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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志保,我们爱你

    阿笠博士!
    如果他们来到了这里,那阿笠博士危险了!
    她必须確认!
    离开这里,去上面,去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鬆开僵硬的手指,离开紧靠的实验台。
    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紧接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躲避是没有用的!
    楼梯的尽头是客厅。
    阿笠博士正窝在沙发上,戴著老花镜,对著摊在膝盖上的最新科技杂誌,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盹。
    旁边的茶几上,半杯红茶早已凉透,原先装著曲奇饼乾的盘子比脸还乾净。
    电视开著,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晚间天气预报,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说明著即將到来的降雨云系。
    暖黄的灯光洒满房间,一切都浸泡在一种慵懒、平和、毫无威胁的日常氛围中。
    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可疑的声响,只有博士轻微的鼾声和电视里模糊的背景音。
    灰原哀僵立在楼梯口,目光迅速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窗户锁扣完好,窗帘安静垂落,玄关处的鞋子摆放如常,刚才那种阴冷的感觉也消失了。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在地下室那一刻的剧烈反应,只是长期紧张压力下產生的、可笑的幻觉。
    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一丝自嘲的疲惫涌上心头。
    是太累了吗?
    还是潜意识的恐惧终於开始以更具体的方式干扰她的感官?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转身——
    轰隆——
    一声毫无预兆近得仿佛就在屋顶炸开的惊雷,猛然撕裂了夜空。
    巨大的声浪让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阿笠博士被惊得从沙发上一弹,眼镜滑到鼻尖。
    紧接著,暴雨如同天河倾泻,抽打在屋顶、窗户和庭院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
    刚才还只是隱约提及的降雨,在瞬间化为狂暴的自然宣泄。
    灰原哀站在楼梯口,看著窗外。
    窗外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重黑暗,只有偶尔撕裂天际的闪电,短暂地照亮疯狂摇曳的树影和瀑布般的雨幕。
    灰原哀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门。
    房间內只开著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窗外,闪电仍不时撕裂夜空,將房间瞬间照得惨白。
    她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锁著的小型防火保险箱。
    密码盘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一张边角磨损的合照,以及一台老式磁带播放机,和几盒贴著標籤的磁带。
    她的指尖拂过那些標籤,上面是熟悉的父母的字跡。
    这是父母给她留下了一箱磁带,试图用这种方式陪伴她度过每一年的生日。
    她抽出其中最后写著18的一盒,將磁带放入播放机,按下播放键。
    机械运转的沙沙声先一步响起,在雨声的间隙里,异常清晰。
    紧接著,熟悉的声音传来。
    “志保,18岁生日快乐!”
    “18岁了呢,我们的志保也成年了。”
    “过生日的话,要吃蛋糕哦。还要插上18根蜡烛,一口气吹灭。”
    “记得许愿哦,生日许的愿望是最灵的~”
    “哈哈,志保没有谈恋爱呀?有没有喜欢的人?”
    听著磁带里父母带笑的声音,灰原哀蜷缩在床上,將头埋进了膝盖里。
    “……志保,我们的实验进入到了一个关键且令人不安的阶段。那位先生,下达了明確的指令,要求我们在aptx的核心逆转录酶机制中,嵌入一道基因锁……”
    “他们希望药物最终只能识別並作用於特定的遗传谱系。这背离了我们最初的研究初衷……”
    “一旦加入这种基於特定单核苷酸多態性集群和表观遗传標记的识別锁,药物將失去其潜在的最大医学价值。它將从一个可能惠及眾生的科学成果,彻底沦为巩固少数特权者地位的工具……”
    “我们抗爭过,但……形势比人强。为了你们,为了我们最基本的安全……我们只能妥协。”
    “……从第1182號合成批次开始,所有aptx原型药及后续衍生体,將仅限於三个血脉谱系:乌丸家族、我们宫野家,以及你母亲出身的世良一系。这是写入药物作用靶点细胞受体的、不可逆的识別指令……”
    听到这,蜷缩著的灰原哀猛的抬起了头。
    没有暂停,磁带还在继续播放,声音伴隨著嘆息与愁苦。
    “看著一个个活体样本在药物不可控的效应下痛苦挣扎,记录著那些数据……我每天都在质疑自己。我们是在推动科学,还是在为魔鬼铸造它最渴望的武器?”
    “项目已经脱离了我们夫妻的掌控,它匯聚了组织搜罗来的顶尖资源,也背负了太多黑暗的期望。它成了一台自行加速的机器,我们……已经无法按下停止键。”
    “……我们不能让一个完全受控於野心、可能彻底扭曲人类社会的『完美青春药剂』诞生,我们准备在里面动一点手脚……”
    “志保,仔细听好,蛋白质摺叠所形成的特殊三叶草螺旋结构域,是维持药物逆转功能稳定的核心。我们偷偷修改了其中一段看似无关的疏水侧链排列顺序,並引入了一个不稳定的二硫键桥……
    “只要有人试图按照『完美稳定』的方向去优化这个区域,强行加固或替换这个被我们动了手脚的模块,整个分子的构象就会发生灾难性偏转,变为触发全细胞器急速凋亡的剧毒……”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有人绕过了障碍,製造出了稳定的成功品,我们也准备了应对措施……”
    “记下这个合成路径……它的作用,是使『青春化』效果迅速消退,返回原本的状態……”
    “这是最后一卷磁带了,爸爸妈妈今后不能再陪著你了。”
    “志保,我们爱你。”
    磁带停止转动,狭小的空间里,最后一丝声响也被窗外倾盆而下的雨幕彻底吞噬,只留下冰冷而空洞的寂静。
    泪水决堤滚烫地滑过脸颊。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而固执的铃声,猛地从她外套口袋深处传来。
    灰原哀的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指尖带著未乾的泪痕,她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一串从未见过的陌生数字。
    她的视线凝固在那个號码上,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铃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固执地震颤著。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是凭著本能,將冰凉的手机机械地举到耳边。
    下一秒,一个声音穿透电波,如同裹著天鹅绒的毒蛇,带著一丝慵懒又残忍的戏謔,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膜:
    “你好啊,雪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