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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因此终日人声鼎沸,烟尘不绝。
    但凡要去荒原歷练,或穿越沙海的江湖人,十有八九在此歇脚、打探、结伴。
    这一日——
    龙门客栈里闯进一队人马。
    十几条汉子围坐几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话头渐渐飘到了七侠镇那位说书先生身上。
    “喂,哥几个听没听过新消息?”
    “啥消息?你不说,我咋知道听没听过?”
    “就是七侠镇那说书先生讲的那些事儿,你们漏听了没?”
    “嗐,一个耍嘴皮子的,你还当真?”
    “你懂啥!百晓生在他面前连腰都不敢挺直,当场被驳得哑口无言,脸都丟尽了!”
    “这么硬气?他到底讲了啥?”
    “我就挑个跟荒原沾边的——听说过『荒原第一人』吗?”
    “第一人?谁?”
    “无名!”
    “名字都没听全,吹啥牛?”
    “我呸!人家就叫『无名』!”
    “然后呢?”
    “知道他靠啥横压群雄吗?”
    “您请讲。”
    “剑宗压箱底的绝学——万剑归宗!”
    “……”
    一群人聊得唾沫横飞,谁也没留意酒馆最暗的角落里,那个白髮如霜的男人听见“无名”二字时,脊背骤然绷紧,像一柄猝然出鞘的冷刃。
    他身形魁梧,眉宇间压著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左颊那道旧疤蜿蜒而下,深得能见骨。
    背后斜挎一长一短两件兵刃——刀锋沉鬱,剑鞘幽寒。正是剑宗掌门剑慧嫡子,破军!
    “无名?”
    “荒原以西,谁敢直呼这名字?!”
    破军心头猛地一炸,怒火轰地窜上天灵盖。
    刚压住喉头那股腥热,又听那伙人接著嚷嚷:
    “听说万剑归宗难如登天!练前得先亲手废掉一身修为,才算踏进门!说书先生讲得明白:寻常人哪怕豁出命去,也缺了无名那份通天彻地的悟性!”
    “放屁!满口胡唚!”
    破军再忍不住,一掌劈在木桌上,震得碗碟齐跳,人已霍然起身,大步逼向那群人,眸光如冰锥刺去:
    “你们这群腌臢货色,也配嚼我剑宗镇派绝学?!”
    “就凭无名那个背信弃义的东西,也配碰万剑归宗?!”
    话音未落——
    一股阴戾狠绝的杀意,轰然炸开,裹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眾人当场僵住,脸色刷白。一人强挤出笑,腿肚子直打颤:
    “爷……真不关我们事!是七侠镇那位苏尘先生说的!他还讲了不少荒原里的秘辛呢!”
    “全给我倒出来,漏一个字,剁你一根手指。”
    破军盯住那人,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刮上来的风。
    “欸!是是是!”
    那人抖著手擦汗,竹筒倒豆子般把听来的全抖了出来——
    连苏尘提过的东方不败、葵花宝典这些字眼,也半点不敢省。
    可破军压根没往东方不败身上多留一眼。
    他只死死听著关於无名的事——
    越听,指节捏得越响;越听,眼底血丝越密。
    照他所知,那些话竟八九不离十。
    心口那团火“腾”地烧穿胸膛——
    无名被废了武功,竟还能撞上这等天大的造化,把剑宗压箱底的绝技硬生生炼成了?!
    “无名那廝,也配用我的剑法?!”
    “七侠镇!我要揪出那个苏尘!他一定知道无名在哪!”
    怒极反静。破军眼中的赤红渐渐退去,目光重新冷硬如铁。
    念头一起,他转身就走。
    半日之后——
    龙门客栈里,只剩老板娘和帐房先生外出未归。
    其余活物,尽数伏尸於地。
    厅堂內外,横七竖八叠著尸首,断肢与血泊混作一片。
    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引得四周狼群围拢不散,在墙根下徘徊低嗥。
    破军踏过满地残躯,靴底沾血未拭,一步步朝七侠镇的方向走去。
    ……
    遭殃的,远不止龙门客栈一处。
    苏尘那几回说书,像野火燎原,越烧越旺,江湖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在日月魔教的地盘上,他的故事已被列作禁言——
    但凡提及葵花宝典、东方不败,轻则剜舌,重则灭门。
    黑木崖总坛內,一场风暴政因这几句话悄然成形。
    魔教总管杨莲亭,此刻正在暴怒边缘。
    “给我活剐了他!”
    “倾尽全教之力,诛他满门,鸡犬不留!”
    “让天下人看清:敢污我教主清名者,唯有死路一条!”
    杨莲亭相貌本是端正:浓眉阔目,肩宽腰挺。
    可此时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满殿堂主、香主、护法,垂首肃立,无人敢抬眼。
    纵使他武功平平,也无人敢动分毫——
    只因他身后站著的,是那个“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绝世魔尊。
    骂够了,杨莲亭才缓缓收声,目光扫过阶下眾人,嗓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同福客栈,必须从江湖除名。”
    “听清楚了?”
    “遵命,总管!”
    满堂应诺,俯首如稻。
    杨莲亭这才拂袖而去,直奔他与东方不败隱居的秘地。
    他没看见——
    那些垂下的脑袋底下,不少眼睛里,已悄悄浮起一丝异样。
    黑木崖深处,秘地之中。
    东方不败一袭猩红长袍,端坐蒲团,指尖微动,正运功调息,对外界纷扰浑不在意。
    “教主,属下来了。”
    杨莲亭推门而入,望见那抹红影,神色瞬时软了几分,躬身行礼。
    “事情如何?”
    东方不败並未睁眼,声音清冽如泉。
    “已传令各舵严查苏尘底细,务必弄清他如何得知葵花宝典之秘。”
    “童百熊长老人在七侠镇,我也已飞鸽急召,命他即刻探查。”
    “童百熊早知內情,不可信。”
    东方不败轻轻摇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
    杨莲亭一怔,隨即抱拳:“属下愿亲赴七侠镇,確保万无一失!”
    “不必。”
    东方不败终於睁开眼,袖袍一挥,落座椅中,目光似有实质般落在杨莲亭脸上:
    “本座倒想瞧瞧,能道破葵花来龙去脉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说不定,他手里攥著全本。”
    “教主的意思是……?”
    杨莲亭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本座亲自走一趟七侠镇,亲手掂量掂量这个苏尘。”
    东方不败话音刚落,杨莲亭瞳孔骤缩,呼吸一滯,几乎不敢眨眼。
    须知——
    东方不败已有多年未曾踏出黑木崖半步。
    如今竟主动离崖,衣袂未整、剑匣未悬,只身赴远。
    莫非……那《葵花宝典》已臻化境,通体无瑕?
    念头一闪,杨莲亭喉头一紧,再不敢多问一字,垂首退入暗道深处。
    转眼间,一道赤影掠下断崖,红袍翻飞如焰,足尖点石无声,直奔七侠镇而去。
    ……
    武周皇宫,紫宸殿內。
    女帝武瞾指尖轻叩龙案,正翻阅刚呈上来的七侠镇密报,唇角悄然扬起。
    “胭脂榜?”
    她低笑一声,似讽似赞,“这苏尘不好好讲他的长篇大书,倒忙著给天下女子排座次。”
    殿侧,狄仁杰抚须莞尔:“启稟陛下,七侠镇依苏尘所绘图样,已重修过半。坊间传言,如今镇上车马络绎、酒旗招展,连邻近三州的商旅都往那儿扎堆,隱隱有『北地第一镇』的势头——此人手笔,確非常人可及。”
    武瞾微微頷首。
    起初不过被《遮天》里那浩渺星海、万古长夜所摄,谁知越听越上心,竟也成了每日必候新章的听客。而那份设计图更让她心头一热:街巷走势暗合风水,屋舍布局兼顾烟火与气韵,连排水沟渠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偶尔会想——
    若让苏尘来改一改这宫墙殿宇,怕是连太液池的波光,都能照出新意来。
    至於胭脂榜?
    嘴上嫌他“不务正业”,心里却早把榜单一遍遍默念了七八回。
    她身为千古唯一女帝,最厌世人將女儿身视作玩物、附庸、摆设。
    而苏尘偏以武功为骨、容貌为形、德行为魂,为女子立榜——这不是譁眾取宠,是亮剑,是点灯。
    稍作思忖,她抬眸下令:
    “擬旨。就说朕爱极《遮天》故事,盼其持之以恆,娓娓道来。”
    话音未落,一名青衣女官已提笔挥毫,墨跡未乾便呈至御前。
    武瞾略扫一眼,硃砂大印“啪”地盖下。
    隨即转向狄仁杰,声线沉稳:“著检校千牛卫大將军李元芳,即刻启程,赶赴七侠镇。”
    “命他细察镇中巨变:一砖一瓦如何改,一人一事因何变,一市一坊为何兴——纤毫毕现,不得遗漏!”
    狄仁杰撩袍跪拜,声音清朗:“臣,领旨!”
    “去吧。”
    武瞾袖袍微拂,目送他退出殿门。
    不多时,皇城西门疾驰而出一骑——
    银甲映日,鞍韉錚亮,马上青年眉目如刀、肩阔腰劲,骏马四蹄翻雪,绝尘而去。
    ……
    大明边关,雁鸣驛外。
    云罗郡主与上官海棠风尘僕僕,刚踏出大明国界,正於驛旁茶棚歇脚。
    “海棠啊,早催你快些赶路,这回《遮天》新章又没听著!”
    云罗郡主瘫在竹椅上,听那说书先生把叶凡改成“铁臂神童”、把狠人改成“醋罈子仙子”,翻了个白眼,懒洋洋抱怨。
    “还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