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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如冰释

    他想帮老人解开这个结,便想著去运河工地见见蓬沙万,跟他好好聊聊。可第二天一早,他刚起身,腰腹间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直不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靠在床头,缓了半个多小时,才稍稍好转,知道自己这身体,怕是去不了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棲川打了个电话,“棲川,你和小羽去一趟得崇扶南运河工地,找一个叫蓬沙万的测绘员,他是渔乡宋萨的儿子,你们跟他聊聊,把宋萨的话,跟他说清楚。”
    陆棲川听出他声音不对,忙问:“霍老板,您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您去医院?”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霍青山避开他的问题,“你们只管去,好好跟他说,別衝动。”
    掛了电话,霍青山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心里有了些期盼。
    陆棲川和云知羽了解了宋萨的故事后,赶去了得崇扶南运河工地。
    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裹著热风卷过来,两人问了好几个工人,才在河边的测绘站找到蓬沙万。
    他三十多岁,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黝黑,眉眼和宋萨像了七八分,只是听说陆棲川和云知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来的后,就眉峰拧著,脸上带著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一直校对测绘仪,头都没抬。
    “蓬沙万大哥,打扰了,我们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这也是我们霍老板想让我们来……”
    “我不认识什么霍老板,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走吧。”蓬沙万很冷漠地拒绝了。
    云知羽没急著开口,只是看著他手边摊开的测绘图纸,说道:“蓬沙万大哥,我们来,不是为了別的,只是替一位叫宋萨的老人来看看你。”
    蓬沙万的態度更冷漠了,“他的事,我不想听,你们也別在这多嘴。”
    他说著就要收拾东西起身,陆棲川伸手轻轻拦了一下,没逼他,只是道:“蓬沙万大哥,我们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换做是谁,心里装著事二十年,都难平。但我们不是来替他辩解的,只是想让你听听,这些年,他没说出口的话。”
    蓬沙万的脚步顿住了,背对著他们,没回头,也没再赶人,算是默许了。
    云知羽走到他身侧,“宋萨大爷每天都坐在渔乡的河边,一边钓鱼,一边往工地的方向望。他的轮椅轮子卡过石头缝,是霍老板帮他掰出来的,他说,这轮子笨,就像他自己,想挪步去看看你,都挪不动。”
    蓬沙万的肩膀微微绷著,喉结悄无声息地滚了一下。
    两位年轻人说起他们听到的老故事。
    讲完故事,陆棲川轻声嘆息了下,“他这辈子,就没拗过你妈妈这一回。”
    蓬沙万的身子晃了一下,此刻他的手,那双手和父亲的一样,粗糙,带著常年干活的薄茧,此刻却微微颤抖。
    陆棲川在一旁补了句:“天下的父母,从来不会在孩子和自己之间,选自己。他选了那半条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替你妈妈把你拉扯大。他说,这些年看著你长大、学手艺、能自己立住脚,他心满意足,可夜里摸著亡妻的旧照片,总觉得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云知羽接过话:“他之所以觉得对不起你,是因为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敢跟你说,怕伤了你的心,也怕戳伤自己的心。”
    “你恨了他二十年,可这二十年,他也惩罚了自己二十年。他的轮椅,他的孤单,他每天河边的等待,都是他的惩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蓬沙万心里积了二十年的冰湖里,冰面轰然裂开一道缝。
    他低著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工地上的机器声都仿佛远了,才哑著嗓子,声音里裹著压抑了太久的哽咽,问:“他……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陆棲川的心里总算鬆了一口气,蓬沙万这二十年的硬壳,终於破了一道口。
    他回答:“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不然我们也不会贸然跑来找你。他现在,每天都盼著能看你一眼,哪怕就说一句话。”
    蓬沙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红了眼眶。
    在短暂的沉默后,蓬沙万默默地拿起桌上的安全帽,快步往外走。陆棲川和云知羽相视一笑,知道这心结,终於要解了。
    当天傍晚,蓬沙万就回了渔乡。
    他走到父亲的院子里,看著坐在藤椅上的老人,头髮比上次见时更白了,背也更驼了,鼻子一酸,喊了一声:“bpa。”
    宋萨猛地抬头,看见他,眼里满是错愕,隨即红了眼眶,半天说不出话,只是哽咽著回应:“哎……你回来了。”
    父子俩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从蓬沙万小时候的趣事,聊到这些年的委屈,聊到宋萨的无奈,聊到逝去的老伴。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误会,在温言软语里,慢慢化开,像高山上冰,遇春融化。
    蓬沙万握著宋萨的手,哽咽著说:“bpa,对不起,我……误会了你二十年。”
    宋萨激动得老泪纵横:“没事,没事……”
    陆棲川和云知羽站在院外,看著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
    宋萨和蓬沙万和解后,霍青山开始著手兑现承诺,在渔乡搭舞台。宋萨主动找场地,蓬沙万也从工地请了假,帮忙搭台子,渔乡的村民们也纷纷过来帮忙,扛木头、拉铁丝、铺木板,非常热闹。
    杂技团的孩子们也陆续回来了,见霍青山在搭舞台,个个都兴奋不已,擼起袖子就帮忙。
    没过多久,一个木台就搭好了。
    看著比较简陋,实际上很结实。
    表演那天,渔乡的村民都来了,挤在台下,宋萨由儿子蓬沙万推著轮椅来到了正中央,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演出开始,集体节目之后,就是一个个精彩的杂技节目,翻跟头、耍杂技、舞绸带,最精彩的,还是陆棲川和云知羽的《扶南飞歌》。
    绸布在台上空翻飞,河风拂过,绸布飘起,像运河之水在渔乡附近蜿蜒伸展。
    宋萨看得目不转睛,嘴角一直扬著,眼里闪著光,像个孩子。
    表演结束后,他拉著霍青山的手,颤巍巍地说:“霍老板,谢谢你,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