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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成绩是最好的说明书

    李雪梅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早上六点起床去教室背英语,晚上十点才从图书馆回来。
    她再没有关注过季清羽,也没有关注过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
    解剖学的图谱她看了无数遍,骨骼、肌肉、神经、血管……
    生物化学的代谢途径她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著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期中考试前一周,李雪梅几乎住在图书馆。
    每天带著水壶和乾粮,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丽和刘芳约她一起去逛街,她都拒绝了。
    “雪梅,你也太用功了。”王丽说,“期中考试而已,不用这么拼命吧?”
    “我基础差,得多花时间。”李雪梅说。
    这不是客气话。
    虽然她高考成绩不错,但跟大城市重点中学出来的同学比,还是觉得吃力,她必须花更多时间才能跟上。
    更何况,能出现在这里的,又何尝不是其他省市的状元呢?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李雪梅有些紧张。
    解剖学考得不错,全班第五。
    医用物理学,更是拿到了全班第二的好成绩。
    生物化学,中等偏上。
    英语最差,勉强及格。
    其他几科,也是都及格了,但成绩算不上特別好。
    总成绩在班里排第十一,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她鬆了口气。
    这个成绩对得起她这段时间的努力。
    班会课上,孙老师公布了全班成绩。
    全系第一名是季清羽,孙老师特意表扬了他。
    “季清羽同学不仅成绩优秀,学习態度也很端正,从未缺课。”孙老师说,“大家要向他学习。”
    李雪梅看向季清羽的方向。
    他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考第一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前排有女生回头看他,他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书,没注意。
    下课铃响了。
    李雪梅收拾书包,听到旁边几个同学在议论。
    “季清羽也太厉害了吧,解剖学居然满分。”
    “听说他爸是医生,可能从小耳濡目染。”
    “真的假的?什么科的?”
    “我听的怎么不是?我听的是说他家开公司的,有很多钱。”
    李雪梅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她隨著人流往楼梯口走。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朗声音:“借过一下。”
    她回头,季清羽正从她身边经过。
    他步子迈得大,几步就走到前面去了。
    白衬衫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一闪,消失在视线里。
    李雪梅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的窗户开著,能看到外面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深秋的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议论,季清羽的父亲是医生?还是……开公司的?
    所以,他学医,应该是因为真的喜欢。
    不管是哪个?都跟她不同……
    但李雪梅很快就甩开了这些念头。
    不管为什么学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她来北医不是为了和別人比较,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標。
    期中考试后,学习进入新的阶段。
    解剖学开始学习內臟系统,生物化学进入蛋白质合成部分,组织胚胎学要开始观察切片。实验课也多了起来,每周都有两次解剖实验。
    第一次解剖实验课在周二下午。
    实验室在三號教学楼地下室,房间里瀰漫著福马林的味道。
    六张不锈钢解剖台整齐排列,每张台上放著一具用塑料布包裹的尸体。
    学生们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按小组就位。
    李雪梅这组有五个人,解剖台在房间最里面。
    带教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赵,说话很温和。
    “同学们,这是你们第一次接触大体老师。”赵老师说,“请大家保持敬畏之心,认真对待。”
    塑料布被掀开,露出下面的尸体。
    是一具老年男性,皮肤呈灰黄色,肌肉已经有些萎缩。
    福马林的味道更浓了,有女生小声乾呕了一下。
    李雪梅没有感到不適。
    她在村里见过死人,参加过葬礼,对死亡並不陌生。
    她戴上手套,按照老师的指示,开始辨认体表標誌。
    实验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赵老师让大家把尸体重新包裹好,整理器械,洗手消毒。
    走出实验室,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议论著刚才的课。
    “嚇死我了,刚才差点吐出来。”
    “我还好,就是味道太难闻了。”
    “季清羽那组解剖得真快,老师还表扬他们了。”
    李雪梅没参与討论。
    她还在回想刚才触摸到的肌肉纹理,那些在课本上看过无数遍的结构,在真实的尸体上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质感。
    她忽然觉得,医学这条路,比她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周末,李雪梅照例去看母亲。
    马春兰最近找了个新活计,下午休息时间去附近一家服装厂领些手工活,钉扣子、打包装,一件两毛钱。
    虽然挣得不多,但时间灵活,不耽误上午的班。
    “妈,你別太累了。”李雪梅看著母亲有些发红的眼睛,“晚上早点休息。”
    “不累,这些活又不费劲儿。”马春兰笑著说,“这个月加上早餐店的工资,能挣四百多呢。”
    李雪梅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母亲想多挣点钱,让她在学校过得好一点。
    十二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早上醒来,窗外一片洁白。
    李雪梅穿上厚棉袄,围上围巾,去教室上课。
    路上看到不少南方来的同学兴奋地拍照打雪仗,她只是快步走过。
    解剖课下课后,孙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组织一次志愿活动,去郊区一所希望小学义诊,临床一班有五个名额,自愿报名。
    “这次活动主要是给小学生做基础体检,量身高体重,测视力,简单的体格检查。”孙老师说,“高年级同学带队,大一同学主要是观摩学习。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下课后,有几个同学去孙老师那儿登记。
    李雪梅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老师,我想报名。”
    孙老师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记下她的名字:“好,周六早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別迟到。”
    “谢谢老师。”
    周六早上,李雪梅六点半就起床了。
    天还没完全亮,雪已经停了,但路上有积雪。
    她穿得厚实,走到校门口时,已经有十几个人等在那里。
    除了孙老师,还有两个大四的学长学姐带队。
    大一的有五个人,李雪梅扫了一眼,看到了季清羽。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著灰色围巾,正和一个学长说话。
    七点整,一辆中巴车开过来。
    大家依次上车,李雪梅选了靠后的位置。
    季清羽坐在前面第三排,旁边是个同班的男生。
    车子开出市区,驶向郊县。
    路上的积雪被清理过,但两旁田野里还是白茫茫一片。
    车厢里很安静,有人补觉,有人看书。
    李雪梅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想起青海的冬天。
    那里的雪更大,风更冷,但天空更蓝。
    希望小学在怀柔山区,车子开了將近三个小时才到。
    那是一排平房,操场是黄土压实的,角落里竖著个简易篮球架。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早早等在门口,看到车来了,赶紧迎上来。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吧?”校长和孙老师握手,“孩子们都在教室里等著呢。”
    义诊在最大的教室里进行。
    桌子拼成临时检查台,分成几个区域:身高体重、视力、口腔、心肺听诊。
    大四的学长学姐负责操作,大一的学生在旁边帮忙记录,维持秩序。
    小学生们排著队进来,一个个怯生生的。
    李雪梅负责记录身高体重,每测完一个,就在表格上填好数字。
    有个小女孩特別瘦小,站上体重秤时,指针只晃了一点点。李雪梅看了看数字:十八公斤。
    她在表格上写下这个数字,心里有些发堵。
    季清羽在视力检查区帮忙。
    他耐心地指认视力表上的字母,孩子们说不清时,他也不著急催促,而是放慢语速再问一遍。
    中午,学校准备了简单的饭菜。
    馒头、白菜燉粉条、土豆丝。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孩子们在另一间教室吃。
    校长抱歉地说:“条件有限,没什么好招待的。”
    孙老师赶紧说:“已经很好了,谢谢校长。”
    饭后休息时间,李雪梅走出教室。
    操场上积雪还没化,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她站在屋檐下看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季清羽也走了出来。
    他站在李雪梅旁边,看著操场上的孩子,没说话。
    李雪梅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索性也不开口。
    两人就那样站著,空气里只有孩子们的笑闹声。
    过了一会儿,季清羽说:“这里的孩子,很多是留守儿童。”
    李雪梅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我初中时参加过一个夏令营,来的就是这样的学校。”季清羽继续说,“那时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
    李雪梅转头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在冬日的阳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李雪梅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会参加这种活动?”
    “我父亲帮我报名的。”季清羽说,“他说,想学医的人,应该多看看不同的生活。”
    李雪梅想问“你父亲是医生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这样问太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