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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她变了

    弗莱沃德死了,死在了毛利兰面前。
    一股控制不住的呕吐感从心口涌起,毛利兰很想吐。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死亡,甚至在青泽的记忆中已经看到过很多死亡......但却是第一次,她明明可以救下她,却什么也没做。
    她倒退两步,有些颤抖的靠住了墙壁。
    发现她状態不对,白玉快速赶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毛利兰摇了摇头,借著墙壁支撑起身体。
    “我没事。”
    白玉上下检查了她一下,確定没有受到外伤之后,鬆了口气。
    “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我把这里处理一下。”
    弗莱沃德的尸体不用清理,可以留在这里让警方发现,但她们所留下的头髮、脚印、子弹...这些东西却绝不能留在这里。
    至於指纹...她们戴了手套。
    毛利兰点点头,有些恍惚的走出別墅,来到海边。
    海风带著记忆中的咸涩与冰冷將她包裹。
    她一步步走向沙滩,走向那片在夜色中无限延伸的、黑沉沉的大海。
    脚下沙砾粗糲,海风潮湿冰冷。
    她望著远方海天相接处那更浓的黑暗,听著永恆不变的潮汐声。
    弗莱沃德最后那声枪响,似乎还在耳边隱约迴荡。
    那溅开的血色,与记忆中青泽实验室的猩红、与他走入海水时的绝望身影……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感受混杂在一起,翻涌衝撞。
    她没有感到胜利的轻鬆,也没有解决威胁的快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凉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悵然。
    她变了。
    如果是以前的毛利兰,那个在米花町阳光下成长、坚信生命至上、连陌生人遇到危险都会毫不犹豫衝上去的女孩……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阻止她的死亡,哪怕对方是敌人,哪怕希望渺茫。
    她无法眼睁睁看著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
    可刚才,她只是看著。
    什么都没有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亲身经歷过太多生死一线的阴谋?
    是感受过青泽记忆里那些非人的绝望与疯狂?
    是意识到在这个阴影缠绕的世界里,有时“生存”与“保护”的代价,远比想像中更加冷酷?
    或许都有。
    不知不觉间,柔软的內心被磨礪出了坚硬的稜角,纯粹的热血里掺入了冷静的权衡。
    她仍然会悲伤的故事心痛落泪,仍然会尽力保护珍视的一切,但对敌人的界限,对死亡的直面,她的承受閾限早已被残酷地拓宽。
    她曾经说新一变了,而如今,她也是……
    他们都在改变,被经歷,被时间,被环境。
    海风吹得她髮丝凌乱,单薄的外套抵御不住深夜的寒意。
    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却感觉那寒冷更多是从心底渗出。
    她不再是那个绝对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在眼前死亡的毛利兰了。
    海风静静吹著,她站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怎么在这里吹风?天冷,待久了会感冒的。”
    毛利兰看向身旁脱下外套的白玉,將外套披回她身上
    “回去吧。已经不早了,再晚一点,我爸爸妈妈要打电话过来问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那纷乱的心绪与软弱的悵然一同压入心底最深处。
    改变,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必须前行。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阴影,而身后的自己,已在不觉间面目渐改。
    车內,暖气渐渐驱散了附骨的寒意。
    白玉熟练地驾驶著车辆驶离海岸,目光却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女孩。
    毛利兰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侧脸在仪錶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难以捉摸。
    沉默持续了片刻,白玉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她还没意识到,现在想,恐怕这是小兰第一次直面他人的死亡,还是她们间接导致的,逼入绝境后选择的死亡。
    “小兰,我刚刚最后清理痕跡的时候,仔细查看了一下那栋別墅......”
    毛利兰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向白玉,示意她在听。
    “那別墅……不像弗莱沃德的,里面的生活痕跡和她不太吻合,更像是……她处理掉了原来的住户,强行占下来的......”
    白玉的话语条理清晰,將血腥的事实用冷静的语调陈述出来。
    “弗莱沃德以前在美国活动,那边有些地方存在『逆权侵占』之类的法律。她应该是沿用了在美国的习惯,只不过,她的方式……”
    白玉顿了顿,没有描绘具体细节,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微冷的语气,已足够说明那方式的残酷与直接。
    毛利兰的手指收紧几分。
    白玉的目光快速扫过毛利兰的脸,试图捕捉她的情绪,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也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宽慰,
    “所以,你不需要因为今晚没能救下她,或者因为她的死,而感到愧疚,难受。”
    “並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拯救。”
    毛利兰静静地听著,目光与白玉担忧而认真的视线相遇,极轻、却也极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
    青泽躺在意识溯回舱中睁开了眼睛。
    意识仍沉浸在记忆中,有些没缓过来。
    半晌后,他才坐起身来,看向靠近的佩顿博士。
    相比起之前看到的佩顿博士,现在的佩顿博士眼下掛著浓浓的黑眼圈,倒是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不知道熬了多久。
    见青泽状態还算平静,佩顿博士鬆了口气。
    “过去多久了?”青泽问道。
    “將近20个小时。”
    “倒是比之前的时间短很多。”
    “因为因为这次我们採用了更精確的谐波定位和反向补偿算法,大幅减少了不必要的神经泛化抑制,效率自然提升。而且你的神经適应性似乎也提高了……”
    佩顿博士微微前倾身体,声音里带著诱导般的满意:
    “你看,这一次,你的核心情绪波动大部分时间都维持在预设的安全閾值內。我没有骗你吧?这种定向谐波干预对稳定你的情绪基底非常有效。
    “只要坚持周期治疗,你的躁鬱症状完全有可能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那意识频率呢,修改了多少?”
    “这个长期而精密的工程,它关联著更基础的神经架构和认知模式,需要循序渐进的適配与巩固。这一次只修改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佩顿博士想了一下形容词,“就像是改变了指纹上一小条纹路的走向。”
    青泽望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佩顿博士不闪不避,与他对视。
    几秒后,青泽点了点下头。
    “这次就到这吧。我饿了。”
    话音落下,他径直跨出金属舱,朝出口走去。
    自动门无声滑开,吞没他的背影。
    佩顿博士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电子记录板的边缘。
    他盯著门合拢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屏幕——那上面,代表意识基础频率的几条曲线,有几处微不可察的折角,正在缓慢的朝著预设的模版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