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谨慎的好处
第190章 谨慎的好处
而在同一时间，暗壳领地脉埠外围，正值黄昏时节。
凯恩站在一处被清理过的山坡上，望著下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废墟，暗壳领死寂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像一具巨兽的骨骸，但他身后不远处的岩洞入口，却隱隱透出乳白色的微光那是地脉埠稳定的能量辉光，仿佛这片死亡之地仍在跳动的心臟。
“大人，周边三里內的陷阱已全部標记或拆除。”
副官里斯前来匯报，年轻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总计发现二十七处，绊索陷阱九处，陷坑六处，落石机关四处，毒刺装置五处，还有三处是疑似邪教仪式残留的能量陷阱我们按您吩咐没有触碰，只在外围设立了警示標誌。”
凯恩点头，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陷阱的类型和布置手法印证了他的判断：蛮族中有精通人类工兵技术者指导，甚至可能有墮落的人类工程师或僱佣兵参与，这种技术转移比单纯的野蛮衝锋更令人不安，而且这种技术还不简单，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
“哨兵布置好了吗？”
“按您的要求，三层明暗哨，最外层在通往废墟的各条小径上，配备波讯机单兵信號器；中间层在埠岩洞周围制高点，有车载机枪提供火力支援；內层在岩洞入口內，由我们留下的那辆车和十名士兵固守。”
里斯匯报得条理清晰。
“我们所有哨位都配备了新配发的夜视镜”试做型—哈克大师说还在测试阶段，但在月光下能看清一百码內的人影轮廓。”
他说完时眼神中还残留著对新装备的惊嘆。
凯恩满意地点头，这些新装备从波讯机到防护装备再到夜视镜—正在一点点改变战爭的面貌，裂石领的士兵不仅武装得更好，而且看得更远、听得更清、联络得更快。
这是罗曼一直强调的“体系优势”，而凯恩作为老派骑士，最初对这种过度依赖“奇技淫巧”的做法抱有疑虑，他不那么想要接受这些，但一次次实战证明，这些“奇技淫巧”確实在拯救生命、贏得战斗，他如今也更愿意称呼这些东西为“科学和技术”。
“建设队预计三天后抵达。”
凯恩望向东方裂石领的方向。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確保这片区域绝对安全，明天开始，以埠为中心，將清理范围扩大到五里，特別注意寻找可能的地下通道或隱藏洞穴一马尔科说那些邪教徒擅长利用地下空间。”
“是。”
里斯应道，犹豫了一下。
“大人，我们只留一辆车和这点人手来守埠，会不会————太单薄了？万一蛮族主力回头，或者那些邪教徒捲土重来————”
凯恩看了年轻人一眼，对谨慎和保守的態度稍显讚许。
“所以我们要在建设队抵达前，儘可能削弱任何可能的威胁，而且————
他拍了拍腰间的波讯机。
“我们有这个，一旦有情况，裂石领的援军能在两小时內赶到一只要通讯线不被切断。”
他走下山坡，回到临时营地，九辆蒸汽装甲车呈环形布置，车与车之间拉起了带铃鐺的警戒线，车顶机枪塔上，哨兵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雕塑，营地里，士兵们正在用餐一標准野战口粮：压缩乾粮、肉乾、蔬菜汤，还有一小块哈克工坊特製的“能量糖”，据说能缓解疲劳。
吃饭前，每个人都会用少量消毒水洗手，饭后要用漱口药水清洁口腔，这些习惯虽然没有形成多久，但在强力的推行措施下，这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凯恩走到狼—11车旁，车內的小型波讯机正发出规律的轻微嗡鸣，表示线路畅通，他拿起听筒，听到了诺西亚转达的新命令，嘉尔小队因敌情威胁撤回，西线任务由凯恩独立负责，要求放慢推进速度但提高稳固性，首要目標是与暗森领建立稳固联络。
“明白。”
凯恩回復。
“请转告领主大人，暗壳领周边初步清理已完成，埠安全，我將按新指令，於明日拂晓出发前往暗森领，预计两天內抵达，届时將尝试建立通讯连结並提供有限支援。”
结束通话后，凯恩召集了各车车长和士兵士官。
“任务调整。”
他开门见山地说著。
“嘉尔那边遇到了麻烦，撤回裂石领了，西线现在只剩我们，领主大人命令：不求快，求稳，我们要像钉子一样，每到一个地方，就钉牢在那里。”
他轻轻铺开地图，手指点在暗森领的位置。
“我们下一站，这里，距离我们约四十里，中间要穿过这片无名丘陵和一段黑森林边缘，据情报显示，暗森领目前还在坚守，但周边有小股蛮族活动，压力不小。”
一个车长闻言不由得皱眉，忍不住轻声开口。
“大人，四十里不算远，但如果我们不求快”的话，那就意味著要花更多时间侦查和清理沿途————”
“没错。”
凯恩点头称是，没有不悦。
“所以我们分成两个梯队前进，第一梯队，四辆车，由我亲自带领，提前半天出发，沿途详细侦查，清理威胁，確定安全路线和可能的伏击点，第二梯队，五辆车，携带大部分补给和架设中继器的材料，沿我们清理过的路线跟进，两队间距保持在波讯机有效通讯范围內，隨时互相支援。”
这是个保守但稳妥的方案，牺牲了速度，但最大化降低了被伏击或遭遇意外时全军陷入危险的可能。
车长们没有异议—跟著凯恩久了，他们都习惯了这位老骑士“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风格。
第二天拂晓，第一梯队四辆装甲车在微光中悄然出发，车轮碾过厚厚的、混杂著黑色灰烬与暗红冰碴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凯恩坐在狼—11的指挥位上，没有像嘉尔那样喜欢探身车外，而是透过加固的前观察窗，冷静地扫视著前方道路。
车顶，观测镜缓慢转动，操作手低声报告著视野內的任何异常：一棵倒伏的树，一片被践踏过的灌木，远处林间惊起的飞鸟。
前进速度很慢，平均每小时不到五里，每遇到可能设伏的地形一隘口、拐弯、制高点——车队都会停下，派出徒步侦察兵前出探查，车辆则在后方提供火力掩护，侦察兵都戴著新配发的“环境探测仪”，能提前发现能量陷阱或魔法残留。
这种谨慎在出发后第三个小时得到了回报。
那是在一段狭窄的谷地，两侧是覆盖著积雪的陡坡，侦察兵里斯在谷口停下，举起拳头停止手势。
他蹲下身，仔细看著雪地，寒风卷著细碎的灰雪和尚未散尽的、难以名状的焦糊与腐臭味，狠狠抽打在他覆著薄霜的金属肩甲上，发出细碎的啪声，他纹丝不动，像一块嵌在装甲钢板上的岩石，他用手势比划：有足跡，新鲜，不少於十人，从左侧山坡下来，横穿谷地，消失在右侧树林中。
凯恩下令车队在谷口外隱蔽，亲自带人上前查看，足跡確实很新，雪被踩实的表面还没完全结冰，从步幅和深浅判断，是蛮族战士，负重不轻，可能携带著劫掠来的物资。
“他们可能是返回某个临时营地。”
凯恩低声判断。
“从方向看，营地应该在我们前进路线的侧后方。”
他沉思片刻。
“不追，记录位置，標记为疑似蛮族活动路径”，我们绕开这段谷地，走东侧山脊线—虽然难走，但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
有年轻士兵露出不解的神色。
“大人，只有十个人，我们四辆车完全可以————”
“完全可以歼灭他们，是的。”
凯恩平静地说。
“但歼灭之后呢？枪声会传得很远，可能惊动更多的敌人，我们不知道这周围到底有多少散兵游勇，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力离这里多远。”
他看向那个士兵。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暗森领並建立联络，不是沿途杀敌，不必要的战斗，能避则避。”
他们花费了额外两个小时，绕过了那段谷地，山脊线確实难走，装甲车需要频繁换低速挡，有时甚至要用上绞盘辅助爬坡，但站在高处，视野极佳，能看清下方数里內的动静。
凯恩甚至通过观测镜，看到了远处林间隱约的炊烟一那可能就是那支蛮族小队的营地，距离他们绕行的路线至少有四里远。
平安无事。
傍晚扎营时，凯恩收到了第二梯队的报告。
他们沿著第一梯队標记的安全路线跟进，全程无接触，已抵达预定匯合点，同时，留在暗壳领埠的那辆车也发来例行报告：周边安静，无异常。
凯恩在营地篝火旁—实际是偽装的小型蒸汽取暖器，几乎不冒烟摊开地图，用炭笔標出了今天发现的足跡和疑似营地位置。
“明天我们就会进入暗森领的巡逻范围，如果暗森男爵的斥候还起作用，我们应该很快会遇到他们的人。”
第二天中午，他们遇到了—不是暗森的斥候，而是一支正在袭击运粮车队的蛮族小队。
那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三辆由驮牛拉著的简陋板车被困在路中央，周围有七八个穿著皮甲的人正用长矛和弓箭抵抗，但已经被二十多个蛮族战士围住，形势发发可危，蛮族显然想抓活的，否则那些简陋的盾牌早就被砸烂了。
“距离三百码，蛮族二十五人左右，我方平民八人。
9
观测手快速报告。
凯恩没有立刻下令衝锋。他先让车队在树林边缘停下，仔细观察战场。
蛮族的队形、有无埋伏、撤退路线。然后他切换波讯机频道。
“第二梯队，报告你们的位置。”
“距离你们约两里，正在跟进。”
“加速靠拢，但不进入战场，在东南侧那个小山包后建立火力支援点，如果蛮族溃逃向那个方向，进行拦截射击。”
“收到。”
安排好后援，凯恩才下令。
“狼—11、12从正面缓坡接近，机枪威慑射击，狼—13、14从西侧树林边缘迂迴，切断蛮族退往黑森林的退路。记住，优先保护平民，驱散为主。”
四辆车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立刻引起了战场上双方的注意，蛮族回头，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钢铁怪物，顿时一阵骚乱，但这次他们没有立刻溃逃一—这支小队的头领似乎更有经验，挥舞著战斧大声咆哮，稳住阵脚，甚至分出一半人转身面向装甲车，举起简陋的木盾。
“有意思。”
凯恩眯起眼睛，没有想到这些傢伙又比之前聪明了一点。
“准备实弹。瞄准那些举盾的，打碎盾牌，但別对著人打。”
“嗤嗤嗤嗤——！”
钢珠风暴精准地覆盖了蛮族的盾牌阵，木质盾牌在高速钢珠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炸裂成碎片，几个蛮族战士被碎木刺伤，惨叫著后退。
这时，迂迴的两辆车从侧翼出现，封死了退路，蛮族被三面包围，唯一的退路是东侧那里看起来是开阔地，但凯恩知道，第二梯队的五辆车正埋伏在后方山包上。
蛮族头领终於慌了，他嚎叫一声，带头向东逃窜，凯恩没有追击，只是下令机枪对著他们逃跑的方向进行一轮威慑性射击，打得他们周围的雪地溅起一片片雪泥。
运粮队的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直到装甲车开到面前。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穿著件半旧的锁子甲，此刻正扶著车辕大口喘气。
“你————你们是————”
“裂石领子爵麾下，前往暗森领的联络部队。”
凯恩下车，但没有靠得太近。
“你们是暗森领的人？”
“是————是的！我是暗森堡的运输队长，老约翰！”
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感谢诸神，感谢你们！这些该死的蛮子最近越来越猖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袭击运输队了，之前两次我们损失了六个人，两头牛————天吶————”
他一边说著，脸上激动的神情却慢慢黯淡下来，显得颓丧。
而在同一时间，暗壳领地脉埠外围，正值黄昏时节。
凯恩站在一处被清理过的山坡上，望著下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废墟，暗壳领死寂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像一具巨兽的骨骸，但他身后不远处的岩洞入口，却隱隱透出乳白色的微光那是地脉埠稳定的能量辉光，仿佛这片死亡之地仍在跳动的心臟。
“大人，周边三里內的陷阱已全部標记或拆除。”
副官里斯前来匯报，年轻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总计发现二十七处，绊索陷阱九处，陷坑六处，落石机关四处，毒刺装置五处，还有三处是疑似邪教仪式残留的能量陷阱我们按您吩咐没有触碰，只在外围设立了警示標誌。”
凯恩点头，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陷阱的类型和布置手法印证了他的判断：蛮族中有精通人类工兵技术者指导，甚至可能有墮落的人类工程师或僱佣兵参与，这种技术转移比单纯的野蛮衝锋更令人不安，而且这种技术还不简单，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
“哨兵布置好了吗？”
“按您的要求，三层明暗哨，最外层在通往废墟的各条小径上，配备波讯机单兵信號器；中间层在埠岩洞周围制高点，有车载机枪提供火力支援；內层在岩洞入口內，由我们留下的那辆车和十名士兵固守。”
里斯匯报得条理清晰。
“我们所有哨位都配备了新配发的夜视镜”试做型—哈克大师说还在测试阶段，但在月光下能看清一百码內的人影轮廓。”
他说完时眼神中还残留著对新装备的惊嘆。
凯恩满意地点头，这些新装备从波讯机到防护装备再到夜视镜—正在一点点改变战爭的面貌，裂石领的士兵不仅武装得更好，而且看得更远、听得更清、联络得更快。
这是罗曼一直强调的“体系优势”，而凯恩作为老派骑士，最初对这种过度依赖“奇技淫巧”的做法抱有疑虑，他不那么想要接受这些，但一次次实战证明，这些“奇技淫巧”確实在拯救生命、贏得战斗，他如今也更愿意称呼这些东西为“科学和技术”。
“建设队预计三天后抵达。”
凯恩望向东方裂石领的方向。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確保这片区域绝对安全，明天开始，以埠为中心，將清理范围扩大到五里，特別注意寻找可能的地下通道或隱藏洞穴一马尔科说那些邪教徒擅长利用地下空间。”
“是。”
里斯应道，犹豫了一下。
“大人，我们只留一辆车和这点人手来守埠，会不会————太单薄了？万一蛮族主力回头，或者那些邪教徒捲土重来————”
凯恩看了年轻人一眼，对谨慎和保守的態度稍显讚许。
“所以我们要在建设队抵达前，儘可能削弱任何可能的威胁，而且————
他拍了拍腰间的波讯机。
“我们有这个，一旦有情况，裂石领的援军能在两小时內赶到一只要通讯线不被切断。”
他走下山坡，回到临时营地，九辆蒸汽装甲车呈环形布置，车与车之间拉起了带铃鐺的警戒线，车顶机枪塔上，哨兵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雕塑，营地里，士兵们正在用餐一標准野战口粮：压缩乾粮、肉乾、蔬菜汤，还有一小块哈克工坊特製的“能量糖”，据说能缓解疲劳。
吃饭前，每个人都会用少量消毒水洗手，饭后要用漱口药水清洁口腔，这些习惯虽然没有形成多久，但在强力的推行措施下，这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凯恩走到狼—11车旁，车內的小型波讯机正发出规律的轻微嗡鸣，表示线路畅通，他拿起听筒，听到了诺西亚转达的新命令，嘉尔小队因敌情威胁撤回，西线任务由凯恩独立负责，要求放慢推进速度但提高稳固性，首要目標是与暗森领建立稳固联络。
“明白。”
凯恩回復。
“请转告领主大人，暗壳领周边初步清理已完成，埠安全，我將按新指令，於明日拂晓出发前往暗森领，预计两天內抵达，届时將尝试建立通讯连结並提供有限支援。”
结束通话后，凯恩召集了各车车长和士兵士官。
“任务调整。”
他开门见山地说著。
“嘉尔那边遇到了麻烦，撤回裂石领了，西线现在只剩我们，领主大人命令：不求快，求稳，我们要像钉子一样，每到一个地方，就钉牢在那里。”
他轻轻铺开地图，手指点在暗森领的位置。
“我们下一站，这里，距离我们约四十里，中间要穿过这片无名丘陵和一段黑森林边缘，据情报显示，暗森领目前还在坚守，但周边有小股蛮族活动，压力不小。”
一个车长闻言不由得皱眉，忍不住轻声开口。
“大人，四十里不算远，但如果我们不求快”的话，那就意味著要花更多时间侦查和清理沿途————”
“没错。”
凯恩点头称是，没有不悦。
“所以我们分成两个梯队前进，第一梯队，四辆车，由我亲自带领，提前半天出发，沿途详细侦查，清理威胁，確定安全路线和可能的伏击点，第二梯队，五辆车，携带大部分补给和架设中继器的材料，沿我们清理过的路线跟进，两队间距保持在波讯机有效通讯范围內，隨时互相支援。”
这是个保守但稳妥的方案，牺牲了速度，但最大化降低了被伏击或遭遇意外时全军陷入危险的可能。
车长们没有异议—跟著凯恩久了，他们都习惯了这位老骑士“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风格。
第二天拂晓，第一梯队四辆装甲车在微光中悄然出发，车轮碾过厚厚的、混杂著黑色灰烬与暗红冰碴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凯恩坐在狼—11的指挥位上，没有像嘉尔那样喜欢探身车外，而是透过加固的前观察窗，冷静地扫视著前方道路。
车顶，观测镜缓慢转动，操作手低声报告著视野內的任何异常：一棵倒伏的树，一片被践踏过的灌木，远处林间惊起的飞鸟。
前进速度很慢，平均每小时不到五里，每遇到可能设伏的地形一隘口、拐弯、制高点——车队都会停下，派出徒步侦察兵前出探查，车辆则在后方提供火力掩护，侦察兵都戴著新配发的“环境探测仪”，能提前发现能量陷阱或魔法残留。
这种谨慎在出发后第三个小时得到了回报。
那是在一段狭窄的谷地，两侧是覆盖著积雪的陡坡，侦察兵里斯在谷口停下，举起拳头停止手势。
他蹲下身，仔细看著雪地，寒风卷著细碎的灰雪和尚未散尽的、难以名状的焦糊与腐臭味，狠狠抽打在他覆著薄霜的金属肩甲上，发出细碎的啪声，他纹丝不动，像一块嵌在装甲钢板上的岩石，他用手势比划：有足跡，新鲜，不少於十人，从左侧山坡下来，横穿谷地，消失在右侧树林中。
凯恩下令车队在谷口外隱蔽，亲自带人上前查看，足跡確实很新，雪被踩实的表面还没完全结冰，从步幅和深浅判断，是蛮族战士，负重不轻，可能携带著劫掠来的物资。
“他们可能是返回某个临时营地。”
凯恩低声判断。
“从方向看，营地应该在我们前进路线的侧后方。”
他沉思片刻。
“不追，记录位置，標记为疑似蛮族活动路径”，我们绕开这段谷地，走东侧山脊线—虽然难走，但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
有年轻士兵露出不解的神色。
“大人，只有十个人，我们四辆车完全可以————”
“完全可以歼灭他们，是的。”
凯恩平静地说。
“但歼灭之后呢？枪声会传得很远，可能惊动更多的敌人，我们不知道这周围到底有多少散兵游勇，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力离这里多远。”
他看向那个士兵。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暗森领並建立联络，不是沿途杀敌，不必要的战斗，能避则避。”
他们花费了额外两个小时，绕过了那段谷地，山脊线確实难走，装甲车需要频繁换低速挡，有时甚至要用上绞盘辅助爬坡，但站在高处，视野极佳，能看清下方数里內的动静。
凯恩甚至通过观测镜，看到了远处林间隱约的炊烟一那可能就是那支蛮族小队的营地，距离他们绕行的路线至少有四里远。
平安无事。
傍晚扎营时，凯恩收到了第二梯队的报告。
他们沿著第一梯队標记的安全路线跟进，全程无接触，已抵达预定匯合点，同时，留在暗壳领埠的那辆车也发来例行报告：周边安静，无异常。
凯恩在营地篝火旁—实际是偽装的小型蒸汽取暖器，几乎不冒烟摊开地图，用炭笔標出了今天发现的足跡和疑似营地位置。
“明天我们就会进入暗森领的巡逻范围，如果暗森男爵的斥候还起作用，我们应该很快会遇到他们的人。”
第二天中午，他们遇到了—不是暗森的斥候，而是一支正在袭击运粮车队的蛮族小队。
那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三辆由驮牛拉著的简陋板车被困在路中央，周围有七八个穿著皮甲的人正用长矛和弓箭抵抗，但已经被二十多个蛮族战士围住，形势发发可危，蛮族显然想抓活的，否则那些简陋的盾牌早就被砸烂了。
“距离三百码，蛮族二十五人左右，我方平民八人。
9
观测手快速报告。
凯恩没有立刻下令衝锋。他先让车队在树林边缘停下，仔细观察战场。
蛮族的队形、有无埋伏、撤退路线。然后他切换波讯机频道。
“第二梯队，报告你们的位置。”
“距离你们约两里，正在跟进。”
“加速靠拢，但不进入战场，在东南侧那个小山包后建立火力支援点，如果蛮族溃逃向那个方向，进行拦截射击。”
“收到。”
安排好后援，凯恩才下令。
“狼—11、12从正面缓坡接近，机枪威慑射击，狼—13、14从西侧树林边缘迂迴，切断蛮族退往黑森林的退路。记住，优先保护平民，驱散为主。”
四辆车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立刻引起了战场上双方的注意，蛮族回头，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钢铁怪物，顿时一阵骚乱，但这次他们没有立刻溃逃一—这支小队的头领似乎更有经验，挥舞著战斧大声咆哮，稳住阵脚，甚至分出一半人转身面向装甲车，举起简陋的木盾。
“有意思。”
凯恩眯起眼睛，没有想到这些傢伙又比之前聪明了一点。
“准备实弹。瞄准那些举盾的，打碎盾牌，但別对著人打。”
“嗤嗤嗤嗤——！”
钢珠风暴精准地覆盖了蛮族的盾牌阵，木质盾牌在高速钢珠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炸裂成碎片，几个蛮族战士被碎木刺伤，惨叫著后退。
这时，迂迴的两辆车从侧翼出现，封死了退路，蛮族被三面包围，唯一的退路是东侧那里看起来是开阔地，但凯恩知道，第二梯队的五辆车正埋伏在后方山包上。
蛮族头领终於慌了，他嚎叫一声，带头向东逃窜，凯恩没有追击，只是下令机枪对著他们逃跑的方向进行一轮威慑性射击，打得他们周围的雪地溅起一片片雪泥。
运粮队的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直到装甲车开到面前。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穿著件半旧的锁子甲，此刻正扶著车辕大口喘气。
“你————你们是————”
“裂石领子爵麾下，前往暗森领的联络部队。”
凯恩下车，但没有靠得太近。
“你们是暗森领的人？”
“是————是的！我是暗森堡的运输队长，老约翰！”
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感谢诸神，感谢你们！这些该死的蛮子最近越来越猖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袭击运输队了，之前两次我们损失了六个人，两头牛————天吶————”
他一边说著，脸上激动的神情却慢慢黯淡下来，显得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