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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龙盟调兵 兄弟存隙

    象山国,龙血盟第八分部。
    副盟主朱云凡的书房內,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那幅描绘著雷霆穿云图案的壁画上。
    他刚刚挥退侍从,指尖捻著一页薄如蝉翼、以特殊药水书写、阅后即会自燃的密信。信纸在他读完最后一行字的瞬间,无声地化为一小撮灰烬,从指缝间飘落,未及落地便消散无踪,连一丝气味都未留下。
    书房內安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朱云凡靠在椅背上,那张惯常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俊朗脸庞,此刻罕见地笼罩著一层沉鬱。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黑檀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眼中雷光隱隱,若有所思。
    “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与无奈。
    “龙伯昭,龙伯渝……坐上了那个位置,手握权柄,就开始觉得臥榻之侧,连亲弟弟的鼾声都嫌吵了么?”
    密信来自大明国使馆,实则走的是他自己精心构建、独立於龙血盟明面情报体系之外的暗线。
    內容直白而冷峻:龙血盟盟主、无相祖师、靖玄王龙伯言在哲江大陆的声威,尤其是荡平哲江大陆百年的强盗湾、合併五派成立无相宗、以及五极金丹大成引发的浩荡天象,已远远传回七国。
    民间对这位曾“捨身”使用甘露瓶化解大西国百万丧尸之灾、又被九天玄女亲赐秘法復活的龙血盟盟主,推崇备至,敬若神明。
    这种声望,显然让龙国当今的昭帝龙伯昭与相国龙伯渝感到了不安。
    龙国朝廷中的有识之士甚至通过使馆“提醒”他这位副盟主,盟主在外,当“低调行事,勿过张扬”。
    “低调?”朱云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雷光闪烁了一下。
    “伯言那小子,是能低调得了的人吗?他那性子,要么蛰伏隱忍如同深渊潜龙,要么一朝风云起便惊涛骇浪。让他装孙子?他不是装了吗?装炼气直接装出了个无相宗,我能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著远处演武场隱约传来的呼喝声与灵力波动拂面而来。分部建立在象山国一片灵脉支流之上,灯火点点,秩序井然,
    已颇具规模。这里是他和乔心奉龙昭帝的旨意前来开闢的第八分部,也是龙血盟势力正式嵌入哲江大陆的楔子。朱云凡又怎么会看不出,实则是龙伯昭兄弟明面支持、暗含他意的安排。
    “明面上是来帮伯言开拓基业,稳固哲江的立足点。”
    朱云凡望著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实则是想把我和小乔从龙血盟总舵、从七国核心区支开,方便他们兄弟整顿朝堂,区分势力,同时……也是把伯言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调离他身边。好算计啊,我的两位表兄弟,真不愧是紫衫龙王,龙伯渝啊。”
    他想起了密信后半部分关於七国现状的分析。
    大西国,经过六年前那场尸祸,皇族全灭,如今执政的朝廷班子几乎全是龙国派遣的官员,迁徙过去的也多是龙国子民,国名虽在,实则已成了龙国的一个特殊行省。
    日出国,自九头蛇之乱后一蹶不振,重建完全依赖龙国输血,经济命脉被牢牢掌控,龙血盟当年被毁的分部重建得比以往更气派,也不过是龙国影响力覆盖下的一个显眼標誌。
    卫国更不用说,弹丸小国,昔年鬼军之乱就是当时还是皇子的龙伯昭、龙伯渝带兵平定,如今更是唯龙国马首是瞻。
    “原先的龙血盟七国一体,共尊龙帝,反正龙帝也是盟主…现在是共尊龙国朝廷了,准確来说是龙国的两兄弟。”
    朱云凡喃喃。
    龙帝龙復鼎在位时,以其化神巔峰的绝对武力与七帝之首的权威,强行將七国修仙势力与凡人朝廷的利益捆绑,试图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联合体。龙帝“退位闭关”后,帝位与龙血盟盟主之位分离。龙伯昭继任龙国昭帝,伯言接任龙血盟盟主。看似兄弟分掌权柄,相得益彰,实则隱患已埋下。
    龙血盟只有极少数核心者知悉其已被九天玄女废为凡人樵夫的真相,对外一直宣传是这位龙血盟前盟主在闭关,准备突破化神巔峰。
    可...
    伯言声望太高了。高到足以威胁皇权的稳固,尤其是在修仙界这个崇尚个人伟力的世界。一个被九天玄女认可、曾拯救百万生灵、如今更修成前所未有五极金丹的盟主,其號召力,在某些层面上,恐怕已超过了深居宫闈、主要依靠官僚体系运转的龙昭帝。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朱云凡嘆了口气,关上了窗户,將喧囂隔绝在外。他並非不懂政治,身为大明国皇子,此刻虽已基本脱离皇室专注於龙血盟事务,可自幼耳濡目染,对这些权谋算计再清楚不过。龙伯昭兄弟不是庸主,他们有雄心,有能力,想要的不光是彻底掌控七国,看来更是要完成龙帝当年未尽的事业,开疆拓土,掌握更多的资源和势力圈。
    龙血盟这个庞然大物完全纳入朝廷的掌控,是两兄弟来说必要的手段;或者至少,不能让其脱离掌控、甚至迅速做大反过来影响朝廷。
    而伯言,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最不易掌控的棋子。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密信末尾提到的“玄策军”。朝廷在这几年间,以惊人的速度和资源,重组了这支直属於龙昭帝的军队。里面不仅充斥了大量龙血盟中对改革政策,如资源重新分配、有教无类广纳散修等不满和颇有微词的守旧派宗门修士,这玄策军更配备了天马铸灵宫量產的制式宝具。这些宝具威力不凡,足以让普通经过训练的士卒拥有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战斗力。数量……据信已相当可观。
    玄策军远比当年龙帝执政时期打造的神策军要强悍的多,修士的比例堪称世间罕有,只剩下凡人军队的编制。真动起手来,恐怕灭个修仙宗门也完全不是问题。
    这支大军,如今就陈兵在与郑国接壤的大西国北境。郑国,那是邪修组织“佐道”的老巢。名义上是防御佐道侵扰,但剑锋所指,究竟是谁?或者是哪个国家呢?
    佐道……朱云凡眼神一寒。北境陨龙城一战,他亲自参与,见识过序高峰的六色混沌灵力和风巢那诡异的纳米灵虫,也目睹了龙帝脱困后横扫八方、屠戮佐道祭司的恐怖景象。佐道遭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教主序高峰未死,这个信奉弱肉强食、掠夺进化的邪教,绝对是心腹大患。朝廷將重兵摆在那个位置,是真心防备佐道,还是……另有所图?比如,伺机而动,或藉此牵制、甚至消耗龙血盟的力量?
    “內有权忌,外有邪患,中间还夹著个蠢蠢欲动的佐道和態度曖昧的朝廷大军……”
    朱云凡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棘手。他清楚什么是大局,此刻龙血盟是伯言的心血,也是他们一干兄弟朋友共同的事业,更是维持七国乃至更大范围稳定的基石,是修仙界未来的和平秩序,绝不能乱。
    “副盟主。”书房外传来恭敬的敲门声,是他的一名心腹弟子。
    “进。”
    弟子推门而入,躬身行礼,脸上带著一丝急切:“启稟副盟主,盟主麾下六武眾中的枪左与二藏,紧急求见!他们身受盟主之命前来,言说虫鸣山三虫宗之事已毕,请副盟主即刻调集精锐,前往接收,並需准备足够人手,用於诛灭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三派残余!”
    “什么?”
    朱云凡霍然转身,眼中雷光乍现,脸上的沉鬱瞬间被惊愕取代。
    “伯言才去了几天?满打满算不到四日!三虫宗……还有那三个老牌邪派,就只剩『残余』了?”
    他深知哲江大陆这三派,也是扎根与哲江大陆数百年的地头蛇,各有元婴老怪坐镇,底蕴不浅。伯言孤身潜入,带著六武眾和君则、瑾琳,他原以为最多是探查情况、製造混乱或设法周旋,没想到竟然是直接摧枯拉朽,近乎平定?
    这速度……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他才刚刚收到希望让他劝诫伯言低调的密信,这边捷报或者说“惊报”就来了?这哪里是低调,分明是掀了桌子啊!
    心念电转间,朱云凡已压下惊愕,迅速问道:“他们人在何处?可有受伤?伤势如何??”
    “就在前厅等候,二人虽有风尘之色,但气息平稳,未见明显伤势。”弟子快速回道。
    “好!”
    朱云凡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焕发出锐利的神采,那惯有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只是这次笑容里充满了果断与凌厉,“传令:立刻请乔长老,还有无相宗五长老林志平、王撼、吴阵、沈墨、凌秀前来议事厅!同时,通知分部內所有在盟內的筑基中期以上没有任务在身的弟子、执事,一个时辰內到广场集合待命!”
    “是!”
    弟子领命,匆匆而去。
    朱云凡大步走出书房,朝议事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快速思索。
    “三派元婴精锐尽丧,留守空虚……確实是千载难逢的犁庭扫穴之机!伯言这小子,要么不动,一动就直指要害,根本不给对手喘息之机。这份果决狠辣,倒是一点没变。”
    他心中既有对兄弟能力的讚嘆,也有一丝忧虑,“只是这样一来,动静可就太大了。哲江大陆邪派势力恐怕要重新洗牌,龙血盟也好无相宗也罢,这四五年在哲江大陆的强势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朝廷那边……”
    他摇了摇头,將朝廷的忌惮暂时拋诸脑后。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务之急是配合伯言,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彻底剷除三派残余,巩固战果,將哲江大陆这一角牢牢握在手中。至於后续的影响和可能的反弹,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也好,就让哲江这些魑魅魍魎,还有七国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眼睛,都好好看看,我龙血盟的锋芒!”
    朱云凡眼中雷弧跳跃,一股属於元婴中期修士的磅礴气势隱隱升腾。
    议事厅內,接到紧急传讯的小乔率先赶到。她一袭青色劲装,身背古朴剑鞘,容顏清丽依旧,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干练与肃杀。她与伯言关係特殊,既是道侣,更是可以託付生死的战友,在龙血盟內地位超然,修为亦是不凡。
    “表哥,这么急,出什么事了?是伯言那边有消息了?”
    小乔开门见山,眼中带著关切。
    朱云凡將枪左二人带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
    小乔眉头先是舒展,隨即又微微蹙起:“这么快?他……没受伤吧?三个元婴修士,其中一个元婴中期;他这个五极金丹之体,这么彪悍的吗?...”
    语气中的担忧掩饰不住。
    “大概无恙,枪左二藏两人也状態完好,伯言应该无事,恐怕还大有收穫;很难想像,当年我们言心梦云小队的首次 任务-大西国边境威慑之战,这傢伙就被体內的幽煌霸君若海给夺舍死了...把他从鬼界带回来,结果在日出国又死了一回,如果不是因为陵光神君袍是凤凰羽毛製作,他估计已经死了...最后在大西国百万丧尸之乱中使用甘露瓶死了...”
    朱云凡宽慰道,隨即苦笑,“死了这么多次都没死,许杨说他是不死师尊,我看是名副其实...刚刚成为五极金丹之体半个月,就这动静…我还刚想让他低调点,他反手就送了份『大礼』。”
    小乔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既是他决定要做的事,必有他的道理。我们全力配合便是。那,需要我做什么?”
    这时,无相宗的五位长老也匆匆赶到。五人听闻朱云凡简要说明的情况后,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伯言……不,祖师他……四天就……荡平了四派?我炼製个鞋子都要七天,我惭愧啊...”林志平鬍子微颤,激动与震撼交织。他当年还是技工门的掌门,五派还都是分散之时,收了伯言为入门弟子,后在聚英谷一战,五派被伯言所救,让技工门、至高门、鼎山派、港书门、冰海山五派免於鬼巢山和强盗湾的毒手。对於伯言的能力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此番战绩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王撼则是面色凝重:“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三派联手,加上三虫宗本土之力,竟被祖师以如此迅雷之势击破……祖师神通,实在深不可测。只是,如此一来,我无相宗怕是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风口浪尖也得闯。”朱云凡斩钉截铁。
    “机遇与风险並存。此刻三派群龙无首,精锐损失殆尽,正是我等乘势而起,一举奠定哲江基业之时!林长老,你即刻清点分部库藏,准备大量疗伤、恢復、解毒丹药,以及布置临时营地、封锁山门所需的阵旗阵盘等物资,越快越好!王长老,你负责从无相宗弟子中,挑选一百名筑基期好手,再点两百名炼气后期精锐,要机警敢战、服从命令的。此次行动,以我龙血盟第八分部为主导,无相宗协同;吴长老、沈长老、凌长老三位,暂时共同负责无相宗和龙血盟分部的事宜。”
    他看向小乔:“小乔,你我一起带人前去与伯言匯合,商量怎么灭掉三个邪派。”
    她点了点头:“好。”
    朱云凡又对五位长老道:“此次抽调无相宗弟子,也是歷练和凝聚人心的好机会。告诉他们,追隨祖师扫荡邪佞,匡扶正道,战后论功行赏,绝无亏待!祖师仁厚,此前聚英谷、强盗湾之战后,对阵亡五派弟子遗物处置及抚恤之事,你们也都清楚。”
    提到伯言对战死者遗物的尊重和对后人的抚恤,五位长老神色都是一肃,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这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並不多见,却正是无相宗能迅速凝聚人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朱盟主放心,我等明白!这就去安排!”五人抱拳,匆匆离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