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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血詔引动旧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枢密院属官顾不得礼仪,气喘吁吁衝进来,手里捧著一份贴著黑色羽毛的信筒。
    这是代表重大伤亡或变故的紧急军情!
    “王爷!北疆……北疆急报!
    镇北城西粮仓,昨夜遭雷火袭击,虽经扑救,仍损毁粮草近万石!
    值守军校五人失踪,现场留有疑似北狄奸细的令牌。
    但也有士兵私下议论,说粮仓守卫森严,火势来得蹊蹺。
    恐是內鬼所为!
    韩帅已下令彻查,但军中流言更甚,已有小股士卒譁变,被弹压下去,然军心已乱!”
    粮仓被烧!
    万石粮草!
    內鬼嫌疑!
    士卒譁变!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苏彻心头!
    北疆军心,终於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云祤,在北疆军中埋下的钉子,开始发作了!
    这把火,烧的不仅是粮草,更是北疆將士最后的忍耐和希望!
    “好一招釜底抽薪!”苏彻眼中寒光大盛,怒极反静。
    “前线浴血,后方断粮。流言四起,內患频发。这是要把韩铁山和北疆边军,活活逼死、逼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令。
    “立刻以枢密院名义,行文北疆,严斥谣言,重申朝廷必救北疆之决心!
    从京仓紧急调拨三万石粮草,由庞小盼商会最可靠的车队,由韩冲副將派兵接应,不惜代价,十日內必须运抵镇北城!
    同时,传密令给韩铁山,粮仓失火一事,对外宣称是北狄奸细所为,对內给我揪出真正的內鬼!
    不论是谁,立斩不赦,悬首辕门!
    非常时期,用重典!
    再告诉他,援军主力已突破鹰愁涧,不日即可抵达,让他务必再坚守半月!”
    一道道命令发出,枢密院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但苏彻知道,这些措施,只能暂时稳住局面,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毒瘤,是云祤,是影蛛,是那些潜伏在朝野上下、军中內外的魑魅魍魎。
    “夜梟,”他看向最信任的部下,声音低沉而决绝。
    “我们也是时候,动用一些暗桩了。
    让我们埋在那些人身边的钉子,动起来。
    我要知道,林楚的血书,送到了哪些人手里。
    我要知道,北疆军中的流言,源头到底在哪儿。
    我要知道,蛛母和云祤,下一步究竟想干什么!”
    “是!”夜梟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迅速领命而去。
    就在苏彻全力应对北疆危机的同时,那封由林楚以血为印、字字癲狂的討逆詔书。
    正如同瘟疫的孢子,通过影蛛那张无形的网络,悄然飘向皇城的某些角落。
    飘向散落各地的、某些特定人物的手中。
    ......
    城西,一座门庭冷落的旧宅。
    宅主姓徐,曾是前天明工部侍郎,城破时识时务地归降,得了个閒职,勉强保住家业,但权势早已不在。
    今夜,他於书房独坐,对著一盏孤灯,长吁短嘆。
    新朝的考课越来越严,他那点家底快被掏空。
    儿子又不爭气,得罪了上官,前途渺茫。
    正自怨自艾间,老僕悄无声息地进来,將一截细小的竹管放在他案头,又无声退下。
    徐侍郎疑惑地拿起竹管,拧开,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展开,借著昏暗的灯光,看到开头那触目惊心的“苏彻逆贼,云瑾贱人”,以及末尾那暗红刺目的血指印时。
    他手一抖,丝绢差点掉落在地!
    是前朝林楚女帝的血詔?!
    他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內衫。
    慌忙將丝绢凑到灯前细看,那熟悉的玉璽印记,那熟悉的、属於林楚的偏激文风,还有那字里行间滔天的恨意与“復国”的號召。
    是真的?林楚女帝还在暗中活动?还要“诛国贼,清妖氛”?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旧主的些微感慨,毕竟之前的天明帝国,也基本都是由苏彻打下来的。
    被高天赐把功劳占为己有,而且林楚女帝明面放走苏彻,后脚又去追杀。
    苏彻復仇回来,灭了天明帝国后,没有处死林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现在,新朝的政策下,自身处境又不好。
    更有一种隱隱的、被压抑已久的、对新朝特別是对那位强势圣亲王的不满与恐惧。
    现在的苏彻和之前在天明时,不可同日而语。
    这封血詔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名为怨懟的暗门。
    但他终究是官场老吏,深知厉害。
    激动过后,是更深的恐惧。
    这血詔是催命符!
    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颤抖著手,想將丝绢烧掉,可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血印,又犹豫了。
    烧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留著……万一……
    万一真有什么变天的时候呢?
    他最终没有烧,而是將丝绢小心翼翼捲起,藏进了书房隱秘的夹墙里。
    然后,他吹熄了灯,独自坐在黑暗里,心潮起伏,一夜无眠。
    类似的情形,在京城另外几处府邸,在某个驻防外地的將领营帐,在某个归乡隱居的旧臣书房,悄然发生。
    收到血詔的人,反应各异。
    有人惊恐万分,立刻销毁。
    有人漠然置之,嗤之以鼻。
    但也有人,如徐侍郎般,心中那点不甘的灰烬,被这火星悄然引燃,开始暗中与相熟的同道互通声气,试探风向。
    一股源於旧日仇恨与当下不满的暗流,在血詔的催化下,开始悄然匯聚。
    虽然微弱,却带著剧毒,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著新朝看似稳固的根基。
    而此刻,北疆,镇北城。
    粮仓的大火虽已扑灭,但焦糊刺鼻的气味瀰漫全城,更瀰漫在每一个守军心头。
    万石粮草化为灰烬,意味著原本就紧张的补给雪上加霜。
    儘管韩铁山以铁腕手段,当眾斩杀了三名被发现玩忽职守的粮仓守卫军官。
    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与祤王老僕閒聊甚欢的江穹旧部。
    並宣布朝廷紧急调粮、援军將至的消息。
    但那股绝望与猜疑的阴云,却越发浓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