白玉的牌楼,门楣上悬著一块匾,写著三个鎏金大字:观星阁。
    门前是一大片平整的玉石平台,铺得整整齐齐,能站下几百號人。
    平台上站著几个年轻人。
    他们穿著统一月白色的缎面长袍,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綰著。
    双手笼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肖尘等人脸上扫过,像地主老爷看一群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