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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东宫诡录惊鸿影 临海仙踪謁秘阁 (8)

    姜旻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的边缘,那捲关於沈先生的帛书摊在一旁,墨字幽深。
    他目光掠过、“筑基修士”、“夏洲之民”这些字眼,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一个不属於外海仙尊体系、却对“修士”之道与凡人处境了如指掌的夏洲智者,在七百年前埋下了一颗名为“附灵胶”的法子。
    这绝非偶然。
    王云水出现也不是偶然。
    “召鲁河。”
    鲁河应召入殿,风尘僕僕之色未褪,他现在很老了。
    皇帝没有寒暄,说了他在帛书看到的事情。
    鲁河心理叫苦。
    直接指向核心:“鲁卿,內海深处,王云水他们发现的影石里,那位最后归乡、化光尘而去的老者……你再细想,其举手投足,枯木逢春之术,可像是修士手段?与沈先生坐化时的光尘消散,有无相似之处?”
    鲁河闻言,眉头紧锁,陷入回忆。
    那影石中的画面,每一帧都因过於奇异而深深烙印。“回陛下,臣……细思之下,確有相通之感。那老者使枯木重生,水滴凌空,绝非寻常武功或已知符咒能达到。其最后身躯化为光尘,虽与沈先生记载的『安然坐化,渐次化为光尘』在从容程度上有所不同,更显悲愴,但那『消散於天地』的本质,確非凡人尸解。若沈先生是筑基修士,那这位厙家归乡老者,恐怕……境界犹在其上,或至少,掌握了某些类似的、超越凡俗生命形式的『消散』之法。”
    “也就是说,內海深处,至少在成百上千年前,仍有不属於仙尊体系的、高阶修士活动的痕跡,並且……他们似乎与这片土地的古文明,血脉相连。”
    姜旻澈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敲在鲁河心上。
    “是。而且,这些人可能就是咱们的夏洲同胞。”鲁河补充道,他明白皇帝將这两件事並提的深意——沈先生来自云贸故地,厙家老者归於皋鹤废墟,他们都指向同一个被掩埋的源头。
    姜旻澈頷首,又摊开那份《附灵胶製备初略》的誊录本。“朕已让经学博士与精通博物、医药的臣工看过了。他们初看此方,皆觉匪夷所思,如读天书。然细究其理,却又隱隱符合某些极偏门的『物性相剋』之道,只是將其推演到了极致。”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博士们说,此法门构思之巧,寡人觉得,这近乎顽童以黏胶捕蝉,只不过这『胶』要粘的,是修士体內流动的『灵力』之蝉。看似儿戏,细想却暗含『干扰秩序』的至理。”
    他指向材料名录:“其中几样,倒让朕想起些旧事。这『彼岸草』,描述其『非生非死,常现於古战场阴气匯聚、却又偶得一线朝阳之处』……朕几年前征伐北境蛮子时,有兵士在几处极古老的、传闻有上古战魂徘徊的荒原沟壑中,似乎见过类似描述的异草,当地萨满视之为沟通幽冥的不祥之物,避之唯恐不及。若真是此物……”
    鲁河道:“陛下,若此草北境確有分布,便是一线希望!”
    “嗯。『摩尼花』性洁,需月华灵泉,已派人密查皇家园林、已知的几处灵秀山川及海洲传来的珍奇花卉名录。最难的是这『吸灵石粉』……”
    姜旻澈指尖点在那行字上,“『需深入幽邃矿脉,寻那曾受远古灵力浸润、后又沉寂千万年之特异石髓』。此物闻所未闻,但既与『远古灵力』相关,或许……內海深处的某些矿脉,或者那些上古废墟之下,会有线索。”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鲁河:“鲁卿,王云水说的陆禾你在说说吧?”
    鲁河点头,脸上浮现回忆与恍然交织的神色:“是。陆禾此人,来歷神秘,见识广博。当时在船上,他观察王云水调试船只符阵后,曾私下感嘆,说『若能將符咒之力运用至妙,未尝不能与筑基期修士周旋一二』。当时臣只觉其言夸大,如今结合沈先生『修士人也』之论再看……他分明对修士的力量层级与凡人的对抗界限极为清楚!『练气』、『筑基』、『金丹』……这些称谓,怕就是他们內部对力量阶段的划分!陆禾,很可能就是一个知晓內情、甚至本身就是修士,却对仙尊未必友善的人!”
    此时御书房內发光镜的灯光通明,將姜旻澈与鲁河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与舆图上。
    空气里瀰漫著龙涎香也压不住的沉重。皇帝屏退了所有侍从,此刻不像君对臣,倒像两个被无形巨网缠缚多年、终於要合力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姜旻澈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与鲁河对坐在一张铺著地图的方榻两侧。
    他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亲手为鲁河斟了一杯茶,动作缓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鲁卿,”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许多,“这些年来,朕將你拘在这泠洲城里,名义上是重用,实则是拴在身边,不得远游,你是否怀念你的崝国故地……心里,可曾怨过朕?”
    鲁河正要起身,被皇帝以手势止住。他捧著那杯温热的茶,指腹感受著瓷壁的热度,沉默了片刻。御书房里只闻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陛下,”鲁河抬起头,目光坦荡,“臣早年漂泊,所求不过安身立命,荫庇家族。得陛下信重,委以要职,家人得享安寧,子弟得蒙教化,此乃殊恩,臣不敢言怨。”
    姜旻澈看著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著深切的疲惫与瞭然:“这些年,看著星子长大,看著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朕有时候会想……若是前年,朕允了王云水回南塔奔丧,他是不是……就不会走那条绝路?朕困住了你们,也间接逼走了老王阿。”
    这话里的重量,让鲁河心头一震。
    他从未听过皇帝用如此语气谈及王云水,谈及那份君王的愧疚。
    “陛下,”鲁河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却透著力量,“王云水兄是心怀大志、不甘蛰伏之人,他肯定没有死。即便当年回了南塔,以他的性情,內海之谜、祖上之缘,依旧会牵引他前去。时也,命也。陛下无需过於自责。”
    姜旻澈收回目光,落在鲁河脸上,那眼神复杂:“你替他开解,朕心稍安。但这份歉意,是朕该担的。”
    他向前倾了倾身,姿態放得更低,“鲁卿,朕与太子深谈过。眼前这关,靠高墙深池、百万甲兵,怕是过不去了。仙关异动,流云海频繁现踪,诸朝地宫秘密初现……山雨欲来。我现在非常焦虑,若等察觉憋闷,怕是已无力破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