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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惊马

    父孝三年,按照规矩,夫妻不能同床。孝期中有了孩子,对於家族来说是丑闻。
    若是还有政敌盯著针对,罢官削爵都有可能。
    因为大夫说过,子嗣之事顺其自然,沈愉也就没有在意。
    但既然这个时候有了,肯定不能落胎,那就只能隱瞒。
    “对,对,得瞒著。”沈瓔珞这才想起来,连连点头。
    大夫本就是將军府的供奉,照顾沈愉的身体多年,深知利害,道:“夫人放心,此事绝不会张扬出去。”
    沈昭看向沈愉,劝慰道:“姐姐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安心静养,其余琐碎烦难,一概不必思虑。”
    孝期生子虽然是大事。
    但只要瞒得好,不闹得动静太大,礼部也不会閒到跑进將军府查看。
    就像虞静姝这一胎,偷偷生下来,把孩子藏好。过一年半载再摆酒上祖族。
    沈愉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苍白的脸上漾开一层柔韧的光辉。
    对孩子的欣喜,冲淡了对未来的恐惧。
    “我会好好养胎,把他生下来。”沈愉说著。
    沈昭听得放下心来,沈愉向来心志坚强,只要她打定了主意,就一定可以。
    沈昭见沈愉眉宇间倦色深重,知她心力交瘁,不宜久扰,道:“姐姐好生歇著,我过些日子再来瞧你。”
    “嗯。”沈愉点点头。
    沈昭看向沈瓔珞,道:“劳烦瓔珞姐姐了。”
    段行野出征,沈愉有孕,將军府上下事务,以及照顾沈愉,全落在沈瓔珞身上。
    “放心吧,有我呢。”沈瓔珞说著。
    半夏送沈昭到二门上,沈昭坐车回国公府。
    自从三天回门后,沈昭一直深居简出,这还是第一次出门。
    因为要给段行野送行,事关沈愉,裴珩没有阻拦,却是派了四个护院跟隨。
    沈昭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从將军府到国公府,这个范围內的皆是御赐府邸,可谓是京城治安最好之所在。
    晴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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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点什么好。”沈昭斟酌著。
    沈愉有孕,將军府虽然不缺什么,但既要隱瞒这一胎,许多东西置办的时候就得谨慎。
    由她这个姨妈送过去,最为合適。
    正想著,就听前方传来悽厉的马匹嘶鸣声。
    一匹枣红马双目赤红,鬃毛倒竖,完全失了控,竟拖著半截挣断的韁绳,朝著沈昭的马车直衝而来。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街边行人惊叫躲避。
    “保护夫人!!”
    为首的护院厉声大喝,反应疾如闪电。
    他並未试图去拦惊马,这种衝击下,是拦不住的。
    只见他猛地拔刀出鞘,纵身跃起。
    电光石火间,一刀横削,直斩马头。
    “噗——!”
    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
    马头落地,鲜血如瀑喷溅,无头的马身依著惯性又冲前几步,才轰然倒地,四肢犹在抽搐。
    一切发生在剎那之间。
    车厢內的沈昭,惊得心跳骤停,紧紧抓住窗欞,指节发白。
    待车外的动静平息,护院沉声稟报:“太太受惊了,疯马已处置,道路已清。”
    沈昭深吸口气,只觉得血腥味重得嚇人,强抑住呕吐的衝动,道:“继续回府。”
    马车继续前行,四个护院守马车四角,十分戒备。
    沈昭捂著胸口,好一会才顺过气来,心中不禁后怕。
    天子脚下,勛贵云集之地。
    青天白日,长街之上。
    就能衝出一匹疯马,直衝她的车驾。
    这能是巧合?
    沈昭是不相信的。
    要不是出门前,裴珩特意指派了供奉隨行,只是普通护院隨行,后果如何不敢想像。
    裴珩所说的危险,原来不是嚇唬她。
    裴瑒请了那么多护院供奉,原来是有道理的。
    裴珩出行,不管做什么,都有陈默隨行在侧,原因在这里。
    是她天真了。
    连炉鼎都能堂而皇之的不避人,更何况是杀人。
    回到岁锦院,沈昭先吩咐跟车的汀兰以及婆子们去休息,这两日不用当差。
    她坐在车里都惊悸不已,跟车的下人,直面血腥衝击,受到的惊嚇更大。
    “让厨房速备热水,我要沐浴。”沈昭又吩咐著。
    她虽在车內,血並没有溅到身上,但浓郁的血腥气仿佛已渗入感官,縈绕不散。
    心理上的粘腻与不適,迫切需要清洗。
    “是。”婆子连忙应著。
    早有跟车的护院往府里报了消息,沈昭刚进门时,曇婆子就煮好了安神汤。
    “太太,喝碗汤压压惊。”曇婆子端著汤碗上前。
    沈昭接过碗,慢慢饮下,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心里確实舒服了些。
    “给汀兰她们也送一碗去。”沈昭吩咐著。
    汀兰自幼跟著沈昭,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定是嚇坏了。
    “太太放心。”曇婆子说著,“我已经吩咐小丫头们去送了,凡跟著出门的,都有份。”
    沈昭听得放下心来。
    厨房的水很快烧好,沈昭洗完澡就睡了。
    所谓安神,没有比睡觉更安神的。
    等到沈昭睁开眼时,天已近傍晚。
    一缕余暉从窗欞投进来,不再是白日的明亮,染上了一层橘金色。
    裴珩就坐在榻边,握著她的一只手,指尖微凉。听到动静,他立刻转头看来。
    “醒了?”
    裴珩的声音很轻,脸上带著內疚与自责。
    握著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又缓缓鬆开,像是怕弄疼了她。
    “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昭开口,声音带著初醒的微哑。
    说著,沈昭坐起身来。
    裴珩赶紧拿来大引枕,给她靠著,又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睡乱的髮丝。
    “事情,我都知道了。”裴珩说著。
    出了这么大的事,府里早给他传了消息。
    他接到消息,马上回府。
    等他进屋时,沈昭已经睡著,他没有打扰,只守在床边。
    沈昭问:“查验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珩眼中含怒,道:“马已验过,口边有未净的药沫残渍。是被人下了烈性惊兽药,锁在巷口,算准了你车驾经过的时辰才放出来的。”
    “对不起,昭昭。”裴珩说著,轻轻抱住沈昭:“是我连累你了。”
    沈昭被他抱著,奇异地心安了下来,反手抱住他。
    “我没事。”沈昭说著,语气平静,“只是嚇了一跳,夫妻之间说什么连累。”
    裴珩听她如此说,似是放下心来,却是道:“昭昭,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