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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炎家坡

    林凡眯了眯眼,適应了一下突然明亮的光线。
    嚯,还真是一处洞天福地。
    眼前这片被环山包裹的盆地,比他预想的还要生动些。
    几眼温泉大大小小地散落著,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蒸腾起来,把整个盆地的光线都柔化了,像罩了层薄薄的,会流动的纱。
    泉水顏色不一,有的碧绿如玉,有的泛著奶白色,还有的带著淡淡的赤红,在水汽里若隱若现。
    水边真长著东西。
    不是那种蔫头耷脑的植物,而是叶片肥厚油亮,透著股顽强劲儿的蕨类和矮灌木。
    墨绿深赭的顏色,在周围一片暗红铁灰的岩石衬托下,格外扎眼,也格外有生气。
    远处那些石屋也看得更清楚了。
    墙壁是真的厚,估计冬天保温夏天隔热。
    屋顶铺的东西挺有意思,不是瓦片,而是一层一层压实的,暗绿色的苔草,厚实得像毯子。
    有些屋顶还晾著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晒乾的果子或是某种片状物,隨著热气微微晃动。
    几个光屁股小孩正在一处雾气稍淡的温泉边空地上追著跑,手里挥舞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小骨头,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怪叫,假装自己是捕猎的大人。
    看见青顏领著个陌生人进来,都停下来,瞪圆了眼睛瞅著,也不怕生。
    “青顏姐姐!”
    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男孩喊了一声。
    “你又从外面捡人回来啦?”
    青顏脸一红,叉腰佯怒:“什么捡人,这是贵客。再乱说小心我告诉石婆婆,不让你去暖母泉泡澡。”
    小男孩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其他孩子也鬨笑著散开,但没跑远,躲在远处石屋墙角后探头探脑,好奇的目光粘在林凡身上。
    青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
    “村里孩子野惯了,林……林凡哥哥別介意。”
    “无妨。”
    林凡淡淡道,目光扫过那些孩子红扑扑的脸蛋和灵动的眼睛。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眼神里都有股子山野的机灵劲和韧性。
    继续往里走,遇到的成年人就多了。
    一个老婆婆坐在温泉边的石墩上,手里拿著张网。
    那网挺特別,线是暗红色的,又细又韧,在手指间穿梭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婆婆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抬眼望过来时,眼神清亮得不像老人。
    “青丫头,回来了?这位是……”
    青顏快活地跑过去,嘰嘰喳喳把崖边遇险的事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我遇到了厉害人物”的小炫耀。
    林凡注意到,当青顏说到“会飞”时,婆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確认了什么。
    “外面来的客人……”
    婆婆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点点头。
    “稀罕。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
    声音沙哑温和。
    林凡拱手回礼,没多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婆婆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很淡,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他灵力特殊,恐怕察觉不到。
    不是修士那种系统的修炼,更像是常年与这方天地共生,自然而然沾染上的气息。
    婆婆也没多问,低头继续补她的网。
    青顏又招呼了一声,领著林凡继续走。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几个刚回来的青年。
    好傢伙,这几个是真壮实。
    打头那个叫炎虎的,身高都快赶上林凡两个宽了,裸露的上身肌肉块块分明,皮肤是常年曝晒火烤后的深古铜色,油亮亮的。
    背上背著个巨大的藤条筐,里头塞满了暗红色的苔蘚状植物,散发著淡淡的,类似硫磺但又混著草药的气息。
    几个人齐刷刷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唰地全落在林凡身上。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股子常年与危险搏杀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锐利。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气和火燎气,刚狩猎回来,或者刚跟什么东西动过手。
    “炎虎哥,炎豹哥。”青顏挥著手,声音脆生生的。
    “看,我带了客人回来,这是林凡哥哥,他可厉害了。”
    炎虎的目光从林凡脸上扫到脚上,在那双看似普通,实则隱有微光的靴子上顿了顿。
    林凡早收起了踏星轮的光影效果,但靴子本身材质不凡,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客人。”
    炎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像石头滚过地面。
    他抱了抱拳,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山民特有的直接。
    林凡同样抱拳:“林凡。”
    不卑不亢,语气平淡。
    炎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常年带队外出狩猎,与各种凶兽,乃至那逃逸分身点化的火兽搏杀,身上自带一股子煞气,寻常人被他这么盯著看,早就浑身不自在甚至腿软了。
    可眼前这年轻人,看著年纪不大,气质沉静得像深潭水,面对他们几个精壮猎手隱隱的包围之势,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有点意思。
    炎虎侧身让开路,对青顏道:
    “青顏,带客人去见族长吧。他这会儿应该在。”
    目光却仍粘在林凡身上,带著探究,但那份警惕稍微淡了些。
    至少,这年轻人救过青顏,而且看起来……不像坏人。
    “知道啦!”青顏应了一声,引著林凡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类似的注目礼就没断过。
    捣药的妇人停下石杵,抬头瞥一眼。
    处理猎物的老者放下剥了一半皮的火蜥,默默注视。
    虚掩的木门后,窗缝里,投来一道道目光。
    好奇居多,警惕也有,但没什么恶意。
    整个村子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对进入领地的新鲜气味保持著本能的警觉,但並未露出獠牙。
    林凡走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所见。
    石屋的建造很讲究,不是胡乱堆砌。
    墙基用的是大块的,稜角分明的暗红岩石,垒得严丝合缝。
    往上逐渐换成小块的石料混合赭色泥土,墙壁厚实,估计一拳砸上去只能留下个白印。
    屋顶的苔草铺得层层叠叠,边缘修剪整齐,既能隔热防水,看著也舒服。
    有些屋前晾晒的东西挺有意思。
    除了常见的兽皮,草药,还有一串串风乾的,类似小型蜥蜴的玩意,赤红色,头顶有个小鼓包,应该是某种火兽的幼体。
    另一些簸箕里摊著暗红色的,片状的矿物,在热气中微微反光,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很丰富。
    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泉的水汽,草药的清香,晾晒兽皮的腥臊,以及家家户户灶膛里飘出的,混合了某种穀物和肉类的食物香气。
    一种鲜活的生活气息,在这绝地的包裹中顽强地瀰漫开来。
    很快,青顏家到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另一边晾著几张处理过的兽皮,暗红色带黑色斑纹,看著挺厚实。
    还有几簸箕草药,在午后温吞的光线下泛著不同的色泽。
    “阿爹,阿爹,我回来啦,还带了客人。”
    青顏的喊声刚落,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汉子让林凡目光微凝。
    炎木的个子在村里不算最高,但骨架极宽,肩膀厚实得像能扛起一座小山。
    上身只穿了件无袖的旧皮坎肩,露出的臂膀肌肉线条並不夸张虬结,而是流畅饱满,透著长期劳作锻炼出的,扎实的爆发力。
    皮肤是更深的古铜色,在光照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的脸方正,下頜线条刚硬,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皱眉和眯眼看向远方的痕跡。
    但一双眼睛不大,目光却沉稳温和,此刻带著询问看向青顏,隨即落在林凡身上,快速而仔细地打量。
    那打量不含敌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评估。
    评估来人的实力,意图,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
    猎人的眼睛,看得准。
    “这位是?”
    炎木开口,声音不高,平和內敛,与炎虎的浑厚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青顏立刻跳到父亲身边,语速飞快地把遇险被救的事又说了一遍,小手比划著名,小脸因为激动和后怕泛起红晕。
    炎木听著,神色越来越郑重,等青顏说完,他上前一步,对著林凡深深一揖:
    “原来如此,小女顽劣,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独自去那等险地。多谢仙长出手相救,此恩如同再造,炎木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腰弯得很低,动作乾脆,带著山野汉子特有的直率和毫不作偽的诚恳。
    林凡侧身,没受全礼,同样拱手:
    “炎大哥不必如此。路见危难,力所能及,自当施以援手,称不上恩德,更当不起『仙长』之称。在下林凡,一介山野散修罢了。”
    炎木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脸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年轻人看著年纪確实不大,甚至有些青涩,但那双眼睛……太静了。
    不是死水一潭的静,而是深潭般的沉静,底下仿佛蕴著看不见的暗流。
    气息也稳,站在那儿就像落地生根,与周遭环境有种难以言喻的融洽感。
    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气象。
    炎木脸上严肃之色稍缓,露出一丝真切笑容:
    “林兄弟气度从容,根基沉厚,令人心折。既如此,是老哥我矫情了。若蒙不弃,便唤你一声林兄弟如何?”
    “正当如此,炎大哥。”
    林凡从善如流。
    “那我就还叫林凡哥哥。”
    青顏在一旁雀跃插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父亲认可了林凡,让她格外开心,仿佛自己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救命恩人,更是某种……希望?
    她说不清,但就是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炎木宠溺又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林兄弟,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山里简陋,还请进屋歇脚。青顏,去烧点暖母泉的活水,泡些醒神草茶来。”
    “好嘞。”青顏应声跑向灶棚,轻快得像只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