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画轴通径 威压四宗
虫鸣山深处，通往万蛊窟的曲径，此刻已是一片死寂。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焦土与腐朽的气息，在沉闷的空气中缓缓流淌。伯言独立於那幽暗裂缝之前，目光沉凝。
眼前便是连接外界的“曲径”入口，长约十丈、宽仅三尺的裂缝边缘依旧在微弱地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紊乱波动。按照韩青林之前的说法，这曲径的开启有其周期，错过了这次稳定的进入时机，下一次就要等待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
伯言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这个时间对他而言不算漫长，修行之路动輒以百年计。就算是自己刚刚甦醒復活的时候，也保留了元婴的寿命和神识，二十七年绝对不多，更何况这才从龙血盟到哲江大陆多久？
但问题在於他留在秘境中的布置——那些被放入万蛊窟深处、准备缓慢吸收阴气与残余灵气成长的独角虫群，尤其是那只蜂后和几枚铁壳蛹。更关键的是，他有意让天灾军蚁进入这危机四伏的曲径环境中磨礪、进化。若真等上二十七年，变数太多。且不说在这期间会让自己的手牌减少，单是让天灾军蚁长期脱离自己的直接掌控和观察，便非上策。
这些凶虫是他重要的战力依仗，更是噬灵魔君传承的显眼標誌，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一直安静趴在肩头的裂空虫猫猫。小傢伙翠绿色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星空般的复眼半闔著，触角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想起噬灵魔君许言魂飞魄散前那声充满惊异的“裂空龙幼体”，伯言心中疑竇更深。
他低头，对著肩头的小虫子试探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玩笑，却也藏著认真的探究：“那个魔头临死前说你是裂空龙幼体，听起来挺唬人的。可我看来看去，你这模样……嗯，挺像虫子的。猫猫，咱们商量个事？”
他顿了顿，凝视著裂空虫那非人的复眼，“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以后隨时回到这个曲径，甚至直接进入万蛊窟秘境？不用等什么二十七年之期。”
裂空虫猫猫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对伯言的注视和话语產生了反应。它抬起头，两根纤细的触角转向伯言，微微点动了一下，复眼中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光彩，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略带茫然的安静状態。
伯言等待了片刻，见它没有更多表示，心中略微失望，但也觉得正常。若这小傢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裂空龙幼体”，拥有穿梭空间的神通，那也绝非现在的自己能够轻易驱使或理解的。
他摇摇头，准备先处理眼前之事——返回三虫宗，收拢残局。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肩头的裂空虫忽然动了。
它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呆，而是缓缓地从伯言肩头爬了下来，六只细足稳稳落在下方略显泥泞、混杂著血污和焦痕的地面上。它先是仰头“看”了伯言一眼，然后低下头，口器微微张开。
伯言停下脚步，凝神注视。只见裂空虫口器中，开始分泌出一种晶莹剔透、近乎无色，却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泽的奇异丝线。这丝线並非实体，更像是由高度凝练的空间灵力混合某种本源物质构成，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產生细微的褶皱。
它开始爬动，边爬边吐丝。丝线並非胡乱缠绕，而是隨著它的爬行轨跡，在地面上勾勒出清晰而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初看凌乱，但隨著丝线越来越多，渐渐显现出一个规整的、中心微微凹陷的圆形基底，基底上开始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线条，线条之间又衍生出无数更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节点。整个图案散发著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与身后那道幽暗裂缝的气息隱隱呼应。
伯言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裂空虫在做什么——它在“绘製”某种与空间相关的阵图或者说“锚点”！
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一直安静待在他腰间储蚁盒中的天灾军蚁，此刻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竟然自行开启了盒口，数百只土蚁和部分雷蚁鱼贯而出。它们对地面上那由奇异丝线构成的图案和裂空虫似乎抱有某种本能的敬畏，行动间带著罕见的“小心翼翼”。这些蚂蚁並未靠近图案中心，而是分散开来，快速爬向山坳四周，用它们锋利的口器和强健的肢体，从岩壁缝隙、碎石堆下，甚至是从那些刚刚死去的修士尸体旁散落的、蕴含特定属性灵力的矿物碎块或残破法器碎片中，精准地挑选出一些东西——几块闪烁著土黄色灵光的“地脉石”碎块、一些金属性浓郁的“精铁渣”、甚至还有几片沾染了阴气、勉强算得上“阴属性”的骨片。
天灾军蚁们將这些“材料”搬运到裂空虫绘製的图案边缘，按照某种裂空虫的指使，轻轻放置在某些线条的交匯点或特定的符文节点旁。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沉默而高效，仿佛它们天生就知道该如何配合。
裂空虫猫猫此时已经吐丝绘製完图案的主体。它停在图案正中央，那对星空复眼的光芒微微亮起，周身开始匯聚起一点点的淡金色光点。这些光点並非普通的五行灵力，而是带著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韵味，仿佛直接来源於虚空。当光点匯聚到一定程度，裂空虫猛地昂首，將一团拳头大小、凝练无比的淡金色光团，喷吐在它刚刚绘製好的、已经放置了各种“辅材”的丝线图案之上！
“嗤——”
一声轻响，並非爆炸，而是某种能量融合、固化的声音。淡金色光团迅速扩散，浸染了每一根晶莹丝线，也包裹了那些天灾军蚁搬来的“材料”。七彩丝线、淡金光华、各色材料灵光交织在一起，光芒逐渐內敛、沉淀。
片刻之后，光芒尽散。
原本地面上的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悬浮於离地尺许高度、缓缓自转的物事。它看上去像是一幅捲起的“画轴”，轴杆非木非玉，呈暗金色，隱隱有空间波纹流转；捲起的“画布”部分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银色，表面光滑，似布非布，似皮非皮，同样散发著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裂空虫做完这一切，似乎消耗不小，翠绿的甲壳光泽黯淡了些许，它缓缓爬回伯言脚边，仰头看著他，触角轻轻摆动。
伯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那悬浮的画轴。触感冰凉而奇异，仿佛直接触摸到了某种空间的“膜”。心念一动，画轴便轻盈地落入他掌心，那股空间波动与他產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繫。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狂喜，看向脚边的裂空虫，声音带著確认：“猫猫，这是你做的？有了它，我是不是就能隨时开启通往这个曲径……甚至万蛊窟的通道？”
裂空虫猫猫用力地点了点它那小小的头颅，复眼中流露出“完成任务”般的轻鬆，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伯言將它捧起，重新放回肩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幅空间画轴。感受著其中稳固的空间坐標，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不仅能隨时回来查看独角虫和天灾军蚁的情况，补充资源，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若將来遇到难以力敌的强敌，或许可以设法將其引入此地！曲径环境险恶，足以消耗强敌，秘境深处更是绝地。届时，我恢復力量，再藉助此地环境和高阶军蚁围攻……”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陷阱和后备基地！他之前还担心秘境入口关闭后难以再利用，现在裂空虫却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肩头似乎有些疲惫的裂空虫。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天灾军蚁与独角虫初次相遇时剑拔弩张，彼此都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但裂空虫一出现，双方都立刻平息下来，甚至表现出近似“臣服”的安静姿態。还有它之前开启三虫宗秘库九宫门、以及在秘境中预警空间危险的能力……
“看来，许言那魔头所言，恐怕並非虚妄。”伯言心中暗道，对裂空虫的来歷和潜力有了全新的评估。这小傢伙，绝对是他目前拥有的、潜力最不可估量的“宝物”之一。
“好，就信猫猫你！”伯言不再犹豫，將空间画轴郑重收入储物袋中一个专门存放重要物品的內层。此物关乎退路与杀局，必须妥善保管。
他再次看了一眼身后那幽暗的曲径裂缝，不再留恋，一手提起依旧昏迷的韩青林，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贴著山坳边缘，迅速向著虫鸣山主峰方向，也就是三虫宗核心区域返回。
虫蜕殿外的广场上，气氛压抑而惶恐。
四派弟子並未完全散去。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残余的炼气期弟子，以及数量更少、早已嚇破胆的三虫宗弟子，加起来约莫五十余人，正惶惶不安地聚集在此。三位元婴老祖和所有筑基期以上师兄、师叔进入秘境后久久不归，只有那恐怖的爆炸和隱约传来的震动，加上后来死寂雾区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短暂能量爆发，都让这些留守的低阶弟子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们不敢远离，又不敢进去查探，只能在此等待，彼此间也因分属不同阵营而互相警惕，气氛凝重。
当伯言提著韩青林，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广场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先是一愣，因为伯言此刻並未穿著那身彰显“万噬真君”身份的华丽锦袍，也未做任何偽装，而是直接以本来面目——龙血盟盟主服饰出现。但那张脸，以及肩上那只醒目的翠绿小虫，还有他手中提著的、昏迷不醒的韩青林，都让这些弟子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短暂的死寂后，不同的称呼同时响起，带著惊疑、畏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万噬真君前辈！”天幽岛、黑罗教弟子大喊起来。
“太师叔祖！”三虫宗、鬼巢山弟子中知晓“辈分”的弟子也尊重的喊道。
声音杂乱，却都將伯言视为了此刻唯一的主心骨。
伯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寒冰扫过全场。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些称呼，而是手腕一翻，先將韩青林隨意丟在脚边，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用特殊禁制封存、依旧散发著淡淡元婴威压与精纯魂力波动的头颅虚影——这是他以留影术法记录下的、轩英、北悲、典术三人最后魂体被吞噬前一刻的惨状影像。虽非实物，但那栩栩如生的痛苦面容、溃散的魂光，以及独属於三人的气息，做不得假。
第二件，他抖手拋出三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正是轩英、北悲、典术三人之物。袋口敞开，几件气息强烈、带有鲜明个人標誌的法宝残片或贴身信物滚落出来——轩英真人那根標誌性的白骨法杖尖端、北悲道人从不离身的温玉拂尘柄、典术真人斗篷上扯下的一角绣著黑罗教秘纹的布料。
第三件，他释放出了一股浩瀚磅礴、远超金丹修士，甚至隱隱带有一丝元婴特质的神识威压！这股威压並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笼罩在整个广场之上！五十余名炼气期弟子，在这股融合了五极金丹浑厚根基、八尺琼勾玉滋养、以及刚刚经歷生死搏杀后残留的凛冽杀意的威压之下，瞬间如同被冻住！修为稍弱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稍强的也是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连抬起手指都困难，更別提运转灵力或祭出法器了。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
伯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上：
“本座，乃是龙血盟盟主、无相宗开派祖师、龙国靖玄王——龙伯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代表三位元婴修士死亡的“证据”。
“你们的老祖，轩英、北悲、典术，已於秘境之中，被本座亲手诛杀，魂飞魄散。你们三派此次进入秘境的所有筑基、金丹精锐，也已全军覆没。”
“现在，”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冥顽不灵，试图反抗或逃跑，那么现在就去死，和你们的师兄弟作伴。”
他话音未落，目光陡然锁定了鬼巢山弟子中一个面色变幻、眼神游移不定的青年。那青年在听到老祖死讯和看到“证据”时，脸上闪过一丝不信与挣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看来，有人不信，或者……不甘心？”伯言冷笑。
他甚至没有抬手，心念微动，体內水极金丹与风极金丹灵力瞬间交融，广场上的水汽与气流被他引动。只见那青年修士周身空气骤然变得奇寒无比，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生成，瞬间將其包裹！青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尊剔透的冰雕。紧接著，伯言眼神一凝，冰雕內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隨即——
“砰！”
冰雕炸裂，不是碎成冰渣，而是连同里面冻结的血肉骨骼，一起爆散成一蓬猩红混杂著冰晶的粉末！刺骨的寒意伴隨著血腥味瀰漫开来。
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眨眼间尸骨无存！
这一手狠辣、迅捷、且威力控制得妙到毫巔的瞬杀，彻底摧毁了剩余弟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犹豫。浓烈的死亡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几个胆小的女弟子直接失禁，更多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格格打颤。
“第二条路，”伯言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恢復了平淡，却更令人胆寒。
“臣服。发下道心誓言，永远效忠於本座，龙伯言。並立刻提供你们各自门派剩余的所有情报——留守人员、组织结构、山门大阵的进入方法与薄弱环节、库藏大概位置等等。记住，你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年头，没有既要活命，又要保持所谓气节的两全之事。”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本座对你们三派所为，早有耳闻。劫掠弱小，屠戮凡人，修炼邪法，恶贯满盈。按本心，將你们尽数诛灭，亦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但现在，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改邪归正、將功折罪的机会。能否抓住，看你们自己。”
眼前便是连接外界的“曲径”入口，长约十丈、宽仅三尺的裂缝边缘依旧在微弱地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紊乱波动。按照韩青林之前的说法，这曲径的开启有其周期，错过了这次稳定的进入时机，下一次就要等待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
伯言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这个时间对他而言不算漫长，修行之路动輒以百年计。就算是自己刚刚甦醒復活的时候，也保留了元婴的寿命和神识，二十七年绝对不多，更何况这才从龙血盟到哲江大陆多久？
但问题在於他留在秘境中的布置——那些被放入万蛊窟深处、准备缓慢吸收阴气与残余灵气成长的独角虫群，尤其是那只蜂后和几枚铁壳蛹。更关键的是，他有意让天灾军蚁进入这危机四伏的曲径环境中磨礪、进化。若真等上二十七年，变数太多。且不说在这期间会让自己的手牌减少，单是让天灾军蚁长期脱离自己的直接掌控和观察，便非上策。
这些凶虫是他重要的战力依仗，更是噬灵魔君传承的显眼標誌，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一直安静趴在肩头的裂空虫猫猫。小傢伙翠绿色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星空般的复眼半闔著，触角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想起噬灵魔君许言魂飞魄散前那声充满惊异的“裂空龙幼体”，伯言心中疑竇更深。
他低头，对著肩头的小虫子试探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玩笑，却也藏著认真的探究：“那个魔头临死前说你是裂空龙幼体，听起来挺唬人的。可我看来看去，你这模样……嗯，挺像虫子的。猫猫，咱们商量个事？”
他顿了顿，凝视著裂空虫那非人的复眼，“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以后隨时回到这个曲径，甚至直接进入万蛊窟秘境？不用等什么二十七年之期。”
裂空虫猫猫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对伯言的注视和话语產生了反应。它抬起头，两根纤细的触角转向伯言，微微点动了一下，复眼中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光彩，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略带茫然的安静状態。
伯言等待了片刻，见它没有更多表示，心中略微失望，但也觉得正常。若这小傢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裂空龙幼体”，拥有穿梭空间的神通，那也绝非现在的自己能够轻易驱使或理解的。
他摇摇头，准备先处理眼前之事——返回三虫宗，收拢残局。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肩头的裂空虫忽然动了。
它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呆，而是缓缓地从伯言肩头爬了下来，六只细足稳稳落在下方略显泥泞、混杂著血污和焦痕的地面上。它先是仰头“看”了伯言一眼，然后低下头，口器微微张开。
伯言停下脚步，凝神注视。只见裂空虫口器中，开始分泌出一种晶莹剔透、近乎无色，却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泽的奇异丝线。这丝线並非实体，更像是由高度凝练的空间灵力混合某种本源物质构成，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產生细微的褶皱。
它开始爬动，边爬边吐丝。丝线並非胡乱缠绕，而是隨著它的爬行轨跡，在地面上勾勒出清晰而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初看凌乱，但隨著丝线越来越多，渐渐显现出一个规整的、中心微微凹陷的圆形基底，基底上开始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线条，线条之间又衍生出无数更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节点。整个图案散发著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与身后那道幽暗裂缝的气息隱隱呼应。
伯言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裂空虫在做什么——它在“绘製”某种与空间相关的阵图或者说“锚点”！
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一直安静待在他腰间储蚁盒中的天灾军蚁，此刻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竟然自行开启了盒口，数百只土蚁和部分雷蚁鱼贯而出。它们对地面上那由奇异丝线构成的图案和裂空虫似乎抱有某种本能的敬畏，行动间带著罕见的“小心翼翼”。这些蚂蚁並未靠近图案中心，而是分散开来，快速爬向山坳四周，用它们锋利的口器和强健的肢体，从岩壁缝隙、碎石堆下，甚至是从那些刚刚死去的修士尸体旁散落的、蕴含特定属性灵力的矿物碎块或残破法器碎片中，精准地挑选出一些东西——几块闪烁著土黄色灵光的“地脉石”碎块、一些金属性浓郁的“精铁渣”、甚至还有几片沾染了阴气、勉强算得上“阴属性”的骨片。
天灾军蚁们將这些“材料”搬运到裂空虫绘製的图案边缘，按照某种裂空虫的指使，轻轻放置在某些线条的交匯点或特定的符文节点旁。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沉默而高效，仿佛它们天生就知道该如何配合。
裂空虫猫猫此时已经吐丝绘製完图案的主体。它停在图案正中央，那对星空复眼的光芒微微亮起，周身开始匯聚起一点点的淡金色光点。这些光点並非普通的五行灵力，而是带著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韵味，仿佛直接来源於虚空。当光点匯聚到一定程度，裂空虫猛地昂首，將一团拳头大小、凝练无比的淡金色光团，喷吐在它刚刚绘製好的、已经放置了各种“辅材”的丝线图案之上！
“嗤——”
一声轻响，並非爆炸，而是某种能量融合、固化的声音。淡金色光团迅速扩散，浸染了每一根晶莹丝线，也包裹了那些天灾军蚁搬来的“材料”。七彩丝线、淡金光华、各色材料灵光交织在一起，光芒逐渐內敛、沉淀。
片刻之后，光芒尽散。
原本地面上的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悬浮於离地尺许高度、缓缓自转的物事。它看上去像是一幅捲起的“画轴”，轴杆非木非玉，呈暗金色，隱隱有空间波纹流转；捲起的“画布”部分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银色，表面光滑，似布非布，似皮非皮，同样散发著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裂空虫做完这一切，似乎消耗不小，翠绿的甲壳光泽黯淡了些许，它缓缓爬回伯言脚边，仰头看著他，触角轻轻摆动。
伯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那悬浮的画轴。触感冰凉而奇异，仿佛直接触摸到了某种空间的“膜”。心念一动，画轴便轻盈地落入他掌心，那股空间波动与他產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繫。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狂喜，看向脚边的裂空虫，声音带著確认：“猫猫，这是你做的？有了它，我是不是就能隨时开启通往这个曲径……甚至万蛊窟的通道？”
裂空虫猫猫用力地点了点它那小小的头颅，复眼中流露出“完成任务”般的轻鬆，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伯言將它捧起，重新放回肩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幅空间画轴。感受著其中稳固的空间坐標，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不仅能隨时回来查看独角虫和天灾军蚁的情况，补充资源，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若將来遇到难以力敌的强敌，或许可以设法將其引入此地！曲径环境险恶，足以消耗强敌，秘境深处更是绝地。届时，我恢復力量，再藉助此地环境和高阶军蚁围攻……”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陷阱和后备基地！他之前还担心秘境入口关闭后难以再利用，现在裂空虫却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肩头似乎有些疲惫的裂空虫。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天灾军蚁与独角虫初次相遇时剑拔弩张，彼此都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但裂空虫一出现，双方都立刻平息下来，甚至表现出近似“臣服”的安静姿態。还有它之前开启三虫宗秘库九宫门、以及在秘境中预警空间危险的能力……
“看来，许言那魔头所言，恐怕並非虚妄。”伯言心中暗道，对裂空虫的来歷和潜力有了全新的评估。这小傢伙，绝对是他目前拥有的、潜力最不可估量的“宝物”之一。
“好，就信猫猫你！”伯言不再犹豫，將空间画轴郑重收入储物袋中一个专门存放重要物品的內层。此物关乎退路与杀局，必须妥善保管。
他再次看了一眼身后那幽暗的曲径裂缝，不再留恋，一手提起依旧昏迷的韩青林，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贴著山坳边缘，迅速向著虫鸣山主峰方向，也就是三虫宗核心区域返回。
虫蜕殿外的广场上，气氛压抑而惶恐。
四派弟子並未完全散去。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残余的炼气期弟子，以及数量更少、早已嚇破胆的三虫宗弟子，加起来约莫五十余人，正惶惶不安地聚集在此。三位元婴老祖和所有筑基期以上师兄、师叔进入秘境后久久不归，只有那恐怖的爆炸和隱约传来的震动，加上后来死寂雾区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短暂能量爆发，都让这些留守的低阶弟子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们不敢远离，又不敢进去查探，只能在此等待，彼此间也因分属不同阵营而互相警惕，气氛凝重。
当伯言提著韩青林，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广场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先是一愣，因为伯言此刻並未穿著那身彰显“万噬真君”身份的华丽锦袍，也未做任何偽装，而是直接以本来面目——龙血盟盟主服饰出现。但那张脸，以及肩上那只醒目的翠绿小虫，还有他手中提著的、昏迷不醒的韩青林，都让这些弟子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短暂的死寂后，不同的称呼同时响起，带著惊疑、畏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万噬真君前辈！”天幽岛、黑罗教弟子大喊起来。
“太师叔祖！”三虫宗、鬼巢山弟子中知晓“辈分”的弟子也尊重的喊道。
声音杂乱，却都將伯言视为了此刻唯一的主心骨。
伯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寒冰扫过全场。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些称呼，而是手腕一翻，先將韩青林隨意丟在脚边，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用特殊禁制封存、依旧散发著淡淡元婴威压与精纯魂力波动的头颅虚影——这是他以留影术法记录下的、轩英、北悲、典术三人最后魂体被吞噬前一刻的惨状影像。虽非实物，但那栩栩如生的痛苦面容、溃散的魂光，以及独属於三人的气息，做不得假。
第二件，他抖手拋出三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正是轩英、北悲、典术三人之物。袋口敞开，几件气息强烈、带有鲜明个人標誌的法宝残片或贴身信物滚落出来——轩英真人那根標誌性的白骨法杖尖端、北悲道人从不离身的温玉拂尘柄、典术真人斗篷上扯下的一角绣著黑罗教秘纹的布料。
第三件，他释放出了一股浩瀚磅礴、远超金丹修士，甚至隱隱带有一丝元婴特质的神识威压！这股威压並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笼罩在整个广场之上！五十余名炼气期弟子，在这股融合了五极金丹浑厚根基、八尺琼勾玉滋养、以及刚刚经歷生死搏杀后残留的凛冽杀意的威压之下，瞬间如同被冻住！修为稍弱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稍强的也是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连抬起手指都困难，更別提运转灵力或祭出法器了。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
伯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上：
“本座，乃是龙血盟盟主、无相宗开派祖师、龙国靖玄王——龙伯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代表三位元婴修士死亡的“证据”。
“你们的老祖，轩英、北悲、典术，已於秘境之中，被本座亲手诛杀，魂飞魄散。你们三派此次进入秘境的所有筑基、金丹精锐，也已全军覆没。”
“现在，”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冥顽不灵，试图反抗或逃跑，那么现在就去死，和你们的师兄弟作伴。”
他话音未落，目光陡然锁定了鬼巢山弟子中一个面色变幻、眼神游移不定的青年。那青年在听到老祖死讯和看到“证据”时，脸上闪过一丝不信与挣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看来，有人不信，或者……不甘心？”伯言冷笑。
他甚至没有抬手，心念微动，体內水极金丹与风极金丹灵力瞬间交融，广场上的水汽与气流被他引动。只见那青年修士周身空气骤然变得奇寒无比，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生成，瞬间將其包裹！青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尊剔透的冰雕。紧接著，伯言眼神一凝，冰雕內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隨即——
“砰！”
冰雕炸裂，不是碎成冰渣，而是连同里面冻结的血肉骨骼，一起爆散成一蓬猩红混杂著冰晶的粉末！刺骨的寒意伴隨著血腥味瀰漫开来。
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眨眼间尸骨无存！
这一手狠辣、迅捷、且威力控制得妙到毫巔的瞬杀，彻底摧毁了剩余弟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犹豫。浓烈的死亡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几个胆小的女弟子直接失禁，更多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格格打颤。
“第二条路，”伯言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恢復了平淡，却更令人胆寒。
“臣服。发下道心誓言，永远效忠於本座，龙伯言。並立刻提供你们各自门派剩余的所有情报——留守人员、组织结构、山门大阵的进入方法与薄弱环节、库藏大概位置等等。记住，你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年头，没有既要活命，又要保持所谓气节的两全之事。”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本座对你们三派所为，早有耳闻。劫掠弱小，屠戮凡人，修炼邪法，恶贯满盈。按本心，將你们尽数诛灭，亦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但现在，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改邪归正、將功折罪的机会。能否抓住，看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