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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无法带走的冬天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在眾人细想之下,这却是目前最务实、最能保存实力且打击敌人的办法。
    “我同意。”
    刘师长第一个表態。
    “咱们是穷人队伍,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鬼子的罈罈罐罐,咱们搬回家就是咱们的。搬不走的,砸了也不能留给他们。”
    “我也同意。”吕正操点头,“与其守个空名头,不如换点实惠的。咱们兵工厂正缺工具机呢。”
    “那就这么定了!”聂司令一锤定音,“成立『保定物资抢运指挥部』,发动群眾,能搬多少搬多少。三天!我们最多只有三天时间!”
    保定城东,废墟清理现场。
    天色渐晚,寒风卷著灰烬,在空中打著旋儿。
    沈清芷站在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手里拿著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牌。
    牌子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日文片假名,那是“1855部队”的编號铭牌。
    在她脚边,摆著几具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尸体”。
    说尸体其实並不准確,那只是一些碳化的骨骼残骸。
    有的甚至和融化的玻璃、钢铁凝结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发现什么了?”陈墨走了过来。
    “这就是小野寺信。”
    沈清芷指著其中一具稍微完整点的骸骨,指了指那具骸骨手指位置的一团融化的东西。
    “那是他的金丝眼镜。还有这个……”
    她踢了踢旁边一个变形的铁柜子。
    “这是保险柜,虽然炸坏了,但里面的部分文件因为处於缺氧状態,还保留了一些残片……”
    “主要是关於【黑太阳】计划的数据记录,还有……受害者名单。”
    陈墨蹲下身,看著那些焦黑的纸片。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中国人,有朝鲜人,甚至还有盟军的战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死亡日期和实验代號。
    “收好。”
    陈墨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铁证。將来清算的时候,这就是射向日本军国主义心臟的子弹,看那时候他们还有什么狡辩。”
    他站起身,看著这片曾经也是人间地狱的土地。
    “高桥由美子呢?”
    “在战俘营。”
    沈清芷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一直不说话,也不吃不喝,只是盯著墙角发呆。但我感觉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死。”陈墨淡淡地说。
    “或者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不过她没机会了。明天一早,把她和松平秀一一起,押送去太行山总部。这种级別的战犯,我们要公审。”
    ……
    慈云寺,后院。
    庞学礼正指挥著手下的偽军搬运箱子。
    这些箱子不是他之前的金银细软,而是从日军仓库里搬出来的子弹和罐头。
    “都给我轻点!这可是保命的傢伙!”
    庞学礼吆喝著,满头大汗。
    看到陈墨过来,庞学礼赶紧迎了上去。
    那张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但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陈先生!您来了!您看,按照您的吩咐,弟兄们都在帮忙搬东西呢!”
    “庞旅长,这次你立功了。”
    “刘师长说了,算你起义投诚。你的部队保留建制,改编为『冀中独立支队』,暂时归吕司令指挥。”
    陈墨看著他。
    “哎哟!谢天谢地!谢刘师长!谢陈先生!”
    庞学礼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
    “不过……”陈墨话锋一转,“你的那些『私房钱』,得交一半出来。”
    “啊?”庞学礼脸上的肉一哆嗦,“这……这一半……”
    “怎么?捨不得?”
    陈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现在的根据地,到处都缺钱缺粮。你拿著那么多金条,要是让战士们看见了,这觉悟可就不够高了。”
    庞学礼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交!我交!只要能跟著八路军打鬼子,这点钱算个屁!全当是我给根据地的见面礼!”
    他是个聪明人。
    钱没了可以再捞,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而且跟著这群能把日本人打趴下的狠人,这笔买卖,不亏。
    ……
    深夜,城头。
    陈墨独自一人站在保定的城墙上。
    脚下的古城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搬迁。
    无数的火把匯成了一条条长龙,独轮车、马车、还有从日军那里缴获的卡车,满载著机器和物资,源源不断地向西门涌去。
    那是这个国家的血脉,正在被重新注入到抗战的躯体里。
    “在想什么?”
    林晚走过来,给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在想未来。”
    陈墨拢了拢衣领,看向北方。
    那是北平的方向。
    也是他曾经潜伏、战斗过的地方。
    “这一仗打完,华北的局势就彻底变了。”
    陈墨轻声说道。
    “我们不再是被动挨打,我们有了反击的资本,但路还很长。”
    他想起了那个笔记本上涂黑的“铀235”。
    想起了还没发生的豫湘桂大溃败。
    想起了还要再流两年血的中华大地。
    “先生,你会一直在吗?”
    林晚忽然问了一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陈墨沉默了片刻。
    时空排斥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昨天在井底的那一刻。
    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正在被强行剥离。
    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会一直在。”
    陈墨转过头,看著林晚。
    看著这个在这个时空里与他生死相依的姑娘。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仗要打,还有人在受苦,我就在。”
    “哪怕有一天我的人不在了,我的魂也会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却很暖。
    “走吧,该撤了。”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古城。
    “让冈村寧次来吧,等他来了就会发现,他得到的只是一具躯壳,而我们,带走了灵魂。”
    1943年2月。
    八路军主动撤离保定。
    与其说是撤离,不如说是一次满载而归的战略转移。
    三天后,当冈村寧次集结了重兵,小心翼翼地重新踏入保定城时。
    他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厂房、被拆毁的铁路,以及城墙上那行用石灰水刷出来的巨大標语:
    “我们还会回来的。”
    那是陈墨留下的。
    也是整个中华民族,对侵略者发出的,最沉重、也最自信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