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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不想死

    第166章 我不想死
    看到那辆沾满泥污和暗红斑驳血跡的马车驶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在內城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剧烈顛簸,一旁的侍从一时不察,竟让国王路易的头无力地撞上了车厢侧壁。
    咚的一声后,路易咳出的血沫便在羊毛毡上洇开暗红的点点痕跡。
    跟在马车后面的罗贝尔,此时紧握剑柄的手掌已经满是冷汗。
    儘管已经到家,但他的目光还是死死的盯著马车车厢。
    就在四天之前,他们刚从沙布利堡出发的时侯,国王路易当时还能隔著车窗与他交谈,此刻却只剩车厢里医官和侍从偶尔传出的压抑惊呼。
    马车刚停稳,雅克曼便第一个衝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和几名士兵一起,將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国王从马车里抬了下来。
    罗贝尔跟在后面,一眼就看到此时被眾人簇拥著抬下来的国王,此时他的脸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蜡黄,昔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捲髮也被黏在了汗湿的额角,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快,抬进医疗室!小心,你这个白痴,这是国王陛下,不是你的老婆,手上的动作轻一点!”
    眼看著士兵们粗手粗脚的动作,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深色学者长袍的老者急忙上前代为指挥。
    他的话音刚落,隶属医学院的几名身强力壮的学徒便立刻上前把他们挤开,展开带来的担架后,脚步迅捷而平稳的抬起国王,朝著中城罗马学院侧翼专门开闢的医疗区域奔去。
    罗贝尔甩鐙下马,长时间的骑乘让他的双腿都感到有些僵硬麻木,要不是系统之前强化过身体的缘故,他这下都得跟其他人一样站立不稳,而不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快步跟上。
    很快,眾人就来到了医学院所在的位置。
    由於国王身份的特殊性,他自然不可能跟其他贵族或者平民一样,在统一的医护区接受治理。
    所以早在一天之前,医学院三层一处风景最好的房间就已经被腾了出来。
    这处房间最初的设计作用就是为领主一家提供优质医疗服务,前些日子一直都在升级改造。
    但由於国王来此,他们对房间的改造也只能暂时停下。
    此时的病房內,红彤彤的夕阳余光正从紧闭的木窗缝隙中渗入,投射在房间內的石墙上留下点点光斑。
    医学院的学者们正围绕在路易的病床前查看情况,罗贝尔这才有空在侍从的帮助下解下身上的板甲和锁甲,目光始终盯在斜倚在羽绒枕上的路易脸上。
    方才还陷入昏迷的路易,此刻终於又恢復了清醒。
    这个时年不过十六岁的君主,正虚弱的用绣金袖口捂著嘴咳嗽。
    火盆上的陶罐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中混著浓重的草药味,熏得一旁持烛的侍从眼眶泛红。
    也不知道是这草药味过於浓郁,还是確实担忧自己的国王。
    “所以,陛下除了止不住的咳嗽外,还有什么其他症状?”
    医学院负责人埃里·德·卡维尔趴在国王胸口,聆听其肺部的状况,头也不抬地对著身后问道口王室隨行医官略微愣神,隨即立刻开口:“陛下先期会不停的咳嗽,然后呼吸困难,伴隨发热,极难入睡,偶尔还会陷入昏迷。特卢瓦伯爵大人带来的医生之前还试著用过金盏花敷贴,但效果並不是很明显。”
    另外一位医学院的学者此时正在用银镊子夹起晒乾的牛至叶,想要往已经沸腾的陶罐中加,一听到这话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內的眾人,凑到罗贝尔身边低声说道:“大人,陛下这病————可能是肺癆——
    ..."
    他的声音虽然极力压低,但在这个寂静无比的房间內,还是显得清晰可闻。
    “大人,陛下肺里的腐气太深了————”
    卡维尔掀开路易的衬衣,露出锁骨下方明显粗重的呼吸痕跡:“呼吸过程中,还夹杂著大量粘液淤积的声响。所以,我也赞同皮克的说法,陛下这是染上了肺癆。”
    “肺癆?”罗贝尔有些慌了,这种可怕的传染病,在这个医学还尚未普及的年代,简直就可以说是绝症:“这怎么可能呢?肺癆可是传染病啊,怎么可能就只有陛下一人患病?別说我们这些人了,就连跟陛下朝夕相处的侍从都没有问题,怎么可能是肺癆?”
    卡维尔摇了摇头:“肺癆也是包括很多种的,其中一种我在学院的书籍上见到过记载,它不会直接祸害病患的肺部,反而是在肺部稍外一些的位置发病,所以並不具有传染性————”
    “既然不具备传染性,陛下又是怎么患病的?”这回不等罗贝尔开口,身旁的德埃萨尔就已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卡维尔摆了摆手,身边的学徒立刻为他递上了一本医书,展开一页后,指著上面的图片对著眾人解释:“感染方式其实与一般肺癆是一致的,但由於陛下原先身体强健,营养充足,所以並没有像其他病患一样在肺部中心发病————”
    “我想起来了!”卡维尔还没说完,持烛的侍从忽然惊叫出声:“之前有个穿著黑袍的老修士,他曾经频繁的试图接触还未登基的陛下,就在陛下登基的那一天,他也曾经到修道院里祝福过陛下。他当时就是这样,总是不停咳嗽!”
    “如果————如果我们当时————”
    “好了,別说了!”路易强撑著坐起身子,安抚性的拍了拍他垂在床头的手臂,“追究这些已经没用了,当时是我一意孤行要见他的,跟你们没有关係。”
    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卡维尔:“所以,医生阁下,我的病,还有的治吗?”
    卡维尔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解释,就听到王室隨行医官激动的开口:“陛下,您的病普通的药物已经没用了,也许我们真的该试试放血疗法了!”
    “瞎胡闹!”卡维尔一脸严肃的开口:“放血疗法根本什么用也没有,除了能让病人更加虚弱外,什么作用也起不到!您也不看看,全国范围內,通过放血疗法能救回来多少人!”
    “放血————”路易同样有些狐疑,踟躕的开口:“之前特卢瓦伯爵大人不就禁止了您再提放血疗法的事情嘛,说是这样做毫无道理,您真的有把握吗?”
    “陛下!”王室隨行医官回答的斩钉截铁,仿佛对自己极为自信一样:“不止是圣克莱尔堡这里有医书,咱们巴黎也有不少!之前我就在某本典籍里看到过,肺癆就是需要在胸部放血,泄出黑血后就能治癒!”
    “胡扯!”涉及到专业领域和国王的性命,卡维尔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客气,声色俱厉的呵斥:“如果放血真的有用,那么整个欧洲都不会有那么多人因病而死!您也是位出名的医生,怎么会觉得任何疾病都会通过一种方式治癒!”
    “胡扯?我会不知道吗?”王室隨行医官冷笑,几乎是脸贴脸的站在卡维尔面前,“现在陛下的病已经拖了这么久,身体更是虚弱的不行,如果再不採取行动,陛下————既然古籍上记载著有,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照做,总比什么都不做的要强!”
    情绪激动处,王室隨行医官的袖口忽然滑落,露出小臂上纵横的刀疤,那是他在年轻时秘密解剖鼠疫尸体时不慎留下的印记。
    看到这些伤口与疮疤,卡维尔再次恢復了冷静。
    这个系统赠送的学者,此刻也清晰的认识到,並不是只有医学院里的他们在推动医学的进步。
    相反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人也抱有跟他们一样的想法。
    只是碍於时代和技术的限制,只能沿用前人的方式挽救病患。
    医者,到底还是有仁心啊————
    就在这时,床上的路易忽然又一次的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眾人正欲上前查看,就听到已经虚弱的栽倒的他发出了含混的呻吟,双手还在颤抖著抓住床单。
    “我————我不想死————”
    “快拿罌粟汁来!”卡维尔扯著嗓子衝著身边的学徒怒吼,“再去厨房取些温牛奶,至少————
    至少先缓解下陛下的痛苦!”
    罌粟,这种东西的危害性有多大罗贝尔自然清楚不过,但在这个时候,他破天荒的没有表示反对,反而是表达了默许。
    躺在床上的这个在后世不过才上高中的少年,承担了太多压力与痛苦了————
    等到国王喝下牛奶,终於得以沉沉睡去后,眾人便默默的离开了房间,来到了隔壁。
    “大人!”
    卡维尔的声音里带著紧迫感,迟疑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继续说道:“陛下的病,其实並非不能治!”
    罗贝尔惊喜抬眼:“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请您稍等,我来为您详细说明!”
    说著,他就从身后的书架上开始翻找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一本厚厚的书籍。
    翻查了半天,才从其中取下了一页羊皮纸,快步地走到罗贝尔跟前。
    “大人,请您看这里!”他飞快地举起羊皮纸,上面详细描绘著肺部的解剖图,许多地方还用拉丁语进行了標註,“其实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陛下之所以不停咳嗽、呼吸困难还伴隨著发热,就是因为肺部已经被积液挤压,压迫的他难以恢復正常。”
    “您之前让我们製备的青霉素,目前已经稍微有了点进展,也许可以用在陛下身上,但至於能不能根治,这还是个未知数。”
    说完这么一长串后,卡维尔调整了下呼吸,再次指著上面的图纸说道:“但是这些都是后面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考虑如何把陛下肺部的那些积液排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陛下的病情再次恶化!”
    “排出积液?你打算怎么做?”
    罗贝尔几乎是麻木著发出了疑问,作为一个前土木狗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啊。
    就连青霉素,都是他之前上班摸鱼时候看网文大概了解到的。
    至於青霉素能不能治肺癆,他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既然青霉素可以用来对抗病毒感染,肺结核也是病毒感染,大体应该可以治吧————
    事实上,这就是罗贝尔出身土木狗的局限性了。
    青霉素作为一种β—內醯胺类抗生素,它对结核分枝桿菌是绝对无效的,更別提想要根治了。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路易得的还真不一定是肺癆,或者说卡维尔提出的“结核性胸膜炎”。
    按照他的病理,如果罗贝尔是医学生的话,其实还能提出另外一种推断,那就是细菌性胸膜炎!
    不过,无论路易的病到底是什么,先排出其肺部的积液到底还是正確的做法。
    短暂的沉默过后,卡维尔终於缓缓开口:“我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但是风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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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他飞快地打量了下眾人的神色,最终还是在罗贝尔的点头示意下继续补充:“我们需要先对陛下进行麻醉,然后————然后切开他的背部,用管子从他的肺里將积液排出。”
    “你这才是胡扯!”王室隨行医官几乎是大吼著惊叫出声,连尊称都忘了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躺在隔壁的是我们的国王,不是村子里的牛羊,你怎么敢这么说!”
    “那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阁下?”卡维尔同样严厉的回驳:“陛下的情况已经恶化至此!您也知道,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等待陛下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眾人都知道,如果真的再不付诸行动。
    那么等待路易的,就只有痛苦死去这一结局了。
    隨著两人的话语,眾人开始陷入爭吵。
    最终还是由罗贝尔站了出来,这才力排眾议的打断了眾人的爭论:“你对此有几分把握?”
    “一半!”卡维尔微微躬身:“毕竟我们之前没有过先例,操作起来————”
    “这就足够了!”罗贝尔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自顾自地朝著门外走去:“我会去找陛下匯报真实的情况,如果陛下同意,就按你说得来!”
    就在他即將走出门外的时候,罗贝尔猛地回头:“不过————我们还是得把成功率提高些才行。
    我们之前不是送了一批俘虏回来吗,应该还没有卖完吧?”
    “没有,大人!”老管家轻咳一声,快步上前解释:“除了那些被送去巴黎的,以及那些被他们的家人或者朋友赎走的,再加上卖给领民的那些,我们的地牢里还关著五百多人。大部分都是佣兵,只有少数是勃艮第人————”
    “把那些佣兵放了,过了这么久都没人来赎,肯定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让他们休整后,编入我们的军队,免去他们的赎金,我还不至於这么缺钱!”
    说著,他的手鬆开了抓住的门框,凑到老管家耳边低声说道:“至於剩下的,挑几个不老实的,送到医学院来。他们的命能为陛下做出一些贡献,也算是洗刷了他们的罪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遵命!”老管家垂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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