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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沉默之石的低语

    黑色晶石的“一动”,並非物理意义上的位移,更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在无尽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个亘古不变的姿態。在卓越的“情绪观察”视野里,这块被称为“沉默之石”的多面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寧的特质——它並非缺乏“色彩”,而是像一个微型的、贪婪的“空洞”,將所有投射而来的情绪光谱——无论是周围环境的恐慌暗红、纯净核心的寧静蔚蓝,还是他们自身紧张警惕的橙黄——都无情地吞噬、湮灭,只留下一种概念性的、绝对的“无”。而此刻,这“空洞”的边缘,竟泛起了一丝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那“涟漪”的色彩无法定义,非黑非白,仿佛是最初的虚无被惊扰时盪起的、超越人类视觉理解的波纹。
    这无声的“涟漪”盪开的剎那,卓越的灵觉像被冰锥刺入般剧烈预警!危险!这东西的本质,远比“吸收声音的石头”这个描述要恐怖得多!
    “警告!侦测到无法归类的高维信息扰动態!未知实体內部活性读数呈指数级跃升!”星尘手中的探测器发出一连串尖锐到变调的哀鸣,屏幕上所有监测曲线同时冲向极限值,隨即在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响和一股焦糊青烟中彻底沉寂。就连她手腕上高度集成的个人终端也瞬间花屏,数据流乱码般狂泻,系统温度警报悽厉地响起。
    “小心!这东西不对劲——”卓越的警告被骤然降临的异变掐断。
    祭坛中央,那块黑色晶石光滑的表面,忽然开始流淌一层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液態阴影。紧接著,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如同绝对透明水波般的“涟漪”,以晶石为核心,无声无息地、却无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所及之处,声音被“抹去”了。
    不是隔绝,不是削弱,而是“声音”这一基本概念,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力量强行从这片区域“刪除”了。岩石在巨大压力下崩裂解体的轰鸣,远处因锚点毁灭而陷入狂暴的“痛苦之眼”透过地层传来的、令人灵魂颤慄的精神尖啸余波,净化阵列残骸偶尔发出的能量衰变嗡鸣,甚至他们自己血液奔流的潺潺声、心臟搏动的沉闷鼓点、肺部扩张收缩的气流嘶嘶声……一切属於“声音”范畴的振动与感知,在触及那圈涟漪的瞬间,归於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慌的虚无。
    这静默远超物理范畴。卓越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原本无处不在的微弱灵能背景辐射、各种能量残余波动的“声响”、乃至空间结构本身细微的“嗡鸣”,都在踏入这片领域时被无情地“静音”。这是一种对“存在”本身丰富性的剥夺,一种令人从基因层面感到不適的“匱乏”,仿佛瞬间被拋入了宇宙最荒凉、最空旷的角落。
    星尘的嘴唇在快速开合,显然在急速分析和传达信息,但卓越的耳中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寂静。他只能从她灰色眼眸中更加急促闪烁的数据流光和凝重的眉头,判断出她正在应对这超出常理的现象。“绝对静默……规则级场域!”他勉强从她的口型中读出这几个词,伴隨著她的手势比划,“初步判定为……屏蔽常规信息与能量传递……对强概念性存在效果……未知!”
    就在这时,那黑色晶石再次发生了变化。它缓缓从古老的共鸣石祭坛上悬浮起来,仿佛失去了重量,静静滯留在半空中。它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表面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如同幻觉般的“光”悄然浮现。那“光”並非稳定的光源,它的顏色和形態时刻都在变幻,时而像遥远的星云,时而像深邃的眼眸,时而又仿佛只是一段复杂的、无法解读的数据流投影,它存在於晶石內部难以测度的深处,又似乎仅仅是一个来自遥远彼方的倒影。
    几乎就在“沉默之石”悬浮而起、展开“绝对静默”力场的同一时刻,来自高轨之上“痛苦之眼”那足以碾碎常人灵魂的狂暴怒意与毁灭衝击,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却绝对致密的墙壁,在触及这片死寂领域边缘的剎那,被彻底阻隔、消弭!甚至连“痛苦之眼”因暴怒而疯狂撕裂空间、试图强行降临所引起的、足以扭曲现实结构的空间乱流,在蔓延进入这片静默领域后,都诡异地平息、抚平,仿佛从未发生过。
    这片被“沉默之石”力量笼罩的狭小区域,仿佛暂时从危机四伏、濒临崩溃的现实世界中被“剪切”了出来,成为一个诡异的、与世隔绝的无声避难所,或者说——囚笼。
    “它在……保护这片区域?还是仅仅在……自保?” 卓越心中疑竇丛生,不安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隨著这过於强大的“保护”而加剧。一块传说中仅仅是“吸收声音”的石头,怎会具备如此匪夷所思的、近乎领域规则的“静默”权能?甚至能暂时抗衡“痛苦之眼”那源於高维存在的暴怒?
    “看共鸣核心!” 星尘无法发声,只能以极其敏捷的手势指向祭坛旁那几簇巨大的天蓝色纯净晶簇。
    只见在“沉默之石”悬浮、释放力场之后,那几块原本只是散发著柔和辉光的纯净共鸣核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整个深海压强浓缩而成的蔚蓝色光华!这光芒不再温和寧静,而是充满了激盪的、澎湃的“情绪”——那里面有激动,有深切的悲伤,有无尽的眷恋,还有一丝……仿佛跨越了漫长光阴终於等到某物的、悲欣交集的释然。这汹涌的蔚蓝光芒,与“沉默之石”散发出的、吞噬一切的“静默”之力,形成了刺眼到极致的、近乎二元对立的抗衡。
    蔚蓝色的光潮如同拥有生命般,试图温柔地包裹、渗透、浸润那黑色的晶石,仿佛久別重逢的拥抱。然而,“沉默之石”那绝对的静默场域,却顽固地將所有光芒、所有能量波动、所有试图传递的“信息”,都冷冷地“拒之门外”。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层次却可能同样高绝的力量,在这古老地心的废墟之上,展开了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对峙。
    不,並非完全无声。在卓越的“情绪观察”视野里,他能“看到”更细微的图景:那蔚蓝光芒並非均质,其中蕴含著无数细微的、闪闪发光的“点”,每一个“点”都像是一段纯净的记忆碎片,饱含著“思念”、“守护”、“承诺”、“回忆”等温暖而坚定的正面情绪。这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前赴后继地涌向“沉默之石”,渴望触碰、渴望交流。然而,在触及那绝对“静默”的边缘时,它们便如同投入虚无的火星,无声无息地黯淡、消散,只留下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情感余韵。
    与此同时,“沉默之石”內部那不断变幻的、无法形容的微弱光点,似乎也並非毫无反应。它的闪烁频率发生了细微改变,传递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色彩”混合体——那里面有深不见底的“孤寂”,有沉重如山的“束缚”,有跨越了难以想像时间长河的“等待”,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仿佛对眼前蔚蓝光芒的“歉意”。
    “它们……在尝试沟通?”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攫住了卓越。这块石头……或者石头里的东西,拥有意识?这段跨越了可能亿万年的、无声的“交流”,到底在诉说什么?
    “地面!指挥官,看地面!” 星尘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她快速指向祭坛周围那片半透明的胶质地面。
    只见在蔚蓝光芒与绝对静默力场相互衝撞、交融的边缘地带,那特殊的地面上,竟然开始如同被无形之笔书写一般,浮现出一片片模糊的、散发著微光的图案与奇异文字!那些文字绝非“回声”文明的现代文字,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充满自然意象的象形符號。卓越的视觉辅助系统(虽然受到静默力场严重干扰,但基础图像捕捉尚存)和“白翁”通过精神连结传来的辅助解析,勉强拼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
    “守望……直至……终结……”
    “以……纯净……共鸣……为……牢……”
    “囚……深海……之暗……”
    “钥……石……在此……”
    “契约……犹存……”
    “不可……唤醒……”
    “……最后……的……”
    这些残破的、仿佛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图文,像是某个被时光彻底掩埋的古老记录,此刻在纯净共鸣核心与“沉默之石”力量的罕见共鸣下,被短暂地激活、显现在世人面前。
    “这是一段被刻意封存的歷史,”“白翁”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被静默的媒介,在卓越和星尘的意识深处响起,苍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关於这块『石头』……关於被称作『深海之暗』的威胁(无疑指向『噬心魔』或同类存在),关於『封印』与『守望』……『钥石』?难道这『沉默之石』,並非简单的奇物,而是某种……封印的『钥匙』,或是维持封印的『核心』?”
    “『契约』?『最后的』……什么?” 星尘全神贯注地记录著每一闪而逝的图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它们彻底消失前拼凑出可能的敘事逻辑。但这些信息太过残破,且闪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淡,显然这种“显影”无法持久,正隨著两种力量的微妙平衡变化而迅速消退。
    就在图文即將完全消散的剎那,悬浮的“沉默之石”內部,那个变幻莫测的微弱光点,亮度骤然增强了!一股虽然依旧断续、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的“意念”,並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他们灵魂的最底层,强行“印入”了卓越、星尘,以及通过无人机保持深度连结的“白翁”的意识之中:
    “终……於……来……了……”
    “时……之……沙……即……將……流……尽……”
    “带……我……离……开……此……地……”
    “去……『源……海』……的……边……陲……”
    “打……开……那……扇……门……”
    “否……则……吞……噬……將……至……万……物……皆……终……”
    这意念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深切的焦急,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足以淹没星辰的孤独与悲慟。它没有明確的指向,但卓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意念的主要“焦点”和“期望”,沉甸甸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是因为自己身怀的“秩序”之力与它產生了某种共鸣?还是因为自己是此地唯一的、未被“回声”文明烙印的“变量”?
    “『源海边陲』?『那扇门』?” 卓越心神剧震。这不仅是一块有意识的石头,它似乎知晓“源海”——那被认为是宇宙一切灵能与信息起源的神秘之地的概念!它要求被带走,去打开某扇“门”?否则“吞噬將至,万物皆终”?这个“吞噬”,仅仅是指外面那个暴怒的“痛苦之眼”?还是指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终焉?
    “你究竟是什么?『源海边陲』在何处?要打开的『门』又是什么?” 卓越凝聚精神,尝试向那黑色晶石內部传递自己的疑问。
    “沉默之石”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那股意念反而变得更加急迫,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快……『它』……真……正……的……『它』……要……感……应……到……了……”
    “我……的……力……量……即……將……耗……尽……封……印……松……动……”
    “带……我……走……趁……一……切……还……来……得……及……”
    “用……你……的……『秩序』……触……碰……我……那……是……唯……一……的……『桥』……”
    意念传递的同时,那笼罩四周的“绝对静默”力场范围,竟然开始以“沉默之石”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向內缓缓收缩!仿佛这块神秘晶石內蕴的力量正在急剧衰退,或者,它正在主动回收力量,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隨著静默力场的收缩,外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这片区域——那是“痛苦之眼”因锚点彻底毁灭而发出的、更加癲狂暴戾的嘶吼(虽然被距离和地层削弱,依然令人心悸),是地心空间结构最终崩解时发出的、连绵不断的沉闷轰鸣,还有伊芙琳在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充满了电磁杂音却难掩急切的呼喊:
    “指……挥官!空间……裂隙……急剧……扩张!『秩序之锚』號……护盾……过载!……坚持……!必须……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千钧一髮!主污染源虽已净化,但引发的后果却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痛苦之眼”陷入彻底的疯狂,不惜代价也要降临毁灭。外太空那艘刚刚並肩作战的“秩序之锚”號正在独力支撑危局,为他们爭取渺茫的生机。而眼前,这块自称“钥匙”、关联著“源海”与“终结”、散发著不祥与悲愴的“沉默之石”,正发出最后的、危险的求救。
    是按照原计划,立刻带著星尘和“白翁”撤离,与“秩序之锚”號匯合,逃离这个即將被毁灭和混乱吞噬的星球?还是……听从这来歷不明、充满未知危险的“意念”的哀求,冒险接触並带走这块可能关联著宇宙级秘密、也可能是灭世导火索的石头?
    “卓越,决策时间。” 星尘看著卓越,她的眼神依旧保持著冰晶般的冷静,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和更加紧绷的下頜线,暴露了她同样承受的巨大压力。“留在此地,物理性风险与时间成本已超过临界值。但该物体……” 她目光扫向那悬浮的、力场正在收缩的黑色晶石,“……蕴含信息层级极高,潜在价值与潜在风险均无法估量。其与『噬心魔』及『源海』的关联性,可能触及我们任务的核心边缘,甚至……更深处。”
    “此物……大凶,”“白翁”的声音在卓越脑海中迴荡,带著智者洞悉隱患的深深忧虑,“其意虽悲,然其质至寂至灭,乃诸般『活跃』与『存在』之对立面。贸然相接,犹如徒手探渊,恐遭其『静默』本质反噬,神魂俱寂。然其所预警之『吞噬』,气息之恢宏可怖,似非虚言恫嚇。此间抉择,已非一地一星之得失,恐关涉……更广大之平衡。”
    走,还是留?放任这块石头在此地,要么被暴怒的“痛苦之眼”发现並攫取(那后果不堪设想),要么隨著这地心废墟一同永葬。带走它,则意味著將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控制、可能关联著宇宙级危险的“变量”带在身边,驶向未知的深空。
    卓越的目光在那黑色晶石与星尘手中的收容装置间游移,耳边是伊芙琳断续却刺耳的警报,脑海中迴荡著“白翁”的警告与那石头悲愴的哀求。他仿佛能看到轨道之上,“秩序之锚”號在紫黑色裂隙与灵能风暴中艰难穿梭的身影;能感受到头顶星球表面,无数“回声”生灵在最后的屏障后瑟瑟发抖的绝望。
    “带上它!” 卓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锐光,仿佛下定了某种超越个人安危的决心,“不管它是钥匙还是灾星,留在这里,只有最坏的结果!它知道的东西,可能直指『噬心魔』的根源,甚至涉及『源海』的秘密!这个风险,我们必须承担!星尘,准备最高规格收容!老白,精神屏障最大输出,准备应对衝击!我来建立连接!”
    “明白。” 星尘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她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从战术背包深处取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却闪烁著多层复合能量封印光泽的特製收容单元。这是出发前,针对可能遭遇的、具有高维信息污染特性实体而准备的最极端预案容器。
    “谨守灵台,万物皆虚!” “白翁”只沉声叮嘱了一句,悬浮的无人机瞬间光芒內敛,所有能量转向构筑一层致密的、针对信息与灵魂衝击的防御屏障,將卓越的精神核心层层包裹。
    卓越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地心污浊而危险的空气化作决断的燃料。他调动起眉心的“秩序”之力,让那银白色的光华不再外显,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鎧甲般覆盖在体表与意识表层。他伸出手,指尖稳定地、毫无颤抖地,探向那悬浮的、静默力场已收缩至仅能包裹其本体轮廓的黑色晶石。
    当他的指尖,即將与那冰冷、光滑、仿佛连“触碰”这一概念都想吞噬的漆黑表面发生接触的瞬间——
    “谢……谢……”
    那断断续续的意念,最后一次清晰地传来,不是声音,却仿佛带著一声跨越无尽光阴的、如释重负的嘆息,以及深埋其下的、无边无际的哀伤。
    紧接著,接触发生!
    “轰——!!!!!”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但在卓越的意识最深处,却仿佛有亿万颗恆星同时诞生又寂灭!那不是物理的衝击,而是信息层面、概念层面、乃至存在层面的一场毁灭性海啸!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完全超出人类理解框架的画面、符號、声音(或许並非声音)、意念、知识残骸、歷史碎片、甚至是对某些无法形容之存在的“感知”……如同宇宙初开时的信息洪流,以蛮横无理的方式,疯狂地、粗暴地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无垠的、蠕动的、充满饥渴与恶意的“黑暗”(比“痛苦之眼”深邃古老亿万倍!)……在某种难以言喻的维度中缓缓“呼吸”。
    他“听”到了:並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感知到的、超越时空尺度的、无穷无尽生灵在终极痛苦与绝望中发出的“寂静尖叫”。
    他“感觉”到了:一个庞大到让星系都显得渺小的、冰冷、漠然、却又对某种“存在”本身怀有纯粹贪婪的“意志”,在难以企及的虚空深处,將“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理解”了(或者说,被迫接受了)一些破碎的词语与概念:“守望者”、“古老囚笼”、“不朽契约”、“源海的『涟漪』”、“门扉的『看守』”、“背弃的代价”、“恆久的沉眠”、“最后……的哨兵”……
    还有一幅宏大得令人灵魂冻结的景象:一块巨大到无边无际的、缓缓转动的、由无数类似“沉默之石”的黑色晶石构成的、冰冷而死寂的……“结构体”?“大陆”?亦或是某种宇宙级的“装置”?在这“结构体”冰冷表面的某处,一扇紧紧闭合的、造型无法描述、仿佛由“拒绝”与“隔绝”本身构成的“门”,沉默地矗立著。
    最后,是一个孤独的、渺小的(相对於那宏大的结构体)、仿佛已经在门前站立了亿万年时光的“身影”。那“身影”的气息与这块“沉默之石”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疲惫。它背对著洪流般涌入的视角,然后,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
    卓越只来得及“看”到半张“脸”——那並非物质构成的脸庞,更像是用“虚无”、“寂寥”与“漫长的职责”编织成的、无法被凡俗视觉理解的轮廓——一股无法承受的、夹杂著浩瀚时光之重与无边孤寂之寒的信息洪流,便彻底衝垮了他意识的堤防!
    “呃——啊!!!”
    卓越发出一声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弹开,踉蹌数步后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带著银光的鲜血!他的脸色瞬间灰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浆般涌出,双眼瞳孔失焦,视野中满是疯狂闪烁的、无法理解的幻象和符號!那涌入的信息太多、太杂、太超越他当前生命形態的理解极限,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与疯狂低语,如同亿万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意识纤维,几乎要將“卓越”这个存在的自我认知彻底搅碎、淹没!
    “指挥官!” 星尘的反应快如闪电,她並非去搀扶,而是第一时间將手中早已准备就绪的特製收容单元,对准了那因为接触而骤然光芒乱闪、剧烈震颤的“沉默之石”。
    收容单元內部,预设的多重约束力场、维度锚定锁、信息防火墙全功率启动,形成一股强大而精密的捕获力场,瞬间笼罩了黑色晶石。晶石本能地抵抗,表面荡漾起最后一圈试图扩散的“静默”涟漪,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倾泻了太多古老信息导致自身虚弱,或许是因为卓越的“秩序”之力在接触瞬间与它建立了某种临时的、脆弱的连结通道,也或许……它本就等待著被带走。抵抗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驯服的“嗡”鸣,“沉默之石”被稳稳地吸入收容单元內部。单元外盖瞬间自动旋紧密封,內部层层能量阻尼与灵能屏蔽矩阵完全激活,外部指示灯从狂乱的红色急速闪烁,最终稳定在代表“强制收容完成”的、並不令人安心的幽绿色。单元外壳微微发热,然后迅速冷却,握在手中,只传来一种恆定的、低於环境温度的冰凉,仿佛握著一小块凝固的深空。
    “收容……完成?” 星尘迅速检查了一遍收容单元的状態读数,確认所有封印稳定,然后才立刻转向卓越,单手扶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將一支高效神经稳定剂和灵能补充剂扎入他颈侧的注射口。“白翁”的无人机也立刻靠近,洒下更浓郁的金色光雨,辅助梳理、安抚、压制他脑海中狂暴的信息乱流。
    卓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在药剂和“白翁”的帮助下,勉强將那些几乎要撑爆他脑袋的恐怖信息碎片,强行镇压、封存到意识深处某个临时的“隔离区”。剧痛稍缓,但一种深沉的、仿佛灵魂被玷污了一层冰冷灰烬的疲惫感,以及那些碎片中透出的不祥预感,却沉沉地压在了心头。他看了一眼星尘手中那看似平静的收容单元,透过特製的观察窗,能看见里面那块纯粹的黑色晶石,此刻如同最深邃的墓穴中的陪葬品,再无丝毫动静。
    “走……快……离开这里!” 卓越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他撑著星尘的手臂,艰难地站直身体,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大脑依旧隱隱作痛。隨著“沉默之石”被收容,那最后的“静默”力场彻底消散,外界的“噪音”瞬间以翻倍的音量涌入——崩塌的巨响如同大地临死的哀嚎,“痛苦之眼”那仿佛近在咫尺的疯狂嘶吼震得岩壁簌簌落灰,伊芙琳的通讯几乎被噪音淹没,只剩下最尖锐的片段:“……裂隙!……降临!……无法阻止!……逃!”
    失去了“沉默之石”力量的某种微妙平衡支撑,那几块纯净的天蓝色共鸣核心,光芒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重新陷入沉睡。地面上曾短暂浮现的古老图文,再无痕跡。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共鸣石祭坛,依旧矗立在崩塌的废墟边缘,像一个沉默的墓碑,见证著刚刚发生的、超越凡俗理解的一幕。
    “撤离路线重算!原入口完全塌陷!侧方岩体检测到大规模应力裂纹,后方热能读数飆升,疑似地幔物质上涌!唯一生路——上方,七十度角,薄弱岩层,距离最近稳定结构约四十米!建议使用剩余高爆切割与定向能量衝击强行开路!” 星尘的语速快到了极致,同时已將收容单元牢牢固定在腰侧,特种步枪再次擎在手中,眼神锐利如刀,扫视著不断坠落的巨石和裂开的地缝。
    “走那边!开路!” 卓越没有任何犹豫,强行压下所有不適,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被岩浆般暗红色物质和崩塌岩石吞噬的区域,看了一眼那几块黯淡的纯净核心——它们才是“回声”文明真正的根,希望这场劫难之后,这片土地的“深海迴响”,还能有重新清澈、共振的一天。
    “白翁”的无人机率先冲向星尘標记的岩壁方位,机体下方探出高能切割器,喷射出炽白的光束。卓越凝聚起体內残存的、每一丝都带著刺痛感的“秩序”之力,將其尽数压缩於拳锋,对著那被切割出网状裂纹的岩壁,倾尽全力,一拳轰出!
    “秩序崩灭·开道!”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巨响,混杂著岩石粉碎和能量宣泄的尖啸!本就脆弱的岩壁被轰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后面並非通道,而是一条向上倾斜的、狭窄得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天然岩缝,里面充满了粉尘和呛人的硫磺气味,但確实通向未知的上层空间。
    没有丝毫犹豫,星尘率先灵巧地钻入,卓越紧隨其后,“白翁”的无人机收拢结构,如同一枚梭子般挤入缝隙,断后。
    在他们身后,那巨大的地心空间,在失去了所有支撑和平衡后,迎来了最终的末日。暗红色的、灼热的物质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吞噬一切。而在那星球轨道之上,失去了锚点束缚、陷入终极疯狂的“痛苦之眼”,其投影已经凝实到近乎拥有质感,一道横跨数万公里的、令人绝望的紫黑色空间裂隙正在它身后缓缓张开,恐怖的、仿佛能吞噬恆星的气息从中瀰漫出来。那艘暗紫色的晶体飞船,“秩序之锚”號,船体上多处破损,灵能光辉明灭不定,却依然如同不屈的礁石,在狂暴的能量潮汐与空间碎片中穿梭、闪避,用精准而致命的“秩序”灵能脉衝,一次次轰击著裂隙的边缘,试图延缓那不可阻挡的降临……
    地底,绝望的向上逃亡;太空,惨烈的迟滯阻击战。两块屏幕上的末日景象同步上演。
    而就在星尘腰间那个冰凉的特製收容单元里,那块被称为“沉默之石”的黑色晶石,在多重封印之下,陷入了绝对的沉寂。
    只有卓越脑海中,那些被强行镇压的、光怪陆离的、充满了冰冷孤寂与不祥预感的古老信息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山,暂时隱没,却庞大而危险地存在著。它们像是埋入意识土壤的、来自不可知时代的种子,无人知晓,它们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那扇被提及的“门”,究竟在何方?
    “它”真正要感应到的,是什么?
    而他们这艘伤痕累累的“巡林客號”,带著这个危险的秘密,又將驶向怎样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的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