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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想她了

    江岱宗听著弟弟那浸满血腥气的平静话语。
    抬眼望去,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江凌川已豁然起身,背对著他,只留下一句冷硬如铁的逐客令:
    “兄长,我乏了,请回吧。”
    江岱宗目光在他绷紧的背脊上停留片刻,终是没再多言。
    他拂了拂衣袖,整衣起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留下满室寂静与未散的茶香。
    江凌川独自在房中站了许久,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攥紧。
    他並非木石无心之人。
    相反,对那些残酷血腥、阴暗暴戾之事,他往往更加敏锐。
    只要稍加引导,那些黏腻、湿冷、血腥的记忆便能立即重现眼前。
    纤毫毕现。
    虽然他刻意压制,可那些刻意尘封的旧日血色。
    终究是被江岱宗的话语撬开一丝缝隙。
    那些绝望的尖啸挟著腥风,汹涌地反扑回来。
    胸口那股滯闷,並非简单的鬱结。
    而是混杂著铁锈味、皮肉焦糊气,以及无数绝望嘶吼的阴冷刺痛。
    如同刺骨粘稠的黑水,正一寸寸浸透他的骨骼,蚕食他的呼吸。
    这种感觉他早已熟悉。
    抵抗无济於事。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等这段黑暗淹没他后自行消散。
    就在这几乎要被黑暗记忆彻底吞没的窒息边缘。
    一道柔软而温热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劈开混沌。
    是白日里,假山石洞中,那短暂到几乎虚幻的肌肤相亲。
    那截腰肢的柔韧弧度,仿佛还贴合在他掌心的纹路里。
    颈窝处散发出的、乾净微暖的淡香,丝丝缕缕,似乎仍缠绕在他鼻端。
    心猛地被揪紧。
    他下意识地微抬手臂,手指微微蜷缩,仿佛想握住什么。
    下一瞬,却又猛地攥紧成拳,青筋毕露,狠狠背到了身后。
    掌心空空,只有冰冷的空气。
    抓不住。
    无论是旧日的梦魘,还是今日那一缕虚妄的暖意。
    他都抓不住。
    江凌川下頜紧绷,猛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月已中天,清辉如练,铺满了寂静的庭院。
    他仰头望去,那轮皎月高悬,光华流转。
    落在他眼中,却只觉淒清冷寂,照得人心底一片荒芜。
    脚步不知不觉,便停在了一处矮房前。
    那是玉娘曾住过的房间。
    如今已空置,门扉虚掩。
    他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床一柜,四壁空空。
    黑洞洞的屋顶透著旧日的潮湿气息。
    可恍惚间,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窈窕的身影在这里忙碌。
    就著昏暗油灯浆洗衣裳,抱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野猫低声絮语。
    甚至能在寂静的夜里,听到她均匀清浅的呼吸……
    那股若有若无的、独属於她的乾净温暖的淡香,似乎又縈绕在鼻尖。
    直到踏入此地,置身於她残留的气息之中。
    这清冷的月夜,才仿佛有了片刻的静謐,能稍稍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魂。
    他在那简陋的木板床边坐下。
    伸手將床上叠放整齐,洗得发白的薄被扯了过来,拥入怀中。
    被褥上属於她的气息更为清晰浓郁地包裹了他。
    那股让他心安又心乱的熟悉味道,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他抱著那床薄被,像抱著一场易碎的旧梦。
    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皎洁月光,终於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福安堂的下人房里。
    唐玉拥被而坐,同样凝望著窗前那一小片清冷的月光。
    眼神怔忡,毫无睡意。
    白日假山洞中发生的一切,如同烙铁,在她脑海中反覆灼烫。
    他手臂如铁箍般的力量,不容分说地將她锁进怀里。
    两人之间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骨血。
    那具胸膛传来的,不仅是滚烫的体温。
    还有一种只属於男子的炽热气息,將她全然包裹、侵染。
    还有那些缠绵的吻。
    气息灼热而霸道,仿佛要將她的肉体、她的神智一併吞噬。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胸膛抵著她时的坚硬轮廓。
    所有被触碰过、压迫过、摩挲过的地方。
    肌肤的记忆都异常鲜活,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叫囂著存在感。
    最让她心慌意乱的,是闭上眼就能清晰浮现的那双眼睛。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露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渴望。
    仿佛要將她里里外外看透,再一口吞下,连渣都不剩。
    只要一回想他那时暗沉汹涌,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眼眸。
    她的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失序。
    她想,她大约是留恋他的。
    大约是留恋那具年轻健硕的躯体,带来的短暂沉溺。
    或许也掺杂著他对自己隱秘庇护的一二分感怀?
    唐玉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徒增烦扰,自寻烦恼。
    她与他之间,隔著的岂止是云泥之別?
    那是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纵使他今日曾对老夫人,说出“寧娶布衣贤女,不纳中山之狼”的话。
    可那“布衣贤女”,也绝不会是她这样的身份。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为奴为婢……
    或许,正因她身如浮萍,卑微弱小。
    那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觉得她隨意可取,隨处可用吧。
    唐玉攥紧了手中的被褥,指尖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白日里被石壁磨破的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明天……
    明天还是去看看崔大奶奶吧。
    也不知她將医馆改造得如何了。
    她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