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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俞龙戚虎,我欲亲之

    第112章 俞龙戚虎,我欲亲之
    朝堂如棋局。
    歷来能当执棋者的,不过寥寥数人尔。
    依託东南和辽东,陈寿已经悄然成为了当下大明朝那寥寥数人之一的执棋者。
    严党和清流自有谋划。
    自己虽不知对面两方都在准备著什么,但不妨碍自己將局势让最坏的情况去设想。
    朝局之中。
    这种相互揣测,相互谋划的事情,从来就少不了。
    没有人能真的做到全贏。
    但只要略胜一筹於对方,便能比对方更长久的站在朝堂之上。
    而如何胜。
    就看哪一方能先看穿对面的谋划和打算。
    “如今朝局已显混乱。”
    “我也看不出严家父子和清流一方,会作何打算。”
    “但按照他们的习性,如今这份猜测,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了。”
    陈寿解释了一句。
    虽然严世蕃和自己相当的不对付,但严嵩却屡次三番的对自己示好。
    这样的態度,自己看的清楚。
    严嵩的逻辑依旧是在朝堂爭斗上,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先前屡屡示好,打的主意,必然是静观自己和徐阶他们斗,等到自己势弱一次,他就可以出手相助,从而拉拢住自己。
    除了这样的谋算。
    他想不到严嵩还能是因为什么,才如此示好於自己。
    至於徐阶。
    陈寿想到了不少年前,嘉靖皇帝对他的一句评语。
    小人尔!
    这就是嘉靖对徐阶的评价。
    明面上徐阶是德高望重、门生旧故遍天下的有名望、声望的贤良大臣。可这样的人,往往比严嵩父子更具有危险性。
    徐阶是小人,但也是聪明人。
    眼看著自己如今受宠至此,他大概不可能匆忙之下,亲自对自己动手。
    但必然会在暗中给自己使绊子,借力打力才是他徐阶这样的人会做的事情。
    陆绎有些惊嘆於陈寿的大胆揣测。
    倘若事情真和他猜测的一样。
    那可真就神了。
    而父亲谋划的,希望日后陈寿能在朝中,为陆家提供一份庇护的打算,也必然是能成行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
    “既然已经在猜对面会做什么了,何不如先下手为强?”
    陆家並非文官家庭。
    但也算不上是大明功勋將门。
    天子近臣,皇帝爪牙,才是陆家在大明朝堂之上的政治身份。
    而这样的身份,也导致陆绎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会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陈寿却是摇了摇头:“严嵩既然想要看著我和別人斗,那眼下倒也不用太过担忧严家那边会带来什么麻烦。”
    “反倒是徐阶————”
    对这个徐阶,他歷来都是防备心最重的。
    面笑皮不笑的玩意,才是最阴险的。
    陆绎皱眉道:“我倒是好奇,他若是按你说的,究竟会找什么人来对付你。”
    陈寿点点头:“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他到底会从何处借力。”
    自己能猜到徐阶会借力打力。
    但至於借的什么力,自己还真猜不到。
    要是连这个都能猜到。
    那自己也不需要整日里捉摸著阴谋与算计了。
    这大明朝,自己完全可以横著走。
    见陈寿也没有拿定主意。
    陆绎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一旁。
    “这种事情我脑子是想不出来的。”
    “还是你们这些个当文官的,脑子里装的全都是阴谋诡计。”
    “我那单纯天真的五妹妹,恐怕就是被你这些个阴谋诡计给哄骗走的。
    对这样的调侃。
    陈寿只是付之一笑。
    他转而看向桌上的一本先前正欲查阅的奏疏。
    眉头一动。
    连忙拿起奏疏。
    见他这般动静,陆绎面露好奇:“是哪里出事了?”
    陈寿摇了摇头。
    “竟然是他。”
    说完后。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陆绎却是愈发好奇:“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让你这般欢喜?”
    在他看来。
    自己这位大妹夫,別看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六品小官。
    可如今朝堂之上,谁敢光看他的官职,而忽视了他的圣宠和手中掌握的权柄。
    大妹夫在朝堂之上的对手,那都是当朝的首辅、次辅,无不是门生旧故和党羽无数的重臣。
    能让他生出兴致的。
    那必然不是寻常人。
    陆绎心中好奇,拿过奏疏,定睛一看,却是轻嘖一声:“兵部的奏疏怎么到你们户科这里来了?”
    陈寿笑了笑:“你往下看看啊,是大同巡抚李文进稟奏兵部,提请朝廷调拨军餉粮草战马的奏疏。兵部自然要转到户部,户科当然也要留存一份。”
    陆绎满脸狐疑:“李文进?他在大同好些年了,与你並无往来啊。我听说,这人和严家还有清流,都关係不错。”
    陈寿却是连连摇头,而后伸手按在陆绎手捧著的奏疏上,点在了一个名字上头。
    陆绎目光一闪。
    “俞大猷?”
    “这是个什么人?”
    这就是陆绎的局限性了。
    即便他有个执掌锦衣卫的爹,自己也是锦衣卫当差。
    但他们都习惯於只盯著那些朝堂大员和封疆大吏,而忽视了那些真正做事的人。
    陈寿只是开口道:“我只是听说他先前在东南的时候,和戚继光一同剿倭,做的很不错。”
    陆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啊!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去年就是你说的这个俞大猷和戚继光,在浙江剿倭,倭寇流窜至福建、广东一带,官军围攻一年都不能攻破。连带著胡宗宪,都被御史李瑚给弹劾了。”
    “这个俞大猷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皇上降旨缉拿,先前都是关在詔狱里头的。”
    陈寿点了点头。
    俞大猷被罢官下狱,这个事情確实和陆绎说的一样。
    只是事情的真偽,却有所不同。
    真正的情况。
    是从嘉靖三十六年开始,俞大猷累功升至都督同知后。东南倭患愈发严峻,胡宗宪按照赵文华的意思,派人前去招降汪直。
    当时汪直的船进了近海,俞大猷想要出兵攻打,胡宗宪却不准许。
    隨后汪直被诱捕下狱,余党占据舟山、岑港。俞大猷率军前去征討,並於隨后领兵支援而来的戚继光合兵一处,將贼寇围攻在岑港。
    只是因为彼处岑港地势险要,贼寇占据高处,俞大猷和戚继光即便合兵一处,也久攻难下。
    虽有些许胜仗,但將士伤亡惨重,而倭寇的援兵又源源不断从海上支援而来。
    朝廷眼看著贼寇都被围住了,自然是急不可耐的下令催促剿倭。
    胡宗宪那时候倒也没有全听了朝廷的意思,只是敷衍了事。
    可就是因为这样,朝廷里就开始有人詆毁胡宗宪,並尚书弹劾在前线领兵的俞大猷。
    最终就是俞大猷和戚继光两人被罢免官职,却还要以一月为限,要求必须平定倭寇。
    於是乎。
    从去年开始。
    俞大猷和戚继光,就开始对岑港被围倭寇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豁出去,不顾伤亡的情况下。
    贼寇即便死守,但最终到底还是没有挡住明军围攻。
    汪直余部只能打造船只,从岑港转移到柯梅。俞大猷和戚继光,则继续领兵趁机追击。
    倭寇在前面跑,俞大猷、戚继光两人在后面追。
    便从浙江一路追到了福建、广东一带。
    若说战果的话。
    他两人倒也是有著实打实的战果。
    从浙江岑港开始,俞大猷先后率军击杀倭寇四千余人,眼看著几乎就要彻底平定倭患了。
    但因为前一年官军围攻倭寇长达一年之久,都不能攻破。胡宗宪这时候就觉得,將倭寇放出包围,让他们退出海上,或许更加有利。
    便暗中將逃到福建、广东一带的倭寇给放跑了,而且还下令俞大猷等人不准追击。
    至於胡宗宪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朝廷知道消息后,自然是不以的。
    立马就有人安排朝中御史弹劾胡宗宪。
    胡宗宪则顺水推舟,將罪责推到了俞大猷头上。
    然后。
    在前线辛辛苦苦打仗的俞大猷,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因为朝中某些人的爭斗,因为胡宗宪的阵前推责,被下令罢免,逮捕归京,下詔狱。
    东南剿倭的事情。
    就是一笔糊涂帐。
    胡宗宪是好是坏,当下还和自己无关。
    陈寿默默的想著。
    陆绎却是记起来了,连声说道:“我这下是真的记起来了,这个人能出狱,还是我爹送了不少財货给严世蕃,当初推责给此人的胡宗宪,也写了书信给严嵩。”
    这就是老丈人陆炳在朝堂之上的人情啊。
    陈寿麵上露出笑意。
    陆绎也反应过来。
    只当是陈寿知道他爹给严世蕃送银子,將这个俞大猷从詔狱里救出来的事情。
    他开口询问道:“怎么?攸寧还没嫁到你们陈家,你还真就开始算计著我爹这些年在朝中积攒下来的人情和人脉了?”
    这小子。
    他要是不提这事。
    自己还真记不得。
    之所以看到俞大猷的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完全是因为对方的赫赫威名。
    那可是俞龙戚虎啊!
    戚继光很有名吧。
    都只能被称之为虎。
    而俞大猷则被称之为龙,排在戚继光前头,二人龙虎並称。
    不过陆绎的说法,陈寿倒也没有打算反驳。
    “既然你都开口了。”
    “这份奏疏上,李文进奏请兵部拨粮,顺道问了俞大猷什么时候去大同。”
    “你寻个日子,安排一下。”
    “我想见见他。”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
    別看自己现在圣眷正隆,执掌东南与辽东权柄。
    可说到底,都是无根浮萍。
    严嵩为什么要重用胡宗宪?
    那是因为东南剿倭,要依仗胡宗宪,所以严嵩是要依仗於胡宗宪的。
    只要东南剿倭还需要胡宗宪,那么他这个用胡宗宪的人,就不会出事。
    双方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关係。
    事实上也是如此。
    所以等到严家倒台之后,胡宗宪没多久就被问罪下狱了。
    但也说明了。
    兵事之重,是可以影响朝中局势变化的。
    戚继光如今尚且远在千里之外,自己鞭长莫及,很难与其联络。
    可这个俞大猷现在却是近在眼前。
    对方刚从詔狱里被放出来,要去大同听命於巡抚李文进帐下。
    自己若是错过这个机会。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將影响,扩散到军中,真正影响到国朝兵事。
    毕竟。
    蓟辽总督王固然现在对自己有所依仗,可辽东那边现在人人都在盯著,难保將来局势会如何变化。
    多一个伏笔。
    提前结一份善缘,都是未尝不可的事情。
    陆绎听到要求,只是点了点头:“他能出狱,还是我爹出了力。你是我陆家的女婿,想见他,自然是能做到的,他也不可能会拒绝。”
    这是自信。
    不过陆绎却又犹豫道:“只是一个戴罪之人,真有那么重要,值得你去见他?”
    这同样是自信。
    陆绎这是觉得,以自家大妹夫如今的地位,何须见一个进过詔狱,如今出了牢狱仍是戴罪之身,要去九边戴罪立功的人。
    陈寿笑著摇了摇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了?”
    陆绎瞪了瞪眼。
    陆绎的性子虽然有些权贵子弟的桀驁,但本性倒是纯善的。
    只是能力或多或少,只能算是个中人之姿。
    陆炳死后,陆家在朝中还能权势依旧,但嘉靖一死,陆家就被牵连到事情里去了。
    可见陆绎这个陆家男丁成色如何。
    不然的话,陆炳也不会看中自己。
    看中的可不就是自己展现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自己无牵无掛,孤身一人。
    陈寿心中默默想著,开口道:“你只管安排好事情就是了,到时候不妨一同在场,自然就知道我要与他说些什么。”
    陆绎撇撇嘴:“我才懒得听你们这些个文官的算计。
    嘴上如此说著。
    陆绎却身体老实的站起身。
    虽然自己整天大妹夫、大妹夫的喊著陈寿。
    可陆绎心中知道,更记得父亲给自己的叮嘱。
    陆家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陈寿。
    更是在陆家前面四个闺女,都是嫁给朝中重臣的情况下,將最小的么女,嫁给了陈寿。
    那么就该相信陆家自己的眼光。
    父亲说这样的话,陆绎心里也明白。
    这同样是对自己的告诫。
    在大事上,自己就是个听话做事的角色。
    朝堂算计,得听陆家选中的这个女婿。
    起身之后。
    陆绎拱了拱手。
    “等我消息吧。”
    “这两日就安排好你见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