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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苏彻和云祤的第一次交锋

    “然,北疆乃凶险之地,非比京畿。
    殿下玉体欠安,此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战地烽烟,恐非静养所能適应。
    若有闪失,臣等万死莫赎,陛下亦必心痛。此其一。”
    “其二,韩帅用兵,自有法度。
    殿下虽聪慧,然军旅之事,非同儿戏,讲究令行禁止,上下同欲。
    殿下以亲王之尊蒞临,韩帅是听令於殿下,还是依枢密院调遣?
    若遇紧急军情,是报於殿下,还是直呈京师?此中权责,需先釐清,以免貽误战机。”
    “其三,”苏彻的目光变得深邃,看向云祤。
    “殿下提及清查內奸,此確是当务之急。
    然內奸潜伏,必然隱秘。
    殿下此去,是明察,还是暗访?
    若明察,恐打草惊蛇。
    若暗访,殿下身份,又如何隱藏?
    且北疆军中,是否仍有如王贵般之败类,尚未可知。
    殿下安危,关乎国体,不得不慎。”
    他每说一条,殿中气氛便凝重一分。
    条条在理,句句诛心。
    既点出了云祤此行的风险与不便,更暗指其可能干扰正常军事指挥,甚至……自身也可能成为目標或变数。
    云祤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著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与不屈。
    “圣亲王所虑,俱是实情。
    臣弟岂敢不知北疆凶险?
    然正所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臣弟此去,绝非为揽权,更不敢干涉韩帅用兵。
    一切军事,自当以韩帅与枢密院钧令为准。
    臣弟只愿做一使者,传达陛下天恩,安抚將士之心,並以亲王之身,坐镇后方,以示朝廷与北境军民共存亡之决心!至於安危……”他惨然一笑,带著几分自嘲。
    “臣弟这身子,本就如风中残烛,能於国难之际,略尽绵薄,便马革裹尸,亦无所憾!总好过在这京中,空自嗟嘆,徒耗粮米!”
    他以退为进,甚至不惜以马革裹尸自誓,將姿態放得极低,又將忠义抬得极高。
    一时间,倒让苏彻之前的顾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阻挠忠良了。
    几名与旧江穹宗室关係密切、或本就对苏彻揽权不满的官员,开始低声议论,目光在苏彻和云祤之间逡巡。
    云瑾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看著阶下慷慨激昂的弟弟,又看看身旁沉默冷峻的苏彻,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苏彻的担忧是对的,云祤此去,必有图谋。
    可情感上,云祤这番肺腑之言,又让她难以硬下心肠断然拒绝。
    况且,朝堂之上,眾目睽睽……
    “陛下,”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韩铁山在京中的副手、刚刚被任命为平狄副將军的韩衝出列,抱拳沉声道。
    “末將以为,圣亲王所虑周全。
    然祤王殿下报国之心,赤诚可鑑。
    北疆將士若知陛下遣亲王亲临抚慰,必能感念天恩,士气大振。
    末將愿以性命担保,沿途护送殿下周全,至镇北城后,亦必確保殿下居於安全之处,绝不使其涉险。
    殿下可於城內宣慰,稳定民心,至於军中事务及前线战守,自有韩帅与末將等一力承担,绝不敢劳烦殿下。”
    韩冲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给了双方台阶下。
    既同意了云祤北行,又將其活动范围限定在安全的后方城池,明確排除了他直接干预军事的可能。
    这显然是苏彻事先已有授意,或者韩冲领会了苏彻的意图。
    苏彻看了韩冲一眼,不再言语,算是默认。
    压力,再次回到了云瑾身上。
    她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云祤那充满期待与决绝的脸上,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四弟忠勇,朕心甚慰。既如此,准你所奏。
    著祤王云祤,为北疆抚慰使,即日筹备,三日后,隨平狄副將军韩冲所部援军,一同启程,前往镇北城。
    一应行程、驻蹕、安危,皆由韩冲將军负责。
    祤王此去,当以宣慰將士、安抚百姓、稳定后方为要,不可轻涉险地,干涉军务。
    望你善自珍重,不负朕望,亦不负……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臣弟,领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託!”云祤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感动的光芒,再次大礼参拜,因激动,身体甚至微微摇晃。
    苏彻看著伏地谢恩的云祤,目光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放虎归山?
    不,是引蛇出洞,请君入瓮。
    既然你那么想去北疆,那么想靠近军队,那么想做点事情。
    那就,去吧。
    看看是你编织的网更毒,还是我布下的局,更牢。
    朝会散去,祤王病癒献策、请缨北行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捲了整个京城。
    有人讚嘆其忠勇,有人怀疑其用心,更多人,则是在这扑朔迷离的局势中,嗅到了更加危险的气息。
    祤王府,一时间门庭若市。
    云祤以行前需静心准备为由,婉拒了大部分访客,只暗中接见了数人。
    宫中,云瑾屏退左右,独对苏彻。
    “夫君,让他去北疆,真的……没问题吗?”云瑾眉宇间忧色难掩。
    苏彻为她斟了杯安神茶,语气平静。
    “有问题,但留在京城,问题更大。
    他既已亮出爪牙,与其让他在暗处继续编织阴谋,不如放到明处,放到我们看得见、甚至能施加影响的地方。
    北疆有韩帅和韩冲,我已密令他们小心提防,限制其行动。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他这一动,皇城里那些与他有牵连的魑魅魍魎,才会跟著动。
    我们正好,將他们在皇城的根,一併挖出来。
    而且,他离了这王府,离了这京城,蛛母和影蛛,也才好露出更多的马脚。”
    “可青黛她……”云瑾忽然想起苏彻之前的提醒,心中一紧。
    “陛下放心,夜梟亲自布置,万无一失。”苏彻语气肯定,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云祤离京在即,按照其行事风格,必会在离开前,再製造一些惊喜,搅乱局面,让他和云瑾无暇他顾。
    青黛,无疑是最好的目標之一。
    “静思庵那边,现在有何动静吗?”苏彻问。
    “据报,暂无异常,只是越发沉默阴鬱。”云瑾道,隨即苦笑。
    “夫君,我们这江山,內忧外患,暗箭重重,有时真觉得……心力交瘁。”
    苏彻看著她苍白疲倦的容顏,心中微微一涩,声音放缓。
    “陛下,越是艰难,越要挺住。
    黑暗最浓时,往往意味著黎明將至。
    我们已看到了对手的影子,剩下的,便是如何將这影子,揪到阳光下,彻底碾碎。
    陛下只需稳住朝堂,安定人心。
    其余一切,交给我。”
    云瑾看著他坚定而沉静的眼眸,心中那丝惶惑与疲惫,似乎被注入了些许力量。
    她轻轻点头:“朕信你。”
    三日后,祤王车驾,在数百御林军与韩冲部分兵马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离开皇城,向北而行。
    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车驾中的云祤,隔著纱帘,望向渐渐远去的巍峨皇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诡譎的笑意。
    皇姐,苏彻……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祤王车驾出城的同一日傍晚,宫御花园,青黛在为云瑾採摘晚菊时,脚下湿滑的鹅卵石突然鬆动,她惊呼一声,向一旁布满尖锐假山石的池塘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