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护道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自己漫长而曲折的修道生涯，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自问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人心鬼蜮，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陨落，还没那么昏花。”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凡身上，变得异常锐利，语气也转为肯定：
“你，绝非寻常散修。”
林凡心头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適度的疑惑和一丝被看穿的慌乱，没有立刻否认。
“你心思之縝密，远超同龄人。面对盘龙子的试探压迫，你能不卑不亢，以退为进；面对御风上人的言语陷阱，你能巧妙周旋，滴水不漏；面对天机老人的推演审视，你虽紧张，却並无破绽。此乃心性。”
“遇事之冷静，甚至能在冰晶巨猿王那等存在的意念衝击下保持一丝理智，强行稳住即將溃散的灵力，没有当场崩溃或做出愚蠢之举。此乃胆魄。”
“尤其是！”
青冥上人目光如炬，仿佛要將林凡里外看透。
“你那份深藏不露的隱匿之能。你激发那『小乙木匿气阵』的敛息符时，符籙本身的波动，绝不足以解释你那种近乎与寒渊环境融为一体的隱匿效果。那並非单纯隱匿气息，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同化、模擬。还有，你靠近那处奇异冰壁时，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绝非敛息符能解释的、带著古老韵味的阴寒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被你迅速掩盖，但老夫修炼乙木生机之道，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
林凡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偽装和秘密都无所遁形。
青冥上人果然早已看穿了不少东西，他之前那种被暗中观察、被无形力量庇护的感觉並非错觉。
那缕在战斗中庇护他的木系灵力，或许並非全然出於善意或投资，更可能是一种近距离的、更深层次的试探和观察。
在那种混乱而激烈的战斗中，气机交感最为直接，也最难偽装。
此刻，对方选择摊牌，是图穷匕见，还是真的另有所图？
是覬覦自己的秘密？
还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想要招揽甚至控制？
他心臟狂跳，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得失，思考著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装傻充愣，还是部分坦白？
玄冥上人依旧死寂，这老怪物的態度更是难以揣测。
青冥上人似乎並不期待他立刻回答，或者说，他早已看穿了林凡內心的挣扎和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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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悲凉。
“老夫得了这三滴续命泉。”
他话锋一转，没有继续逼迫林凡，反而说起了自己，语气中带著一种罕见的萧索。
“看似延寿在望，凭空多了数百载春秋，有了再次衝击紫府、窥探更高境界的资本。宗门內那些等著我寿元耗尽、好瓜分青冥城的魑魅魍魎，也可暂时按下。但实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手中那个装著三滴续命泉的羊脂玉瓶，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渴望，但深处，却藏著一丝更深的疲惫和……不祥的预感。
“老夫心中清楚，天道轮迴，大限之劫，绝非单纯依靠外物生机所能完全抵消。续命泉可延寿，可修復道基，可增加突破机率，却抹不去命魂上的岁月刻痕，挡不住那冥冥中降临的劫数。老夫困守御灵巔峰已近三百年，期间尝试衝击紫府瓶颈两次，皆以失败告终，道基已暗生裂痕，神魂也非圆满无暇。此次即便借续命泉之功，侥倖延寿，再次衝击紫府……成功率，亦不过三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却让林凡心头震动。
御灵巔峰，一城之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走到了寿命的尽头，面临著修行路上最大的天堑。
“而且。”
青冥上人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岩壁，投向了寂灭寒渊那未知的深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不知为何，自踏入这寂灭寒渊深处，尤其是靠近那冰晶巨猿王的巢穴后，冥冥之中，老夫有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老夫很可能……无法活著走出这片绝地了。”
洞內一片死寂。萤光石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林凡震惊地看向青冥上人，从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强者的自信与从容。
而是一种英雄末路的落寞，一种对命运隱约窥见却又无力改变的坦然，甚至……是一丝释然？
“是那冰晶巨猿王？”林凡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记得巨猿王最后的怒吼和追杀令。
青冥上人缓缓摇头：
“不完全是。那畜生的確可怕，寒渊兽潮也確是麻烦，但若老夫一心想走，拼著损耗本源，並非没有机会。是另一种感觉……更飘渺，也更致命。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盯上了。或许，与那『封界』有关，与这寒渊深处真正的秘密有关……谁知道呢。”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神情中的凝重，绝非作偽。
他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身上，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期许，那目光灼灼，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
“老夫一生修行，跌宕起伏，经歷过宗门鼎盛，也见证过亲友离散，一路挣扎至今，好不容易创下青冥城这番基业，看似风光，到头来，却连一个真正能传承衣钵、託付身后之事的人都未曾觅得。
门下弟子虽眾，亲信亦有几人，但或天资有限，或心性不佳，或野心勃勃……竟无一人，可承吾道，可托吾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和萧索：
“回想起来，汲汲营营千年，爭权夺利，算计筹谋，临到尽头，身边却空空如也，连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可嘆，可悲。”
林凡默然。
他能感受到青冥上人话语中的那份苍凉与孤独。
修行路漫漫，越到高处越孤独，尤其是寿元將尽、前路迷茫之时，那种孤独感，足以侵蚀最坚定的道心。
“韩小友。”青冥上人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郑重无比，目光紧紧锁定林凡。
“老夫与你在此绝境中相遇，虽是偶然，但或许，也是冥冥中的一丝天意使然。老夫观你，根骨特异，虽极力隱藏，但隱隱有混沌初开、阴阳未判之象，心性坚韧而不失灵变，胆大心细，知进退，懂隱忍。更难得的是，你在绝境中未曾放弃，在利益前保持清醒，在强者威压下犹能守住本心。此等心性资质，乃老夫生平仅见，是块万中无一的璞玉，只需稍加雕琢，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夫不愿这一身所学、千年感悟，隨我这把老骨头一同埋入这冰冷寂灭之地。更不愿青冥城百年基业，最终落入庸人之手，或分崩离析。”
“所以，老夫在此，以青冥城主、御灵巔峰修士的身份，郑重问你。”
青冥上人站起身，对著林凡，这个仅有开脉中期修为、来歷不明的年轻人，缓缓地、认真地，拱手行了一礼。
“不知……你可愿接受老夫的传承，拜入老夫门下，让老夫在这最后可能的日子里，暂做你的护道人？不为其他，不图回报，只愿老夫毕生所学，不至於断绝於此，只愿吾道，能借你之身，继续在这天地间，走下去。”
这番话，情真意切，尤其是从一位御灵巔峰修士、一城之主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一种放下身段的恳切，一种英雄末路、託付衣钵的苍凉与期望。
林凡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青冥上人可能逼问他的秘密，可能提出苛刻的交易条件，可能將他作为某种特殊体质的“材料”或“鼎炉”来看待，甚至可能直接翻脸，强行搜魂……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以如此低的姿態，如此坦诚的语气，提出收徒和传承的请求。
一位御灵巔峰修士的毕生传承，青冥城未来可能的继承权。
以及一位御灵巔峰修士，在生命最后阶段，作为“护道人”的全力扶持和教导。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无数低阶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然而，林凡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提升到了极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冥上人活了近千年，人老成精，怎么可能因为“看对眼”就如此轻易地將毕生心血和基业託付？
即便他真的预感自己无法活著离开寂灭寒渊，即便他再欣赏自己，这也太过草率，太过……慷慨了。
除非……他看出了更多。
比如混沌道体真正的价值。
或者，他对自己有所求，而且所求甚大。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更深的算计，一种更隱蔽的控制手段？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无数利弊。
而与此同时，手指上的纳魂戒，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玄冥上人。
“自问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人心鬼蜮，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陨落，还没那么昏花。”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凡身上，变得异常锐利，语气也转为肯定：
“你，绝非寻常散修。”
林凡心头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適度的疑惑和一丝被看穿的慌乱，没有立刻否认。
“你心思之縝密，远超同龄人。面对盘龙子的试探压迫，你能不卑不亢，以退为进；面对御风上人的言语陷阱，你能巧妙周旋，滴水不漏；面对天机老人的推演审视，你虽紧张，却並无破绽。此乃心性。”
“遇事之冷静，甚至能在冰晶巨猿王那等存在的意念衝击下保持一丝理智，强行稳住即將溃散的灵力，没有当场崩溃或做出愚蠢之举。此乃胆魄。”
“尤其是！”
青冥上人目光如炬，仿佛要將林凡里外看透。
“你那份深藏不露的隱匿之能。你激发那『小乙木匿气阵』的敛息符时，符籙本身的波动，绝不足以解释你那种近乎与寒渊环境融为一体的隱匿效果。那並非单纯隱匿气息，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同化、模擬。还有，你靠近那处奇异冰壁时，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绝非敛息符能解释的、带著古老韵味的阴寒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被你迅速掩盖，但老夫修炼乙木生机之道，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
林凡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偽装和秘密都无所遁形。
青冥上人果然早已看穿了不少东西，他之前那种被暗中观察、被无形力量庇护的感觉並非错觉。
那缕在战斗中庇护他的木系灵力，或许並非全然出於善意或投资，更可能是一种近距离的、更深层次的试探和观察。
在那种混乱而激烈的战斗中，气机交感最为直接，也最难偽装。
此刻，对方选择摊牌，是图穷匕见，还是真的另有所图？
是覬覦自己的秘密？
还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想要招揽甚至控制？
他心臟狂跳，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得失，思考著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装傻充愣，还是部分坦白？
玄冥上人依旧死寂，这老怪物的態度更是难以揣测。
青冥上人似乎並不期待他立刻回答，或者说，他早已看穿了林凡內心的挣扎和戒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悲凉。
“老夫得了这三滴续命泉。”
他话锋一转，没有继续逼迫林凡，反而说起了自己，语气中带著一种罕见的萧索。
“看似延寿在望，凭空多了数百载春秋，有了再次衝击紫府、窥探更高境界的资本。宗门內那些等著我寿元耗尽、好瓜分青冥城的魑魅魍魎，也可暂时按下。但实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手中那个装著三滴续命泉的羊脂玉瓶，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渴望，但深处，却藏著一丝更深的疲惫和……不祥的预感。
“老夫心中清楚，天道轮迴，大限之劫，绝非单纯依靠外物生机所能完全抵消。续命泉可延寿，可修復道基，可增加突破机率，却抹不去命魂上的岁月刻痕，挡不住那冥冥中降临的劫数。老夫困守御灵巔峰已近三百年，期间尝试衝击紫府瓶颈两次，皆以失败告终，道基已暗生裂痕，神魂也非圆满无暇。此次即便借续命泉之功，侥倖延寿，再次衝击紫府……成功率，亦不过三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却让林凡心头震动。
御灵巔峰，一城之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走到了寿命的尽头，面临著修行路上最大的天堑。
“而且。”
青冥上人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岩壁，投向了寂灭寒渊那未知的深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不知为何，自踏入这寂灭寒渊深处，尤其是靠近那冰晶巨猿王的巢穴后，冥冥之中，老夫有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老夫很可能……无法活著走出这片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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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震惊地看向青冥上人，从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强者的自信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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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冰晶巨猿王？”林凡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记得巨猿王最后的怒吼和追杀令。
青冥上人缓缓摇头：
“不完全是。那畜生的確可怕，寒渊兽潮也確是麻烦，但若老夫一心想走，拼著损耗本源，並非没有机会。是另一种感觉……更飘渺，也更致命。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盯上了。或许，与那『封界』有关，与这寒渊深处真正的秘密有关……谁知道呢。”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神情中的凝重，绝非作偽。
他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身上，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期许，那目光灼灼，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
“老夫一生修行，跌宕起伏，经歷过宗门鼎盛，也见证过亲友离散，一路挣扎至今，好不容易创下青冥城这番基业，看似风光，到头来，却连一个真正能传承衣钵、託付身后之事的人都未曾觅得。
门下弟子虽眾，亲信亦有几人，但或天资有限，或心性不佳，或野心勃勃……竟无一人，可承吾道，可托吾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和萧索：
“回想起来，汲汲营营千年，爭权夺利，算计筹谋，临到尽头，身边却空空如也，连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可嘆，可悲。”
林凡默然。
他能感受到青冥上人话语中的那份苍凉与孤独。
修行路漫漫，越到高处越孤独，尤其是寿元將尽、前路迷茫之时，那种孤独感，足以侵蚀最坚定的道心。
“韩小友。”青冥上人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郑重无比，目光紧紧锁定林凡。
“老夫与你在此绝境中相遇，虽是偶然，但或许，也是冥冥中的一丝天意使然。老夫观你，根骨特异，虽极力隱藏，但隱隱有混沌初开、阴阳未判之象，心性坚韧而不失灵变，胆大心细，知进退，懂隱忍。更难得的是，你在绝境中未曾放弃，在利益前保持清醒，在强者威压下犹能守住本心。此等心性资质，乃老夫生平仅见，是块万中无一的璞玉，只需稍加雕琢，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夫不愿这一身所学、千年感悟，隨我这把老骨头一同埋入这冰冷寂灭之地。更不愿青冥城百年基业，最终落入庸人之手，或分崩离析。”
“所以，老夫在此，以青冥城主、御灵巔峰修士的身份，郑重问你。”
青冥上人站起身，对著林凡，这个仅有开脉中期修为、来歷不明的年轻人，缓缓地、认真地，拱手行了一礼。
“不知……你可愿接受老夫的传承，拜入老夫门下，让老夫在这最后可能的日子里，暂做你的护道人？不为其他，不图回报，只愿老夫毕生所学，不至於断绝於此，只愿吾道，能借你之身，继续在这天地间，走下去。”
这番话，情真意切，尤其是从一位御灵巔峰修士、一城之主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一种放下身段的恳切，一种英雄末路、託付衣钵的苍凉与期望。
林凡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青冥上人可能逼问他的秘密，可能提出苛刻的交易条件，可能將他作为某种特殊体质的“材料”或“鼎炉”来看待，甚至可能直接翻脸，强行搜魂……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以如此低的姿態，如此坦诚的语气，提出收徒和传承的请求。
一位御灵巔峰修士的毕生传承，青冥城未来可能的继承权。
以及一位御灵巔峰修士，在生命最后阶段，作为“护道人”的全力扶持和教导。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无数低阶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然而，林凡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提升到了极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冥上人活了近千年，人老成精，怎么可能因为“看对眼”就如此轻易地將毕生心血和基业託付？
即便他真的预感自己无法活著离开寂灭寒渊，即便他再欣赏自己，这也太过草率，太过……慷慨了。
除非……他看出了更多。
比如混沌道体真正的价值。
或者，他对自己有所求，而且所求甚大。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更深的算计，一种更隱蔽的控制手段？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无数利弊。
而与此同时，手指上的纳魂戒，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玄冥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