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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唇相触

    岸边,柳闻鶯好不容易將裴泽鈺拖上岸。
    虽是夏日,但风一吹,湿透的衣服里灌满寒意,她被冻得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时间去在意。
    柳闻鶯俯身听了听裴泽鈺的呼吸,几乎没有。
    按住他的颈侧,脉搏也细弱得感受不到。
    柳闻鶯不敢再耽搁,爭分夺秒从阎王手上抢人。
    她迅速回忆急救步骤,將他身体放平,头后仰,隨即双手交叠,按在在他胸膛正中。
    一下、两下、三下……
    柳闻鶯心底默数,不顾自己的手臂酸软。
    三十余次按压后,她停住动作,看著裴泽鈺依旧青白的唇色心沉了下去。
    心肺復甦光是按压见效甚微,唯有人工呼吸,才能换来生机……
    他洁癖极重,闔府皆知,若醒来知道她与他有过接触,估计自己难逃责罚。
    可转念一想,生死攸关之际,若是因自己的犹豫,错过最佳施救时机,她不会原谅自己……
    柳闻鶯闭眸,深呼吸俯下身。
    双唇相接,触感冰凉。
    他的唇很冷,带著潭水的清冽。
    她渡气进去,感受到他胸腔微微起伏,然后退开,深吸一口气,再次覆上去。
    一次两次,柳闻鶯重复著胸外按压与以唇渡气的循环。
    数不清是第几次渡气,他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柳闻鶯抬起头,裴泽鈺眉头紧蹙,嘴里呛出一口水。
    “二爷!二爷!”
    她忙將他侧过身,让他把水吐乾净。
    裴泽鈺咳了好一会儿,胸口终於恢復起伏,呼吸渐渐平稳。
    但他没有醒。
    他就那样躺著,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像是陷进异常可怕的噩梦。
    裴泽鈺双唇翕动,发出破碎的囈语。
    柳闻鶯凑近,只能听到“不要”“放开”“呼吸不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他的双手在身侧虚抓,像是要拼命推开什么。
    田嬤嬤曾说过,二爷幼时曾被仇家掳走。
    若他幼年被囚,被按进水中折磨,看他挣扎,看他濒死,那这般失態便解释得通……
    柳闻鶯心底刺痛。
    她放缓声音,极轻极柔:“二爷,没事了,都过去了……”
    一边言语安抚,一边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冰凉颤抖的手背,握住。
    “这里有石头,有光,没有水,我们在岸上很安全,二爷你能听见吗?”
    或许是掌心传来的温暖,与那轻柔坚定的嗓音。
    裴泽鈺渐渐停止颤抖,转而反握住她,力道极大。
    三两呼吸后,长睫颤动,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素来清明,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
    此刻蒙著层罕见的水雾与茫然,焦距涣散。
    几缕湿透的黑髮贴在苍白颊边,水珠顺著优越的下頜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衣襟。
    见他终於醒来,柳闻鶯长舒口气。
    柳闻鶯试著抽了抽手,没抽动。
    他的手握得不算紧,却像生了根,固执地扣著她的手指,不肯鬆开。
    “二爷、二爷?”
    接连唤了三四声,裴泽鈺才从混沌里彻底挣脱。
    面上的迷茫与依赖褪去,被往日的清贵疏离取代。
    他低头,看见自己握著她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
    那动作太急,如同甩开。
    柳闻鶯没说什么,默然收回手。
    她懂的,他洁癖重。
    方才昏迷时握著她也就罢了,如今醒来,自然是要避开的。
    甚至柳闻鶯悄悄庆幸。
    还好刚刚急救时,他还晕著,若是知晓自己被她……
    怕是会恼羞成怒吧。
    岸边湿气重,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湿透的衣袍里,冷得人发抖。
    柳闻鶯环顾四周,又看向半躺在地上的裴泽鈺。
    “二爷,你还能走吗?这儿太湿了,不能久待。”
    裴泽鈺未言,咬牙一点点將自己撑起来。
    起身的瞬间,他身形微晃,有些脱力但很快稳住。
    脊背挺拔,未有半分佝僂。
    那份鐫刻在骨子里的清傲,即便身处狼狈境地,也未曾减半。
    柳闻鶯伸手想扶他,但又猛地收势。
    他应是不喜欢她近身的,贸然上前搀扶,怕是会惹他不快,弄巧成拙。
    裴泽鈺勉力站起来后,目光扫过四周,看清崖底景象。
    潭水深静,嶙峋怪石,幽深林莽。
    “此处崖底,想必不久就会有人下来搜寻。”
    柳闻鶯点头,心里稍安。
    可裴泽鈺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提心弔胆。
    “但天色已晚,搜寻的人未必能很快找到这里,我们需要儘快找到一个庇护处,防止入夜后遇到野兽。”
    柳闻鶯怎么忘了,这里是西山围场,即便地处边缘,最不缺的也是飞禽走兽。
    那些黑黢黢的石头和草木阴影里,谁知道入夜后会藏著什么?
    暮色如墨滴入天际,自东边山峦缓缓泅开。
    潭面浮起薄雾,林间传来鸟兽的啼鸣,声声淒清。
    两人一前一后,摸索前行。
    天光黯淡,脚下坑坑洼洼,柳闻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
    潭水浸透的裙裾沉甸甸贴在腿上,风吹过,很不舒服。
    柳闻鶯抱紧自己,留意周围有没有可供庇护的地方。
    忽而,她眼睛一亮!
    “二爷,那边!”
    裴泽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山壁向內凹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洞窟。
    洞口垂著老藤,洞不深,约莫两三丈,勉强能遮风挡雨。
    两人走进去,洞內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阴冷潮湿,但至少没有风。
    终於能歇息了。
    柳闻鶯靠著石壁坐下,但寒意仍旧不放过她。
    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柳闻鶯犹豫了一下,开始解外衫的系带。
    裴泽鈺嫌脏,仍立在洞口,暮色將他侧影勾勒得格外孤峭。
    “你做什么?”见到柳闻鶯的动作,他脊背有些僵。
    “脱衣裳啊,湿漉漉的捂著一晚上也干不了,还容易著凉。”
    柳闻鶯说得理所当然,回话间,她已將外衫脱下,露出里面的中衣。
    中衣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透出底下杏子红肚兜的轮廓,水痕沿著腰线蜿蜒没入裙头。
    她低著头,继续拧外衫上的水。
    非礼勿视。
    裴泽鈺背对她,目光落在洞顶垂落的藤蔓。
    藤蔓的叶儿尖凝聚夕露,將坠未坠,映著最后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