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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归墟倒计时

    通天河畔。
    离开灵山后,取经队伍一路东行。
    来时千难万险,归时却轻快许多。
    一来是走熟了的路,二来是那些妖魔鬼怪似乎都销声匿跡,连个拦路的小妖都见不著。
    “玄奘,这不对劲。”
    孙悟空化身却越发警惕,紧握金箍棒,认真说道:“太安静了。
    咱们来的时候,走三步遇一个妖,过五岭逢一个魔。
    现在倒好,连只兔子都躲著咱们。”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看著前方滔滔大河。
    通天河。
    来时,他们在这里遇到过灵感大王,最后被观音出手处理。
    后来是老鼉驮他们过河,还托他们向如来问寿。
    如今河水依旧汹涌,岸边却空无一人。
    “老鼉呢?”
    猪八戒四处张望,不解问道:“那老傢伙不是说在这儿等咱们吗?”
    沙悟净不由皱眉,试探性说道:“莫非出了变故?”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扫视河面,忽然脸色一变,道:“玄奘,河底有血腥气!”
    话音未落,河水骤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浑身是血,正是那老鼉!
    它跌跌撞撞爬到岸边,气息奄奄:
    “圣、圣僧……快走……有人……冒充……等你们……”
    话未说完,一头栽倒,气息断绝。
    玄奘浑身一震,急忙蹲下查看。
    老鼉背上,一道深深的刀伤,从脖颈直划到尾椎,致命一击。
    出手之人狠毒至极。
    “谁干的?”猪八戒见状怒吼,眼眸全是怒火。
    这时,河面上,忽然飘来一艘大船。
    船上站著数十人,个个身穿金甲,手持兵刃。
    船头立著一个中年男子,头戴金冠,手持圣旨,神情倨傲。
    “可是取经人玄奘?”
    孙悟空化身见状,金箍棒一横,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展开圣旨,朗声道:“本座乃天庭巡查使,奉玉帝之命,查验取经人所取真经是否为正统佛法!
    速將经书呈上!”
    玄奘看著他,又看看那艘船,看看那些金甲天兵。
    他忽然问:“施主,天庭巡查使,可认识孙悟空?”
    那人闻言一愣:“什么?”
    “贫僧这徒弟,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天庭无人不识。”
    玄奘神情平静,道:“施主既是从天庭来,怎么见了他,毫无反应?”
    那人脸色微变。
    孙悟空化身咧嘴一笑,说道:“装得还挺像。
    可惜,俺老孙这张脸,天上地下,就没有不认识的。”
    他金箍棒一指:“说!谁派你们来的!
    俺老孙饶你们不死!”
    那人见偽装被识破,索性撕破脸皮,狞笑道:“玄奘,算你有点眼力!
    不错,我等不是天庭的人。
    可今日,你这经书,非留下不可!”
    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十道黑影,齐齐扑出!
    那些金甲天兵纷纷现出原形,竟是瑶池的杀手!
    个个都是金仙修为,结成杀阵,要將取经队伍围杀在通天河畔!
    孙悟空化身二话不说,金箍棒横扫而出!
    万丈魔猿真身拔地而起,一棍砸下,三名杀手化作血雾!
    猪八戒、沙悟净紧隨其后,九齿钉耙与降妖宝杖左右开弓,杀得那些金仙节节后退!
    可对方人多势眾,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
    玄奘护著经书,站在岸边。
    他看著那些杀手,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老鼉,心中怒火翻涌。
    他取出公心令牌,高举过顶。
    令牌光芒大盛!
    不是攻击的光芒,是追溯的光芒!
    光芒照在那些杀手身上,他们每个人的罪业,都在光中浮现:
    杀过多少人,害过多少命,收过多少不义之財……
    那些画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杀手们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些画面,看著自己做过的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是什么人。
    有人停手了。
    有人跪下了。
    有人抱著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为首那人脸色铁青,怒吼道:“別被那和尚迷惑!杀了他!”
    可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那些杀手,正在被自己的罪业吞噬。
    孙悟空化身一棒砸向为首那人,那人拼死抵挡,被一棍砸碎半边金身,惨叫著化作血光遁逃。
    一场围杀,就此瓦解。
    玄奘收起令牌,走到老鼉尸体前,双手合十,诵经超度。
    经声中,老鼉的魂魄从尸身中飘出,对他深深一拜,消失在轮迴中。
    “玄奘。”
    孙悟空化身走过来,说道:“这已经是瑶池第几次了?”
    玄奘沉默片刻。
    “不重要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们怕了。”
    玄奘看著西方,说道:“怕规矩真的落地,怕陈江那条路真的走通。”
    他转身,看著经书:
    “走吧,回家。”
    三个月后。
    长安城外,旌旗招展,万民夹道。
    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当玄奘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圣僧回来了!”
    “取经人回来了!”
    “真经!真经来了!”
    玄奘下马,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陛下,贫僧幸不辱命,取回真经三藏,共计五千零四十八卷。”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拉著玄奘的手,登上御輦,一同入城。
    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爭相一睹圣僧风采。
    玄奘坐在御輦上,看著那些热泪盈眶的脸,听著那些发自肺腑的欢呼。
    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离开长安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著送行的人群。
    只是那时候,他心中只有忐忑和虔诚。
    而现在——
    他心中多了一样东西。
    叫规矩。
    三日后。
    长安大慈恩寺,译经场。
    玄奘端坐高台,面前摊开著真经。
    台下坐著数十名高僧,手持纸笔,准备抄录。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最隆重的译经盛事。
    可玄奘迟迟没有开口。
    台下高僧们面面相覷,不知圣僧为何沉默。
    终於,一位老僧开口,道:“圣僧,可是身体不適?”
    玄奘闻言摇头。
    他看著那些真经,看著那些等待抄录的高僧,看著这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大师,贫僧想问,这些经,译出来之后,给谁看?”
    眾僧闻言一怔。
    “自然是给天下人看。”老僧道。
    “天下人,都识字吗?”
    老僧语塞。
    玄奘神情严肃,继续问:“不识字的人,怎么看经?
    听不懂佛法的人,怎么信佛?
    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念佛?”
    殿中一片寂静。
    玄奘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些在田间劳作的百姓。
    “贫僧走了十四年,见了无数妖魔,也见了无数百姓。
    那些百姓,有的被妖魔吃,有的被官府欺,有的连年饉都熬不过去。”
    “他们求佛,佛不灵。
    他们拜菩萨,菩萨不应。
    他们信因果,因果不来。”
    “然后贫僧告诉他们,这里有真经,能度眾生,他们信吗?”
    没有人回答。
    玄奘转身,看著那些真经。
    “这些经,要译。
    但不是只译给识字的人看。
    要讲,要传,要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听懂。”
    “要让那些被欺负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规矩,叫公道。”
    “要让那些欺负人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叫人心。”
    他走回高台,坐下。
    “开始译吧。”
    译经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玄奘白天译经,晚上开坛讲法。
    他不只在寺庙讲,也去街头讲,去田间讲,去那些穷苦人聚集的地方讲。
    他不讲那些深奥的佛法义理,只讲最朴素的事。
    人该怎么活,事该怎么处,冤该怎么伸,仇该怎么解。
    有人问他:“圣僧,你这是传佛,还是传规矩?”
    玄奘想了想,答道:
    “佛在心中,规矩在行。
    心中有佛,行中有规,就是正道。”
    这话传到长安城里,传到那些高门大户耳朵里。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冷笑不屑,有人暗暗记在心里。
    地府,酆都城。
    酆都大帝看著人间传回的消息,沉默良久。
    “这个玄奘,传经的方式,和歷代高僧都不一样。”
    轮迴天尊问:“大帝觉得,是好是坏?”
    “不好说。”
    酆都大帝摇头,说道:“他在打根基。
    不是建寺庙的根基,是建人心的根基。
    这根基若打成了,三界都要变。”
    他顿了顿:
    “继续看著。
    若他遇到难处,暗中帮一把。”
    天庭,凌霄殿。
    玉帝看完奏报,微微頷首。
    “玄奘在大慈恩寺译经三年,讲的不是佛法,是规矩。
    有意思。”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道:“陛下,他这样讲,会不会动摇佛门根基?”
    玉帝笑了。
    “佛门根基?
    佛门根基在如来手里,不在经文里。
    玄奘讲的这些,动摇不了如来,能动一动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
    他起身,走到殿前:
    “传旨下去,让二十八星宿留意人间,若有人想害玄奘,酌情阻止。”
    太白金星一怔:“陛下,您这是……”
    “朕想看看。”
    玉帝目光深邃,说道:“这个玄奘,能把规矩之道,带到什么地方。”
    瑶池深处,气氛阴沉。
    王母面前的水镜中,正映著玄奘在田间讲法的画面。
    那些百姓围坐在他身边,听得入神,眼中闪烁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种光,让王母很不舒服。
    “娘娘。”
    西王母侍老嫗低声道:“这个玄奘,比陈江更难对付。
    陈江是刀,他是水。
    刀可以挡,水……”
    王母抬手,打断她。
    “归墟那边,有消息吗?”
    老嫗闻言摇头,说道:“这陈江进入归墟后,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生死簿上,他的名字仍然显示已死,可……”
    “可什么?”
    “可老身总觉得,他没死。”
    王母沉默。
    她当然也知道,陈江没死。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继续查。”
    她冷声道:“归墟不是死地,是起源地。
    他若真在那里找到什么,回来的时候,就是三界大乱的时候。”
    老嫗领命退下。
    王母看著水镜中玄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恨陈江,也恨玄奘。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两个人,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仙神,都更像个人。
    无尽魔渊,无天宫。
    紧那罗盘坐虚空,周身魔气翻涌。
    那捲写满阿羞故事的纸,悬浮在他面前,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过。
    “魔主。”
    有魔將壮胆稟报,道:“人间传来消息,那玄奘在大慈恩寺译经,讲的是规矩之道,听者无数。”
    紧那罗没有睁眼。
    “还有消息说,瑶池派了几拨杀手,都被那猴子挡下了。
    现在长安城內外,都有百姓自发守著寺庙,说不能让圣僧出事。”
    紧那罗睁开眼。
    “百姓自发守著?”
    “是。魔主,您说可笑不可笑,那些凡人,拿什么挡瑶池的杀手?”
    紧那罗没有笑。
    他看著面前那捲纸,看著阿羞的名字。
    “阿羞。”
    他轻声问:“你说,若当年也有人这样护著你,你还会死吗?”
    没有回答。
    他似乎已经知道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
    百万魔眾跪伏。
    紧那罗看著他们,淡淡道:
    “归墟之约,还剩一年零九个月。”
    “这一年多里,谁都不许去人间惹事。
    尤其是长安,不许靠近半步。”
    魔眾惊愕,却不敢问。
    紧那罗转身,回到殿中。
    他看著那捲纸,轻轻抚摸。
    阿羞的故事,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就多明白一点。
    明白什么?
    明白——
    这世上,不是只有魔才能报仇。
    有些仇,可以用別的方式报。
    比如,让阿羞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
    让那些想欺负人的人知道,有个叫阿羞的女子,到死都在渴望被当成人看。
    五行山法界中,那柄古剑已经出鞘。
    剑身悬浮在半空,散发著淡淡的青光。
    青光中,隱约可见一幅幅画面——
    那是归墟的景象。
    混沌未开,法则未定。
    无数规则碎片在虚空中漂浮,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又互相湮灭。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无限的可能性。
    陈江盘坐在剑前,双目紧闭。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很轻,很淡,让整个法界的规则都在微微颤抖。
    陈翠儿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他。
    孙悟空本尊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孙师父。”
    陈翠儿轻声问:“江哥哥还要多久?”
    孙悟空本尊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柄剑。
    “快了。”
    “快了是多久?”
    “等他不再想怎么用这把剑,而是想这把剑想怎么被用的时候。”
    陈翠儿听不太懂。
    她知道,陈江正在经歷一次蜕变。
    就像玄奘在灵山脚下的那一问一样。
    他们都在变。
    都在往那条不需要任何人,坐那位置的路上走。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隱约可见。
    那里,玄奘正在译经,正在讲法,正在把规矩之道,一砖一瓦地,砌进人心。
    而这里,陈江正在悟剑,正在准备,正在等待那个时刻。
    归墟之门,真正打开的时刻。
    只有孙悟空知道陈江去归墟真正的目的,他想回到那个地方,带著他老孙跟陈翠儿去,他口中那个地方。
    “破小孩,俺老孙有点想回去找菩提祖师了。
    或者他能告诉俺一些事情。”