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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骑破车上任的县长?不,这是阎王爷派来收命的!

    省道上,柏油路面被暴雨冲刷得黑亮,像一条死蛇盘在豫南的土地上。
    偶尔有疾驰的奥迪车碾过积水坑,污浊的泥浆溅起半米高。
    路边,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槓,正在艰难前行。
    林栋没坐车。
    四十五公里,他蹬了整整三个小时。
    汗水顺著他那张粗糙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流进衣领,把那件五年前买的廉价西装浸成了深灰色。
    两条腿像不知疲倦的活塞,机械,有力,带著一股子发泄的狠劲。
    这五年,他在街道办看了太多白眼。
    为了几百块低保,老百姓能跑断腿;为了拆一个违建,上面的条子能把他压死。
    他在档案室里磨了五年的心。
    现在,这把藏在心里的斧子,终於要见血了。
    ……
    下午两点半。
    怀安县委大院。
    红砖外墙爬满枯藤,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哪怕郭立群昨天才被带走,这里的门槛依旧高得嚇人。
    “滋——嘎——!”
    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大院门口的肃静。
    林栋单脚撑地,皮鞋头上满是黄泥。
    门口的保安换了一批新的,年轻人,眼神很毒,一眼就扫过林栋那身行头。
    裤脚沾油,西装起球,头髮乱得像鸡窝。
    这模样,连上访户都不如,像个来收破烂的。
    “干什么的?退后!”
    保安挥著手里的橡胶棍,一脸不耐烦,甚至懒得从岗亭里出来。
    “这时候別来添乱,领导们都在开会!”
    林栋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辆破车支好,伸手在公文包里掏了掏。
    没有爭辩,没有解释。
    “啪!”
    一张纸被重重拍在保安室的玻璃窗上。
    力道之大,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那是一张带著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
    省委组织部的任命书。
    林栋那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按在“代县长”三个字上。
    指甲缝里还嵌著黑泥。
    保安凑近一看,眼珠子瞬间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又看了一眼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
    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县长?
    这就好比看到乞丐从要饭碗里掏出了黑金卡。
    “开门。”
    林栋的声音不大,沙哑,乾涩。
    这两个字砸在保安耳朵里,比昨天抓人的警笛声还要刺耳。
    电子伸缩门缓缓打开。
    保安的目光从敬畏转为惊恐,最后化为一片呆滯。
    林栋跨上车,伴隨著链条乾涩的摩擦声,晃晃悠悠地骑进了这座象徵权力的深庭大院。
    ……
    县委书记办公室。
    廖志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紫砂杯。
    杯盖轻轻磕碰杯沿,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在发抖。
    楚风云昨天的敲打,像一柄利剑悬在他头顶。
    “三个月。”
    “稳定。”
    “配合。”
    这三个词是紧箍咒,也是保命符。
    他想配合,可新来的县长是个什么路数?
    街道办提上来的,没根基,没背景,听说脾气还臭。
    这种愣头青,真能压住赵广发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篤篤。”
    秘书推门,神色古怪:“书记,新县长到了。”
    廖志远赶紧放下茶杯,整理衣领,挤出一副老成持重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迎上去。
    “快请!快……”
    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著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廖志远愣住了。
    门口站著的人,像是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
    “是……林栋同志?”
    廖志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林栋没接。
    他径直走到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噗。”
    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抗议这身脏衣服的侵犯。
    “有水吗?”林栋问。
    廖志远尷尬地收回手,亲自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有,有。”
    林栋接过来,仰头,喉结滚动。
    “咕咚。”
    水尽,杯扁。
    他隨手將纸杯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手榴弹。
    “廖书记,客套话免了。”
    林栋抹了一把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廖志远,像狼盯著猎物。
    “我看过安排,下午三点,全县科级以上干部会议?”
    廖志远在他对面坐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那股汗味。
    “对,主要是通报郭立群案件,稳定人心。”
    廖志远斟酌著词句,试图找回一点班长的威严:“林栋同志,你刚来,情况复杂。我的意见是,今天的会你露个面,讲两句团结,稳字当头嘛……”
    这是官场太极。
    也是廖志远活到现在的本事。
    林栋抬起眼皮。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稳?”
    林栋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五的红梅烟,点上。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郭立群推老百姓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稳?”
    “逼死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稳?”
    廖志远脸色煞白,像是被噎住了一样:“那是郭立群的一言堂,我……”
    “你是班长。”
    林栋打断他,吐出一口浓烟。
    “班长不作为,就是最大的失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菸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我要的不是稳。”
    “是通。”
    “政令通,民心通。”
    “谁敢堵路,我就把谁踢开。”
    林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两点五十。
    他拎起那个磨破皮的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走吧,廖书记。”
    “带我去见见这帮怀安的『父母官』,看看他们是人,还是鬼。”
    廖志远看著那个略显佝僂却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背影,心里那个“苦”字,瞬间变成了彻骨的“怕”。
    这哪里是来当县长的?
    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收命的!
    ……
    省委大院,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窗外的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方浩给楚风云换了一壶新茶,神色有些担忧。
    “老板,林栋已经到了。”
    “但他拒绝了我们的车,骑车去的。现在下面有些风言风语……”
    方浩顿了顿,小心观察著楚风云的表情。
    “有人说,组织部连个送行的干部都不派,说明省里根本不重视林栋。这是把他当弃子,用完就扔。”
    官场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
    没有上级领导压阵送行,新官上任的威信至少打个对摺。
    这也是赵广发那边敢等著看笑话的原因。
    “呵呵。”
    楚风云端起茶杯,吹开茶沫,嘴角翘起,透著冰冷。
    “方浩,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这座权力的森林。
    “现在的怀安是个烂泥潭。”
    “你派个副部长,西装革履地去宣读任命,客客气气地交接,那是在演戏给瞎子看。”
    楚风云的声音骤然转冷。
    “那不是重视,那是束缚。”
    “我就是要让他一个人,一辆破车,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过去。”
    “我要让赵广发,让怀安所有的地头蛇都看著。”
    “看这个新来的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让他们轻视他,嘲笑他,觉得这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楚风云转过身,眼底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
    “轻视,是最好的保护色。”
    “当所有人都以为走进羊圈的是一只病羊时,他亮出的獠牙,才能一口咬断狼的喉咙。”
    方浩心头剧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一局,从林栋跨上自行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满是杀机。
    “去吧。”
    楚风云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混乱的南方县城。
    “明天,怀安县要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