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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飞蛾,扑火

    正如裴少府是不是谢先生和大表哥的人,我不知道。
    关长风又到底是不是萧鐸的人,他可还会回来?我也不知道。
    一墙之隔的那一旁刀枪相撞,錚錚刺耳的声响每响一下,就要叫人心头一骇,那一旁到底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恶战,我不敢想。
    火光把我俩烤得有些烫了,宋鶯儿还在一下下地捶打我,剖肝泣血,泪如雨下,“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你救救他.........”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都以为是大表哥。
    可是不是大表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怔怔的,轻轻拍了拍宋鶯儿的肩膀,温声劝慰她,“你別哭了,那我.........我去试试........”
    宋鶯儿的话顿在口中,她含著眼泪愕然望我,原本粉嘟嘟如今发了白的唇瓣翕动著,翕动著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
    她是那么敏慧的人,耳聪目明,怎么会不知道这里藏不了多久了,若不是大表哥的人,我出去也一样会死。
    我不指望谁会感谢一句,抑或叮嘱一句什么,拔下宋鶯儿的簪子,起了身就朝围杀萧鐸的地方大步奔著。
    我也是个傻子。
    我能试出个什么来呢。
    萧鐸是飞蛾扑火,焉知我不一样是飞蛾扑火。
    明知火在那里,也仍旧要扑过去。
    这断壁残垣之外的惨烈实在是我十分害怕的景象。
    那么一大群人不知到底有多少,但在火光里泛著白光的剑树刀山,鉤爪锯牙却要晃瞎人的眼。
    刀光剑影,东砍西斫都围著他。
    他们在围杀公子萧鐸。
    那么芝兰玉树的一个人,一身淡雅的素袍子怎么就有那么多的血。
    他原也不是个刀枪不入的神仙啊。
    头皮一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去想他身上已然中了几刀。
    也许一刀,也许两刀,也许数刀。
    也许四五刀,也许七八道,也许那身遍布刀口的素袍子下已经皮开肉绽了。
    我停在巷口,周遭的火焰烤著我,风把我的乱发吹起,我灰头土脸,可是我很高兴。
    我大声地喊,“我是大周九王姬稷昭昭!你们放了他!”
    眾人闻声一顿,公子萧鐸在刀枪剑雨中愕然望我,“昭昭!”
    为首的人在马上高声哂笑,“大周?大周都亡了快一年了!什么九王姬,你说放就放?”
    是啊,大周都亡了快一年啦。
    当初一心一意想要匡復的大周,这辈子可还有一点儿的机会啊。
    不知道,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也笑,我一个人面前是千军万马,可我没什么畏惧的。
    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是没什么好畏惧的。
    可不畏惧的话,为何我还是眼眶酸酸,就要淌出眼泪来。
    必定是这满城的黑烟呛出来的。
    我手无寸铁,唯一支簪子。
    可我很高兴自己能来。
    我立在断壁残垣一旁,周遭是漫天的火光,我高声告诉他们,“我是申公子的未婚妻,我很值钱!”
    我在萧鐸身边是个无名的侍妾,但在大表哥跟前,我仍旧还是个值钱的人。
    我是有用的。
    宗周初亡,稷氏就还是有用的。
    谁把稷太子挟持在手,谁就能在诸侯爭霸中迅速抢占先机。
    若没有稷太子,那稷昭昭也行,稷昭昭也能凑合著用。
    只要是稷氏后人,就有承继天下的正统性。
    天下诸侯都想要稷氏,唯有萧鐸不把稷氏放在眼里。
    我在风中大声说话,“我外祖父申侯正悬赏我,你们可以把我送给外祖父,也可以送给你们的主人,你们会得到丰厚的赏钱!”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也许是楚人,也许是虢人,我什么也不知道,可也只能硬著头皮赌一把。
    若有机会救下公子萧鐸,我得亲口问问他,若不是他屠了镐京,那屠了镐京的人又是谁?
    不问问他,我死也不能闭眼。
    一旁有人道,“大人,申公子的未婚妻,这可是好东西啊!”
    为首的人眼光轻佻,“身段儿姿色不错啊,去,带去领赏!”
    这便有黑衣人打马冲我奔来,乌泱泱的,真叫人怵头。
    我把簪子抵在喉间,壮著胆子没有后退,“慢著!你们放了他,不然我就死!我死不要紧,但我外祖父必定不要一个死人,你们拿不到赏钱!”
    被围杀的人蹙眉冲我斥道,“稷昭昭,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走!”
    火光在我眼里的水光中晃著,我看不清公子萧鐸此刻的神色。
    只知道他素日说话不是这样的,我听得出来他已经筋疲力尽,就要耗干气力了。
    他还强撑著,不过是为了给残垣另一旁的人一条活路罢了。
    为首的人大笑,扬手命道,“放!”
    热浪滚著,把我的髮丝吹得招摇,簪子仍旧抵在颈间,我声嘶力竭地喝著,“退后!叫你的人全都退后!”
    一旁便有人问,“大人!放了他,主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们的主人,又是哪个主人,是哪家的王,还是哪一姓的公子?
    为首的人大笑,“伤成这样,活不几日了!退!”
    围困住公子萧鐸的刀剑这便领命往后退去,我冲公子萧鐸笑,“你我从此两清啦!”
    那人拄剑煢煢立在那里,仍旧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我想,他必定累极也乏极了,他必定已经再撑不下去了,可不必怕。
    他可以活下来,带著他的表妹宋鶯儿回去,回去办一场轰轰烈烈名动九州的大婚,一个有鸿鵠之志,一个所图乃大的人,他该有一场这样的大婚。
    为首的人驱马赶来,“带走,送给申公子,公子必定高兴!”
    他们说的“申公子”是谁,我知道。
    可后头那个不加姓氏的“公子”又是谁?
    是另有他人,还是因了他们就是申公子自己的人,因而才叫“公子”?
    扑朔迷离,我不知道。
    可这样的话一出,萧鐸必定以为我又誆了他。
    唉,疑心也罢,没什么关係,我救他一遭,我们就算两清了。
    贼首打马朝我奔来,一把就將我提溜上了马,吹起一声口哨,大笑著吆喝著人,“走!找公子领赏去!”
    这对我算是一桩好事么。
    是吧,送到申公子面前,到底就自由了。
    可也的的確確的,与是夜的刺杀脱不了干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