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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老渔民

    观眾们暂时停下了议论,看了一眼台上。
    陆棲川和云知羽走上台,表演以运河为素材的《扶南飞歌》。今日的演出,较之前,又有了一些变化。
    绸布垂落,陆棲川先伸手抓住,掌心扣紧绸面,借力一跃,身体腾空而起,绸布在他腰际缠了两圈,像运河水蜿蜒流淌。
    云知羽脚尖点地,轻盈地跳上绸布,两人在空中相拥,身体隨著绸布的摆动缓缓旋转,像两只展翅的雁,贴著运河的水面飞翔。
    陆棲川的力量沉稳,托著云知羽的腰往上攀升,绸布被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落在绸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观眾们看得入神,竟忘了之前议论的那些流言蜚语。
    云知羽腰肢轻软,在空中舒展四肢,指尖轻拂过水麵,惊起一圈圈涟漪,惹得台下发出阵阵惊呼。
    两人的眼神始终交匯,从最初就有的默契到如今默契更深,一个抬手,一个俯身,一个旋转,一个承接,没有半分差错。
    到了高潮,陆棲川仅用一只手抓著绸布,另一只手揽著云知羽的肩,两人在空中完成三百六十度旋转。
    台下掌声如雷动,叫好声不停,甚至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喊:“好!太精彩了!”
    两人的绸吊杂技表演结束,观眾们甚至都忘了之前在议论什么,都谈起这来自中国四川的杂技来。
    观眾中也有人拍完照,录完像,点开了之前在看的短视频界面接著刷。
    连刷开两个视频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记者,举著话筒对著镜头说:“各位观眾,刚刚接到消息,有匿名人士向得崇扶南运河项目捐款五千万人民幣!此外,各地民眾也纷纷捐款,有捐赠500元瑞尔的,1000瑞尔的,不管数额多少,都是满满的心意!”
    这些零散的捐款,像星星落进河水中,瞬间驱散了林默夫妻心头的阴霾。
    霍青山走到林默身边,“你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坚持。这么多人都盼著运河修起来,你怕什么?”
    林默微蹙的眉心总算是舒展开了,他说道:“我一直信运河能修起来。它是很多人的希望,是很多人赖以生存的指望。”
    剪彩的剪刀落下,红色绸带飘落在地,掌声再次响起。
    剪彩仪式结束后,霍青山带著杂技团的人回到了驻地——那艘大游船,也是他们漂洋过海的家。
    晚饭过后,霍青山把所有人召集到甲板上。
    初夏的晚风拂过,带著河水的湿气,吹在孩子们的脸上。
    他站在船头,看著这些跟著他从四川出来的孩子,最小的才十八,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跟著他吃了不少苦。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喉结微堵,抬手揉了揉腰腹,那股隱疼又冒了出来,他压下不適,开口说道:“我们出来这么久,还从没好好放鬆地休息过。从明天起,放假。你们想回国的,我给买机票,想出去玩的也可以结伴一起去。”
    甲板上瞬间静了,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霍老板,真的放假?”
    “您没骗我们吧?上次放假就……差点出事,您都快把我们焊在船上了!”
    大家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霍青山对他们的管理,向来严格,不许散漫不练功,不许四处乱走乱接触人,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宽鬆了?
    霍青山看著他们激动的模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真的,想回国的,今晚报给我,明天我买机票。想在柬埔寨逛逛的,结伴走,別单独行动。什么时候想回来,船就在这儿,团就在这儿。”
    不少人高兴得欢呼起来。
    只有陆棲川看出了端倪,霍老板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说话时偶尔会抿唇,站著的姿势,也悄悄往船舷边靠了靠,像是在借力。
    他想关心地问上一句,却被霍青山用眼神制止了。
    等所有人都散去,甲板上只剩霍青山一人,霍青山扶著船舷,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发颤,手心里竟沾了一点淡淡的血丝。
    他连忙用纸巾擦去。
    他没有惊慌,没有害怕,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平静地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稀稀落落的,像蒙了一层雾。
    没人知道,就在剪彩前几天,他因为半夜咳出了血独自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拿著检查报告,看著他摇了摇头,说他是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和腹腔。
    “霍先生,您年纪大了,常年奔波劳累,身体早就熬垮了,这病发现得太晚,没得治了,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五十六年的人生,从四川带著凌云杂技团漂洋过海,他一辈子都在奔波,如今却只剩半年光景。
    不过还好,阴魂不散的无相魔术团不会再威胁到他身边的这帮孩子了。
    提到死亡,人人都会恐惧,他霍青山是个凡人,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让他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心里的遗憾。
    他遗憾自己还有个心愿没完成:建一座陆上的杂技馆,就像当年的云家那般,让喜欢杂技、热爱杂技、终身表演杂技的人不用再在船上漂泊,让四川杂技,能在即將修建的德崇扶南运河河畔落地生根。
    第二天,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有人回国,有人去了暹粒、西哈努克港,船一下子空了。
    陆棲川和云知羽察觉到他不对劲,不肯离开,但最终都还是被霍青山想了个法子打发走。
    霍青山现在的脑子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开著一艘小渔船,去了附近的渔乡。
    渔乡依水而建,木质的房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河边,渔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淡又安稳。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河湾,拋竿钓鱼,坐在小马扎上,背靠著老椰树,整个人透著一股老人垂暮的慵懒。
    鱼竿静立在水面,鱼漂一动不动,他也不著急,只是看著水面的涟漪,脑子里翻涌著过往。
    想起小时候练绸吊,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哭;想起组建杂技团时,凑不齐钱,就带人在街头表演;想起漂到柬埔寨的第一个夜晚,孩子们挤在船舱里,却依旧笑著说“霍老板,我们不怕”……
    也想起自己那个未完成的心愿,曾经为了活命,四处奔波,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一拖再拖,如今,却没多少时间了。
    “唉,这破轮子,又卡了。”
    有人低声抱怨著,说著高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