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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探戈

    几杯香檳下肚,唐樱觉得这宴会厅里的暖气似乎开得有点过足。
    燥热顺著喉咙管一路烧到了胃里,又反上来熏红了脸颊。
    她站在甜品台边,手里那只高脚杯空了一半,剩下一半隨著手腕的晃动,掛在杯壁上,摇摇欲坠。
    “少喝点。”董应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那一抹因微醺而泛起的红晕,比刚才那个高不可攀的月神,多了几分活人的人气儿。
    “跳个舞?”董应良问得很突然,手里的水杯隨手搁在了旁边的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唐樱愣了一下,“你会跳?”
    “学过一点。”董应良伸出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摆弄器械留下的。
    唐樱噗把手里的酒杯一放,指尖搭上了他那个略显粗糙的掌心。
    “请董导赐教。”
    舞池里的乐队正好切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萨克斯慵懒的调子像烟圈一样在空气里瀰漫。
    两人滑入舞池。
    董应良的手扶上她的腰。
    很细,隔著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们转了一个圈,银色的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灯光不对。”
    董应良突然冒出一句。
    唐樱抬头看他,脚下的步子没乱,“什么?”
    “那个追光,打偏了。”董应良下巴朝顶棚那个灯架点了点,“如果是我拍这场戏,我会把那个主光调低两档,色温再暖一点。现在的光太硬,把你那个耳坠的反光吃掉了。”
    唐樱笑得身子都在抖,额头差点磕在他肩膀上。
    “董导,这是慈善晚会,不是片场。您能不能歇会儿,別职业病发作?”
    “歇不了。”
    董应良看著她。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旋转的动態里,他眼里的唐樱已经解构成了无数个画面。
    她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她仰头时脖颈拉伸出的那条筋脉。
    还有她笑起来时,眼尾那个细微上扬的弧度。
    每一帧都是教科书级別。
    董应良带著她往舞池中央走了两步,避开旁边一对跳得像踩雷一样的夫妇。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有些迷离的脸上。
    唐樱被他转得有点晕,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董应良立刻稳住她。
    “刚才那个转身,如果用高速摄影机拍下来,每秒 120 格,再放慢。那裙子的纹理,和你头髮飘起来的轨跡,绝对是殿堂级的画面。”
    唐樱笑骂道,“哪有人跳舞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分镜头的?”
    “我是导演。”董应良理直气壮,“在我眼里,你就是素材。最好的素材。”
    这番话要是换个人说,那是变態。
    但从董应良嘴里说出来,却透著一股子纯粹。
    那种把她当成艺术品,甚至要把她的灵魂都抠出来放在胶片上炙烤的纯粹。
    两人边跳边聊,从刚上映的文艺片聊到那个著名导演的长镜头运用。
    唐樱说那部片子的光影太刻意,董应良却说那就是要那种压抑感。
    两人爭了几句,最后相视一笑。
    ……
    “咣当”。
    王川手里的威士忌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里面的冰块撞得稀碎,酒液溅出来。
    两只眼睛死死盯著舞池中央那两个人。
    他看见唐樱笑了。
    她在那个人怀里,笑得那么肆无忌惮,那么……“不设防”。
    王川看著董应良放在唐樱腰上的那只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他那手!那是跳舞吗?那是占便宜!都快摸到背上去了!”
    朋友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川哥,那个位置……挺標准的。跳华尔兹都得扶那儿。”
    尤其是看到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唐樱还时不时点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劲儿,心里那把火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
    二楼的阴影里。
    霍深手里那杯纯麦威士忌已经见底了。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唐樱跳得有点不稳,高跟鞋崴了一下。
    董应良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一下,稳稳地托住。
    霍深感觉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
    董应良並没有立刻鬆手。
    他还维持著那个扶腰的姿势,两人靠得很近。
    “董导的舞跳得不错。”
    唐樱调侃,“我还以为你只会跟摄像机打交道。”
    “艺术是相通的。”董应良鬆开了手。
    唐樱理了理裙摆,酒意上头,脸颊热烘烘的,跳了一支舞,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有点凉。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唐小姐。”邓光宗开口,声音醇厚,“介意陪我,活动一下筋骨吗?”
    他的手伸了出来,做了一个標准的邀请姿势。
    唐樱看著邓光宗伸出的手。
    她脸上的微醺似乎退去了一些,眼神恢復了清明。
    笑了笑,那抹烈焰红唇在水晶灯下,显得愈发夺目。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朝他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直起身,把手轻轻搭在了邓光宗的手臂上。
    这个应对,滴水不漏。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持了自己的姿態,没有显得过分亲昵,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邓光宗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他领著她,缓缓步入舞池。
    刚才还慵懒舒缓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短暂的停顿后,一阵激烈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响了起来。
    是探戈。
    这首曲子,充满了矛盾、挣扎和不羈的生命力,像一场战爭的序曲。
    邓光宗的手扶在了唐樱的腰后。
    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音乐响起的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动了。
    邓光宗的步伐强硬,每一个顿步、每一个转身,都带著掌控力。
    而唐樱,像一根被狂风吹动的柔韧柳条。
    隨著他的力道后仰,腰肢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银色的裙摆在地面上划开一道流光的扇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掌控时,她的脚尖在地上一踮,一股巧劲从腰腹传来,身体瞬间回正,甚至带著邓光宗完成了一个快速的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