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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云破月来

    好倒霉,走迟被抓住了……
    柳闻鶯被裴泽鈺叫住,心底苦哈哈。
    但面上还是恭敬地朝他屈膝行礼,“见过二爷。”
    “那晚……的软垫,你给祖母用上了?”
    提到自己有了结果的付出,柳闻鶯点头,眼角因熬夜而微红,却掩不住亮晶晶的喜色。
    “用上了!连叶大夫看过都说有用,再配上他新开的几副擦洗药方,褥疮忧愁完全能解。”
    她说得轻快,尾音不自觉上扬,像孩童献宝,满脸写著:看,我做成事了吧。
    裴泽鈺静静地看著她。
    她眼下青黑明显,赫然是连日辛劳所致。
    可那双眼睛,却因照顾好老夫人的纯粹喜悦,变得格外明亮,如同星子坠落。
    忽地,他想起那夜侧屋,她捧著布料,极认真地说。
    奴婢不知何为异类,只知法子有用,便值得一试。
    那份不被世俗眼光束缚、唯念救人的赤子心,烫得他竟有些不能逼视,移开目光。
    他本还想吩咐几句,诸如既有效便继续用心,不可懈怠之类的话。
    但想起她疲惫却熠熠生辉的面庞,公事公办的吩咐,突然就梗在喉咙。
    罢了,她已做得足够好,也足够用心。
    一抹笑容攀上裴泽鈺的唇角。
    那笑容起初极浅,像是冰雪初融,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隨即,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层层漾开,驱散眉宇间惯有的疏淡与温冷。
    他本就生得清雋俊美,五官如墨笔勾勒,平日带著完美的温和面具,显得过於雕琢。
    可此刻真心实意的一笑,如同云破月来。
    “你做得不错。”
    话音落下,他抬步去往主屋。
    柳闻鶯愣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二爷这样的笑容。
    不,或许见过,但不是对自己,是对著老夫人。
    如今的他在自己面前仿佛卸下半截面具,露出底下最本真的一角。
    定了定神,她將胸膛莫名的悸动压回心底,快步走回自己该去的位置。
    不能再多想了……
    主屋內,药味氤氳。
    裴泽鈺来到內室,在老夫人床边的绣凳坐下。
    老夫人精神比前两日好些,许是夜里睡得舒坦。
    “祖母,身下的软垫可还合用?”
    老夫人浑浊的眼眸里漾开笑意,“自然好用的,比先前躺著鬆快多了,后腰也不似往日那般发沉发疼。”
    想起什么,她又道:“那孩子还同我说,赶工赶得急,寻材料也不便,不然把外面的棉布换成小牛皮,做出来会更柔软透气,睡著也更得劲。”
    裴泽鈺闻言勾唇。
    “这有何难?孙儿这就吩咐下去,让人寻最好的小牛皮,按著她的法子多做些。”
    老夫人笑著应了,对著旁边侍立的席春吩咐:“你去把柳丫头叫来,我有话同她说。”
    席春应声就要出去,却被裴泽鈺叫住。
    “等等。”
    老夫人疑惑:“怎么了?”
    “不必特意叫她过来,她连熬几个大夜,眼里都是血丝,让她先去歇著,把缝製法子写下交给旁人便是。”
    老夫人怔了怔,隨即恍然,轻嘆道:“唉,是我整日瘫在床上忘了,还是你细心。”
    裴泽鈺轻轻握住祖母枯瘦的手。
    “祖母说的什么话,眼下身子渐好,往后日子还长,说不定过些时日便能好了。”
    老夫人被他所言触动,眼角泛起湿润,回握孙儿的手。
    得了二爷吩咐的席春出屋。
    从主屋出头,她心头憋著火气,瞧见廊下立著的柳闻鶯,上前劈头就是一句话:
    “赖在明晞堂做什么?还不回去?”
    柳闻鶯被她没头没脑的驱逐弄得愣神,“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实在不解,方才还因软垫见效被夸赞,怎么转眼就要被赶走。
    衣袖被人从后边轻轻扯了一下,是菱儿。
    她躲在柳闻鶯身后,用气声急道:“柳姐姐別慌,我刚刚都听见了。”
    “是二爷和老夫人说话,说你做软垫熬了好几个大夜,让你好生休息去。”
    “至於改善软垫的法子,交给旁人就行,不用你再辛苦。”
    她离主屋最近,主子们说话也不避人,听得一清二楚。
    三人离得不远,席春耳朵尖,不可能听不见菱儿。
    “你多嘴什么?!”
    菱儿嚇得噤声,慌忙缩回柳闻鶯身后。
    席春胸口起起伏伏,满心都是翻涌的妒火。
    二爷素来眼高於顶,满心满眼只有老夫人,明晞堂上下多少丫鬟婆子伺候,他何曾这般体恤过旁人?
    今儿竟为个刚来不久的下人张了嘴,怎不叫人眼红?
    柳闻鶯已从菱儿那几句急促的低语中,拼凑出事情原委。
    她对著席春盈盈一福身,“原来是二爷与老夫人体恤,那奴婢便先谢过恩典,回去歇息了。”
    说罢她竟真的不多做停留,不疾不徐离开。
    走了几步,她似乎想起什么,回身对著僵立在原地的席春客气笑道。
    “至於那软垫的製作法子,待我睡醒后,席春姑娘若得空,记得来寻我要就是。”
    说完她裊裊婷婷走了。
    席春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柳闻鶯!
    当真是……好得很啊!
    离开明晞堂后,柳闻鶯脚步轻快。
    总算能挤出时间陪陪女儿了,心里盘算著回去给落落做点什么小零嘴。
    阳光暖融融,她沿著石径穿过竹林,眼看就要走到通往自己住所的岔路口。
    斜刺里伸出只手,抓住她的腕子。
    力道不轻,带著那人特有的急躁和不容拒绝。
    柳闻鶯被拉到角落,后背抵上粗糙石壁,看清来人,惊呼噎在嗓子眼。
    “三爷?!”
    “你怎么被调走了?”
    裴曜钧开门见山,眉心攒著不自知的焦躁。
    柳闻鶯定了定神,手腕轻轻挣了挣,没挣开,只好由他抓著。
    “明晞堂缺个得力细心的人手,老夫人病中需要妥帖照料,小主子如今也大些,大夫人便让奴婢先过来这边。”
    裴曜钧眉头紧锁,不信:“府里那么多人,非得调你?”
    调走她的原因当然没那么简单,可柳闻鶯又岂会主动说明?
    “不然呢?三爷觉得会是什么?”
    她反问。
    裴曜钧被她问得一噎,別开视线,看向假山缝隙外斑驳的光影。
    “我还以为……是我连累了你。”
    柳闻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